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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華人二代積極參與政治 這次中期選舉很活躍

不少華人移民美國後因埋首工作被視為不諳世事,但南加州是美國華裔參政最活躍的地方,今年的美國中期選舉也不例外。從聯邦層麵到州一級的選舉,再到地方公職,都有很多華人移民二代的麵孔。https://t.co/TAhm3x2efG

— BBC News 中文 (@bbcchinese)
November 8, 2022

南加州是美國華裔參政最活躍的地方,今年的美國中期選舉也不例外。從聯邦層麵到州一級的選舉,再到地方公職,都有不少華人移民二代的身影。

其中語言是他們的主要優勢,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ta
Barbara)政治學教授連培德(Pei-te Lien
)對BBC中文說,“一代華裔尤其是新移民有語言障礙,在獲取競選信息時往往依賴中文材料,比如中國的社交媒體微博及微信,這與英文流利的美國出生的華裔有很大的不同。”

連培德還說,一代華人移民在投票前需要先入籍公民,並提前登記,這使得他們與在美國出生的華裔相比,多了很多程序。因此,當到了投票年齡,一代的投票率可能在40%左右,而已經登記的二代華裔的投票率將翻倍,達到80%左右。

雖然說美國中期選舉的投票率傳統上不如總統大選,但在南加州,不少年輕的華人移民二代通過親自參選社區領袖,或積極組織助選活動,表達自己歸化成公民後對國家和社區的關心。BBC中文訪問了兩位積極助選的年輕人,他們的政治傾向有所不同,但都希望呼籲華裔走出來表達自己的聲音。

許元駿,21歲,台灣移民美國

21歲的台裔許元駿(Justin Hsu)最近在南加州鑽石吧(Diamond
Bar)幫助一位候選人競選該區的市議員。除了上課、打工之外,他每周平均花費10小時在助選活動上。從8月開始到現在,他參與了大大小小的競選造勢活動,從最初策劃選舉策略,規劃拜票路線,到後來挨家挨戶登門拜票,回應選民的問題。

“我想參與社區服務,了解這個社區的發展,讓下一代的生活變得更好”,目前在讀大學的Justin說。他的父母由於反感亞洲的“填鴨式教育”,在他上中學時帶著幾個兄弟姐妹從台灣移民到美國。

由環境議題走進助選

過去10幾年裏,Justin一直在鑽石吧生活和學習。這裏距離洛杉磯有20多公裏車程,許多住宅建在山穀上,坡度十分陡峭。但這裏以開闊的景觀和綠化知名,居民在離住宅區不遠的地方就能享受到郊野樂趣。Justin本次支持的候選人是鄧嘉猷醫師(Dr.
Chia Yu Teng),他們都重視當地的環境保護。一次偶然的機會讓Justin接觸到環保議題,後來加入助選團隊。

幾年前,附近一項開發案吵得沸沸揚揚。Justin原本以為土地開發是為了給居民提供更多的住宅,是件好事,但沒想到遭到許多居民反對。後來聽了幾次講座,才明白,原來是在環境評估方麵出現了爭議。

看到一些過去和現在的圖片對比,他意識到,原來自己生活了10幾年的地方正在迅速發生改變。不知不覺,廣場上多了一個風車,不知不覺,綠地變成了住宅區。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變化?為什麽我沒有參與討論?為什麽我的意見沒有被重視?”一連串的問題讓他開始思考自己歸化成公民的價值。

“我記得在學校選修過公民課,課上講三權分立,探討如何進行公民監督”,Justin說,他希望將理論輔助實踐,在社區事務中實現自己的監督。當他見到曾經支持環保的鄧醫生參加政治選舉,令他感到好奇,希望了解政治究竟能怎樣影響居民的生活,就這樣加入了助選團隊。

當被問到開發商業、振興經濟,對社區不是好事嗎,Justin回答,“並不是一味地要阻止開發,而是監督政府做好每一個步驟,去評估開發會不會對環境有影響,房子的地基安不安全,不會因為追求利益而漏掉什麽。”

他還考慮到下一代的居住空間問題,“是蓋房子比較簡單,還是種一顆樹長成森林比較簡單?如果現在過度開發,那麽下一代想回歸森林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仿佛沒有中間立場”

促使Justin走上助選道路的還有令一個原因:分裂的美國。

他留意到,網絡上有關是否禁槍、同性婚姻等議題的討論兩極分化,網民對於持不同觀點的人極盡攻擊之勢,“讓人被迫選邊站隊”,Justin說。

他周圍一些朋友也選擇在網絡上參與罵戰,但時間長了,社交媒體推送的內容越來越一致,慢慢蒙蔽了雙眼,以為沒有反對意見,於是不再站出來投票。

而現實生活中,一旦碰到爭議性話題,還沒聊幾句,就被對方貼上支持或反對的標簽,中止了對話。

“仿佛沒有中間立場”,Justin說,他有時隻是想和對方更深入地聊下去,或是提出自己的質疑尋求解答,但往往進行不下去。

加上加州長期是民主黨的大本營,許多老一輩的移民覺得,無論什麽觀點都無法撼動傳統的鐵票倉,因此選擇沉默。

但對於Justin來說,“即使隻有百分之二十的人投反對票,那也能告訴對方,還有人有不同意見,有人在監督他們。”

他認為,作為一名亞裔,中間選民的作用特別重要,尤其是在兩黨差距非常小的選區。他因此希望發出自己的聲音,告訴大家這個社會並非非黑即白。

“現在的美國好像變相的台灣戒嚴時期”

與此同時,目前美國對政治正確的極端要求也讓Justin反感,希望通過參與助選來了解更多。

他在入大學的第一天,就發現學校要求學生表明自己的性別指代,即希望對方以“她”還是“他”來稱呼。

“這對學校和個人來說都是好事,省去了以後因稱呼搞錯引起不必要的麻煩”,Justin說,他就曾聽說過一位老師因錯誤地稱呼了一位學生的性別但被投訴,不僅遭到網暴,還承受了長達數月的調查。

但另一方麵,這也反映出,“你必須要在這些問題上非常小心,一旦說錯了,後果可能不堪設想”,他說。

他從來沒想到,一個自由、開放的美國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覺得現在的美國很像台灣戒嚴時期,讓人覺得可怕”,他說。

1949年,在國共內戰中失敗的國民黨遷往台灣後,中華民國總統蔣介石宣布戒嚴,以實施緊急軍事管控。此後在長達近40年的時間裏,言論、出版、集會等自由受到限製,尤其對可能與“匪諜”相關聯的事情采取高壓手段監視。

年輕的Justin並未經曆過當時的台灣,但他從紀錄片以及長輩的談話中了解到,在那個年時代,“人民敢怒而不敢言”。

他不希望那樣的時代在當今的美國出現,因此希望周圍的華裔朋友能夠走出來投票,甚至助選,不僅理性地表達觀點,也能在過程中親身體驗政治究竟如何運作。

成佳翰,18歲,中國大陸移民美國

同Justin一樣,今年18歲的成佳翰(Peter
Cheng)也是華人二代移民,目前在加州一所大學讀書。他同樣積極地參與本次中期選舉,通過自己組建的義工團隊幫助候選人競選。不過他走的是一條不同的道路。

成佳翰天生患有眼疾,9歲時來美國治療。在上學過程中,老師鼓勵他通過自己的努力來獲得認可,即便他隻是想在學校賣熒光筆,也得到支持。他逐漸認識到這裏是一片“充滿機會的土地”,後來隨父母移民。

由特朗普開始接近美國政治

2016年的美國總統大選在全國掀起熱潮,民主黨候選人希拉裏·克林頓與共和黨特朗普的激烈對決讓Peter身邊的華裔也開始討論。不少人極力反對特朗普,但他最終領先了對手,奪得了總統的位置。這讓他感到困惑,為什麽一個大家痛恨的人卻最終成了民選的總統?

他開始查找資料做研究,比較兩人哪個與自己的政治觀念一致。“是特朗普,極大地比配”,成佳翰說。他支持共和黨的減稅措施,認為能為中產階級謀到福利。他也支持關閉邊境,限製非法移民進入美國。

“他(特朗普)是一位我非常支持的資本主義者,說到就能做到”,Peter說。

那次的選舉熱潮讓他開始了解美國政治。兩年後,正式參與了一次助選活動。

當時他一位朋友的爸爸競選加州州議會的議員。他被叫去打電話助選,走街串巷發布宣傳單張。“連一個小孩都能參加這麽正式的活動,選舉能夠代表我們的人,這種機會是在中國不會有的”,Peter說。

根據華人政治聯盟主席盧春雨,往年選舉中大概有一半的華裔勝選人在南加州,這種政治氛圍鼓舞了周圍的華人移民參政。尤其在2020年,一位從中國大學畢業的一代華人移民當選了市議員,“這讓大家覺得政治並不遙遠,也帶動了更多二代了解和參與政治。”

盧春雨分析,一代華人移民到美國後往往優先考慮自己的生活和事業,參政是其次。而下一代在父輩財富和資源的積累之上,有了更好的生活,因此能夠更早地介入政治。

Peter說,他組建了一個義工團隊,召集了很多華裔學生參與。他們邀請兩黨候選人分享他們的政治理念,舉辦俱樂部為學生講解美國選舉的運作,還組織義工活動幫助有生理缺陷的人。Peter說,該團隊目前在9個學校有分會,有500多成員。

支持不同政黨的候選人

Peter在這次中期選舉中幫助他所在的城市東穀市(Eastvale)競選市議員。有趣的是,他支持的並不是與他所傾向的共和黨,而是一名民主黨人。

他說自己告訴27歲的亞裔候選人尤煜琳(Jocelyn
Yow),“我不同意你的政見,但我支持你,是因為你值得,你對這個城市做的貢獻比其他候選人都要多。”

Peter說,當他的義工團隊需要時,比如舉辦一場晚宴或講座,“她總是在那裏,也會捐一些錢”。她還給這個城市策劃各種發展項目,包括Peter認可的一項圖書館項目。反觀另一位候選人,Peter認為,他平時不會出現在社區中,隻有在4年一度的選舉中才會出來跟選民交流。

Peter的這個選擇給他許多支持共和黨的朋友帶來很多不解,但他對此有自己的看法。

“在市一級的選舉中我會支持她,但如果她競選州議員和國會議員,我可能就不會幫她,因為在更高的職位會有更多政治影響,不僅來自城市層麵,也全國性的影響”,Peter說。

對中國的複雜情感

Peter有家人和朋友還生活在中國大陸,他也會在讀書期間選擇到中國交流。他支持對華強硬的特朗普的政治理念,讓他對中國的感情中交織著矛盾。

特朗普競選總統那年正值新冠疫情蔓延,他經常在公眾場合稱“中國病毒”,這加深了美國對華裔甚至亞裔的仇視,不幸的事情在媒體上廣傳。當被問到時是否反感時,Peter這樣回答:

“我理解特朗普為什麽會這樣說,但我不讚成這樣的叫法,的確會造成一定的分裂,對華人不利”。

他認為,特朗普是用事實說話,包括疫情最初是在中國武漢爆發,但稱“中國病毒”的做法令許多不懂政治的人對亞裔或者華裔產生了仇恨,“這是不必要的”。

Peter一方麵傾向於共和黨,一方麵也關注對華強硬會對生活在美國的華裔造成不利影響。當問到如何處理這種矛盾心理時,他思考了一陣,說道:

“我覺得美國對中國強硬肯定會帶來國與國之間的緊張,就像現在我們回中國連簽證都很麻煩,這對個人來說不是好事,但我不想讓個人的不便來影響對社會的好處。”

他認為,不管是在經濟上對中國企業進行製裁,還是在法律上限製中國科技公司在美國的發展,“隻要沒有發生真正的戰爭,那麽我就不會那麽擔心”。

不管持有怎樣的立場,Peter都希望在美國的華裔出來投票。“如果你一直不投票,政治候選人也不傻,他們知道華人不投票,就不需要幫助你們爭取福利,不需要去你們的選區聽你們的聲音。”

他還希望華裔年輕人通過參加助選團,甚至親自參與地方選舉,來體驗美國的政治。“隻有這麽做,我們華人的聲音、亞洲的人聲音才能被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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