《CDT報告匯》欄目收錄和中國言論自由及其他人權問題相關的報告資訊。這些報告的來源多種多樣,包括機構調查、學術研究、媒體報道和網民彙集等等。
一、中共二十大到底是個什麼會?
中共二十大,全稱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自1982年起,中共全國代表大會每五年召開一次,主要議題因時而異。此次會議將於2022年10月16日在北京召開,由總計2296名左右的黨代表和數十名特邀代表組成。
新華社二十大報道截圖
根據目前的中國共產黨章程第十九條規定,黨的全國代表大會有六項職權:聽取和審查中央委員會的報告、審查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報告、討論並決定黨的重大問題、修改黨的章程、選舉中央委員會,和選舉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
大會所要進行的主要議程將包括,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代表上一屆(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作工作報告、修改《中國共產黨章程》、選舉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和第二十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
以十九大為例,大會共進行七天。在開幕會的前一天,召開預備會議和大會主席團第一次會議,之後在這七天之中將會陸續召開第二、三、四次會議。第一次是審議黨代表的資格。第二次是在開會後的第三天,主要工作是審議工作報告、黨章以及二十大中央委員、候補委員和中央紀委委員候選人預備人選建議名單。第五天、第六天將會對上述候選人進行差額預選和做上述報告,同時也會召開第三、四次主席團會議。在最後一天,大會將「選舉」出中央委員會和第二十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其中,黨代表中將選出約200名左右的中央委員,具有投票權,構成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另有170人為候補委員。
十九大開幕
最後,在大會閉幕後的第二天,將緊接著召開中共二十大一中全會,在這一會議上將「選舉」出新一屆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25名、常委7名(包括總書記)、中央書記處書記,並批准中紀委成員的任命。這些人將構成中共新一屆最高領導層,又因為中國是一黨專政國家,因此黨的最高領導層也會被視為中國的最高領導層。
二、為什麼這一屆的黨代會格外重要?
外界對於中共全國代表大會普遍的看法是,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是一個橡皮圖章,但是卻是觀察中國政治走向的重要窗口。
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擔任政治系和歷史系教授吳國光,在2018年撰寫的《權力的劇場:中共黨代會的制度操控》一書中,指中共黨代會是一個假戲真做的儀式,為的是彌補中共合法性的不足。吳國光教授還指出,黨代會本身並不能決定什麼,黨代會之前往往已經在中共高層的黑箱政治中決定了。
《權力的劇場:中共黨代會的制度操控》
這一屆黨代會卻受到舉世矚目,被認為對中國和世界地緣政治影響巨大的原因,主要在於習近平的連任問題,以及其背後代表的未來中國政治走向。在2018年中共修改憲法,取消國家主席任期制后,外界普遍預測習近平會在二十大上打破中共慣例,尋求連任。
在一篇採訪中,中共黨史專家高文謙則評價道,中共黨代會雖然是橡皮圖章,但卻是一個必須走的過場。更重要的是,他認為二十大始終存在變數,他說「中共黨代會作為兩屆中央委員會之間的中共最高權力機構,是元老們唯一能參與決策的一個既定機制;邀請退休政治局常委作為特邀黨代表進入黨代會主席團常委,是中共行之有年的規矩」。
高文謙,圖片來自中國人權官網
此外,他還舉例: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前的中央工作會議上,中共政治老人陳雲在東北小組上發難,提出平反文革中的一系列冤假錯案以及四五天安門事件,結果得到了群起響應。最終,這次會議改變了全會原定的議事日程,成為歷史的轉折點,並最終導致了時任中共中央主席華國鋒的倒台。他認為,同樣的歷史事件有可能在這次二十大上重演。
此外,二十大上,其他需要關注的還有,中共政治局其他幾位常委,特別是國務院總理的人選,以及習近平所做的工作報告、中國共產黨章程的修改等。這些議題將會為中國未來的政治走向打下基礎,也有著巨大的影響。
美國非盈利組織亞洲協會(Asia Society)
發布了一份中共二十大人事方面的報告,分析了可能出現的五種中共政治局常委的模式,以及不同的政策領導團隊。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的人事安排也意味著習近平的權力的大小。
亞洲協會的報告截圖
外交家(the Diplomat)雜誌總編輯、前美中政策基金會研究助理香農·蒂耶茲 (Shannon Tiezzi)
則發表文章,認為二十大上發布的工作報告也很重要。她總結了五點需要關注的事項:清零政策、中國經濟、台灣政策、「一帶一路」,中共是否還認為「戰略窗口」仍在。
非營利組織英國查塔姆研究所(又名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 Chatham
House)也有著相同的關注。唯一不同的一點在於,他們更關注工作報告中關於技術政策的議題,而不是「戰略窗口」。他們認為中國和西方關係交惡,導致大量需要進口的技術被封鎖,中共的科技政策能否導致技術自己自足也是一大看點。
該報告分析截圖
三、習近平連任與中共政治走向
習近平是否會連任,是這次二十大之所以受到如此多關注的原因,因為習近平的連任與否則意味著中共政治路線的走向。各大媒體和機構發表了大量文章分析了習近平和他領導的中共。
期刊《經濟學人》的播客《太子:尋找習近平》,分八集介紹了習近平的生平經歷。播客前兩集介紹了習近平的高幹家庭出身以及他平庸的從政之路。某種情況下,這兩者有相互聯繫,因為沒有這樣一個中共紅色貴族的家庭背景,能力平平的習近平不可能在政壇上一帆風順。後面六集則講述了,習近平在中共面臨合法性危機的時候開始掌權,以及他一系列失敗的內政外交政策。在意識形態上,習近平抨擊「戈爾巴喬夫」,堅持中共一黨專政的體制;在內政上全面打壓公民社會,人權倒退,在新疆大力興建集中營;對外則奉行「戰狼外交」,與西方國家交惡。最後,播客提到他在處理新冠疫情時,起初決策失誤造成了疫情的全球蔓延,之後又因為不承認錯誤,導致中國近三年的「清零政策」,將中國經濟拖入谷底。
習近平,圖片來自經濟學人
美國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全球政策與戰略學院政治經濟學副教授史宗瀚則認為,習近平預計會在二十大上連任,並由此很可能會統治中國一輩子。他還認為中共沒有脫離革命黨的傳統。他說:「黨內的機制一直沒有限制這個可能性。黨內,如果你看黨章的話,就一直都沒有說你當總書記,你只能當多少多少年,沒有限制」。
同樣接受採訪的普林斯頓中國學社執行主席陳奎德也有同樣的擔憂,認為終身制非常可怕。他認為習近平搞終身制最大的危險在於,政策失誤的話只能繼續錯下去,沒有調整的空間,他說:「世襲的那種君主終身制的話,他還可以,還要下『罪己詔』,因為他的統治不依他的政策正確或錯誤而喪失他的統治合法性,他的統治是世襲的,血統來的。而中共是要正確路線的人才有權力領導,才能成為最高領袖,這個的話,他一認錯,就說明他的政治生涯就完結了,甚至生命的完結。所以說這是它這種制度造成的是,他到了巨大的災難都不能認錯的(地步),這樣一個對國民來說是非常禍國殃民的制度」。
陳奎德,圖片來自美國之音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弗里曼中國研究主任白明 (Jude Blanchette)
則持有同樣的看法。他認為毛澤東的絕對權力幾乎導致中國毀滅,而廢除終身制是對這一問題不完美的努力。一旦習近平連任第三個任期,就意味著終身制復辟,很可能會導致災難。
澳洲前總理陸克文則更關注習近平背後的意識形態,總結道這是一種馬克思主義混合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他認為,「習近平在推動列寧主義政治和馬克思主義經濟發展的同時,還採取了一種越來越強硬的民族主義形式」。他認為習近平堅持正統的馬列主義,幫助他在黨內成功地塑造了個人權力,但是會導致中國經濟增長放緩。
陸克文,圖片來自陸克文ins
大西洋理事會中國中心高級研究員邁克爾•舒曼 (Michael
Schuman),則與陸克文的看法不同,他認為習近平更像一個中國古代的皇帝,而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的革命者。他還將中共體制比喻成中華帝國下的「共產主義王朝」(Communist
dynasty),而習近平的議程也更接近於中華帝國的議程。他還將習近平的種種政策和中國傳統帝國的政策作對比,比如「一帶一路」是現代的朝貢體系等等,他認為習近平的連任是中國古代皇帝和古老中華帝國的復活。他說「這個復活的中華帝國需要一個新的君主(習近平)」,「習近平將繼續追求一種新秩序,在這種新秩序中,中國在亞洲的鄰國將再次成為北京的附庸」,「按照新帝國的夢想,這位新天子的榮耀將輻射到世界各地,擊退西方蠻族的影響」。
舒曼文章截圖
四、難道換了習近平就沒有問題了嗎?
對於中共二十大,輿論的焦點往往在於習近平是否連任這一問題上,然而很多評論人士卻認為,更大的問題還是在於中共的體制。
知名時評人長平,在《假如他是薄熙來》一文中,寫到「我們終於明白,我們並沒有選擇。我們也沒有機會再一次『很幸運地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就這一點來說,薄熙來也能做到——他只需要把『重慶模式』換個名字,叫做『薄熙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他認為,中國人並沒有選擇的餘地,並沒有投票權來決定自己的命運,所以歸根到底還是政治體制的問題。
薄熙來獲無期徒刑
倫敦國王學院劉氏中國研究院主任凱瑞·布朗 (Kerry Brown)
在紐約時報發表了一篇文章《被中共「劫持」的習近平》,文中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作者認為「儘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習近平一個人身上,但他的人生、使命和政治歸根結底都不是關於他個人的,而是關於中國共產黨的」。
根據中共目前的黨章,並沒有一個合法的手段罷免一位總書記,而對於高層領導的選舉,從提名到當選也完全是黑箱作業。
美國加州州立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宋永毅在採訪中表示,習近平之所以可以像今天這樣胡作非為和尋求連任,也在於中共本身就是一個獨裁政黨,並沒有一個合法的接班人機制,甚至還不如古代的王朝。此外,習近平的政治對手都垂垂老矣,難以制衡他。
五、對於二十大各方的反應
對於二十大,除了中共控制的媒體保持樂觀的態度外,普遍各界處在一種悲觀和警惕的情緒之中。
美國兩黨多位議員均對中共二十大和習近平連任表示擔憂,認為連任一旦成功,中國只會繼續走「鎮壓、經濟脅迫和地區不穩定的道路」。美國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梅嫩德斯參議員(Sen.
Bob Menendez, D-NJ)和外委會首席共和黨議員里施(Sen. Jim Risch,
R-ID)在一份聲明中說,「儘管有許多全球事件在爭奪我們的注意力,但毫無疑問,這次會議上做出的決定將對美國和我們盟國的利益產生直接影響」。他們還在聲明中譴責了習近平任內,「維吾爾種族滅絕」等一系列廣受批評的做法。
該聲明截圖
英國首相伊麗莎白·特拉斯 (Liz Truss)
則在二十大開幕前不久,宣布中國為對英國的「威脅」。這改變了以往英國對中的外交政策。僅僅7年前,英國首相卡梅倫稱中英關係開始了「黃金時代」。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中國民眾的看法。
二十大之前,有網民發起「向二十大建言獻策」的徵集意見活動,然而反對聲音高漲,罵聲一片。因此,這一活動在網路上大火,之後旋即遭到屏蔽。
中國數字時代摘錄部分評論如下:
@麵包煙灰缸:該下台下台
@范源剛:建言:執政黨要遵守憲法、要知廉恥、要有人性。還政於民,歸還公民選舉權!解除黨禁、新聞自由、司法獨立、讓人民軍隊真正屬於人民,而不是只聽某黨的、某人的!
@人五人六:動態清零,清你mb?那頭豬趕緊滾粗。
@自在從容:把憲法賦予每個公民的權利認真貫徹落實就行了。別什麼祖國啊母親,為人父母官唱的好聽,這說法就沒人權,你就你家的父母,別站老百姓便宜。
@菲雨閣:一邊踐踏自己制訂的法律,一邊喊依法治國
@子夜雨:巴鐵都全民醫療免費了,全世界190多個國家全民醫療免費了,我們不是第二大經濟體嗎?不如印度嗎?
@梅子:豐縣鐵鏈女現在怎麼樣了?回家了嗎?人販子抓起來了嗎?唐山四個女孩咋樣了?有人去世嗎?
@FANG:這才是真正的民意啊!
@一笑開天地:堅決反對各種形式的個人崇拜,堅持黨的集體領導
@沙漠駱駝:習近平德不配位,已經快民不聊生了,再不下台就是中國人民的災難!
@philipKang:您辛苦了,快點歇歇吧,別再為人民服務了行嗎,取消核酸取消健康碼,做個跟全世界剩餘兩百多個國家一樣的正常國家吧。
@五花肉:國家需要理性開明的領導人!反對個人崇拜!
@詹xx:反對任何形式的個人崇拜,反對任何形式的領導幹部終身制。搞亂國計民生的無德無能者下台!必須把權力尤其是最高層的權力關進籠子里……我們需要的是法治開明的制度來為國家保駕護航!與國際交好融合,順應國際趨勢!講理性,不要把政治面子凌駕在國民利益之上!少走彎路,更不能倒退!
10月13日,在中共二十大召開前夕,北京市海淀區北三環西路四通橋一處高架上驚現抗議標語,兩條白底紅字的巨型橫幅相隔著「四通橋」的藍色指示牌懸挂著展開,較長較大的一條橫幅上寫著兩排文字「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而另一條短橫幅上則寫著反習內容——「罷課罷工罷免獨裁國賊習近平」。
在這之後,世界各地的中國留學生為了支持這位勇士,自發發起了一項運動,他們將這位勇士打出的標語,列印並張貼到學校中,然後拍照上傳網路。一位參與這一運動的網友寫下:
不應該讓一個人的勇氣沒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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