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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為了這屆世界盃,卡達從全世界挖小孩

「18歲就定居多哈,是多少人一輩子的夢想!」

這是《西部法國報》世界盃前給卡達中場卡里姆·鮑迪亞夫做的一篇專訪的編者按。點出了鮑迪亞夫的選擇,也講出了眾人的嫉妒。

世界盃東道主卡達26人大名單中,有11名歸化入籍球員,其中6名球員在昨晚的揭幕戰里首發出戰,鮑迪亞夫——這個出生在法國的阿爾及利亞後裔,就是其中之一。儘管卡達很緊張很狼狽地0比2敗給了厄瓜多,但能站在世界盃賽場上依然是一種幸福。

鮑迪亞夫是幸運的,他從數以千萬計的競爭者當中脫穎而出,才走到這一步。

卡達首發中一半是歸化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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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卡達人

卡達世界盃32支球隊總共有137名歸化球員,為歷史之最,其中37人來自法國。

在法國高質量足球訓練體系中,優秀的阿爾及利亞後裔如本澤馬會被選入法國國家隊,更多的移民後裔只能爭取選擇代表父母的祖國比賽,以便於實現世界盃夢。阿爾及利亞被稱為「法國二隊」,有些人始終連阿爾及利亞國歌都不會唱。

鮑迪亞夫出生在法國塞納省的呂埃-馬爾邁松,父親來自阿爾及利亞,母親來自摩洛哥。14年前,他離開法國老牌俱樂部南錫,接受了足球入籍卡達的歸化,因為他預感自己留在法國難有出頭日,而卡達的歸化切實可行,且誘惑力十足:到卡達聯賽踢球、五年後入籍卡達、入選卡達國家隊、踢2022年卡達世界盃……

卡里姆·鮑迪亞夫在比賽中

「我覺得南錫不會給我合同。」鮑迪亞夫說,在此之前,他已經被另一支球隊洛里昂淘汰過。「這種時候,卡達最好的球隊萊赫維亞願意和我簽職業合同,還有一項長遠職業規劃,拒絕是愚蠢的!怎麼會有遺憾呢?」

回想當年的決定,鮑迪亞夫很滿意。作為一名卡達國腳,他不僅踢過亞洲杯、海灣杯、阿拉伯國家杯、亞冠聯賽,還踢上了歐洲區世預賽、美洲杯、中北美和加勒比海金杯賽,加上今天的世界盃,閱歷可比很多球員幾輩子都豐富。「我在這個國家度過迄今為止將近一半的生命,退役之後,會跟家人繼續留在多哈生活」。

同樣來自阿爾及利亞的還有胡希,昨晚身披16號戰袍的卡達主力後衛。胡希19歲時就在阿爾及利亞聯賽登場,還入選了阿爾及利亞國青隊,後來因為與新教練不合被打入冷宮,一怒之下就去中東淘金。

揭幕戰失利,胡希情緒低落

胡希本來是帶著傲氣的,得知自己被列入卡達歸化球員目標名單時,他豪言絕不會為了錢接受任何國家的歸化。

不知胡赫所在的阿拉比俱樂部用了什麼方式溝通,後來他以球隊需要騰出一個外援名額為由,「委屈」自己入了卡達籍,2014年開始代表卡達出戰。

兩名阿爾及利亞後裔在這裡奮鬥小十年,最高成就是為卡達奪得2019年亞洲杯冠軍,他們擊敗日本隊奪得了卡達足球第一個重要冠軍。幫助卡達足球贏得頂級足球榮譽,就有機會成為卡達公民。注意:擁有卡達國籍和成為卡達公民是兩回事。

卡達200多萬人口裡,只有約30萬是公民,公民才享有石油和天然氣資源帶來的從「搖籃到墳墓」的全民國家福利,高薪不收稅,醫療教育全免費,85%的公民還都被安排到政府崗位工作,想領取高額的失業救濟都沒什麼機會。

這種天堂般的生活,當然得建立在錢多人少的基礎上。除非卡達元首埃米爾頒布特殊的法令,否則,卡達每年最多只允許50名外國人入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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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優秀雇傭軍

來自葡萄牙的維德角後裔佩德羅·米格爾,因為小時候整天把兩位偶像羅納爾多和羅馬里奧掛嘴邊,所以有一個「羅羅」的綽號。米格爾2011年來到卡達聯賽,奮鬥6年後被歸化,如今是這支卡達國家隊的隊長之一。

卡達隊長佩德羅·米格爾

不是每一個「雇傭軍」球員都能得到認可,他們也需要付出所有。

烏拉圭裔中鋒塞巴斯蒂安·索里亞2009年在半島電視台的採訪中回憶,有一回在購物時被卡達球迷認出,那位球迷對他說:「你配得上做卡達人!只有你一人是拼盡全身心比賽!」

這名1983年出生的前鋒正值當年時,對其他亞洲球隊來說就是卡瓦尼一般的存在。他也是卡達迄今為止最為成功的歸化球員,總共為卡達打入40球,是國家隊歷史頭號射手。

烏拉圭人口只有340萬,卻是傳統足球強國,球員出口是這個國家三大重要的支柱產業之一。想在這個有20多萬註冊球員的國家出人頭地也不容易,塞巴斯蒂安17歲還在地區小聯賽踢球,直到他遇見命中貴人、一個自行車發燒友——他騎行路過並欣賞完塞巴斯蒂安的比賽,認為這孩子有潛力,就把他帶去見自己的經紀人朋友。

三年以後,塞巴斯蒂安意外收到卡達聯賽加拉法隊的邀約,那支球隊的主教練是法國名帥梅特蘇。塞巴斯蒂安找來一張地圖,他得先了解卡達在地球上哪個位置,「我當時只有印象巴蒂斯圖塔在那裡踢過球」。

塞巴斯蒂安·索里亞

那是2004年,卡達人在歸化政策上打開了思路,大步向前,目標對準一眾南美球員,其中最有名的一單,是給德甲賽季最佳、巴西前鋒埃爾頓開出100萬歐元簽字費。100萬就能撬動「球型閃電」,這樣下去足壇格局將完全混亂,國際足聯連忙修改規則叫停這波歸化潮,要求無血統關係球員如果要代表新國家出戰,必須在這個國家居住2年以上(後來這一期限延長到5年)。

埃爾頓沒能來,但塞巴斯蒂安在卡達聯賽踢到2006年後正式入籍,並幫助卡達國奧隊在那年本土舉行的多哈亞運會上力摘金牌。隨後,塞巴斯蒂安和他的另外幾個歸化的隊友,都獲得了卡達公民身份。「這帶來一種巨大的認可與自豪感,我很感激」。

2017年淡出國家隊之後,塞巴斯蒂安目前還在卡達體育隊效力,也積极參加教練資格培訓,為退役后的足球生涯做準備。或許他會從青訓開始做起,那正是卡達重金投入多年打造的東西。

如今,阿斯拜爾運動精英學院(Aspire)培養的球員開始走上舞台,他們在三年前奪得亞洲杯冠軍,卡達足球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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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命運的機會

「買」歸化球員只能解一時之困,卡達在2004年同時開啟宏大計劃,要砸錢砸出一套球員培養體系,他們也想成為法國、烏拉圭。

硬體很容易,軟體依靠本國人肯定不行。讓衣食無憂的卡達公民走職業足球苦道路很難,基數也過小;其餘兩百多萬人大部分是來自南亞的勞工,他們對板球的興趣遠勝於足球。卡達把目光投向了全世界。

這局大棋的操盤者是謝赫賈西姆·本·哈馬德·阿勒薩尼,整個王室最狂熱的球迷,他在2003年把王儲的位置讓給弟弟,自己則默默支持卡達足球的發展。

賈西姆曾任卡達首相

在卡達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賈西姆因為長期失眠請來醫生,醫生剛進宮殿就斷出病根所在:原來宮裡的牆上掛了一排電視機,日夜播放著全世界各地的足球賽。

關掉幾台電視,您的失眠就能痊癒。

只是足球的問題嗎?不,阿斯拜爾是一個戰略。石油和天然氣總有開採枯竭的一天,這讓卡達人始終有危機感,他們想用金錢打造出新的供養系統。足球是一個不錯的載體,全球第一運動有巨大的經濟效應,藉助其影響力能提升卡達的國家形象,也是一把外交利器。

王室一起步就邀請時任德國奧林匹克訓練中心主管布萊歇爾過來做統籌謀划,然後從巴塞羅那聘請當年發掘梅西的球探約瑟夫·科洛默。他倆的理念一致,去偏僻的小鄉村發掘天才,將他們帶到阿斯拜爾精英學院訓練,形成一個接近小城市人口量的人才庫,最後打造出卡達國家隊的「黃金一代」。

阿斯拜爾足球精英中心

非洲就是最好的選材地。阿斯拜爾以「足球之夢」為項目主題開啟招生,第一年布了595個點,面試43萬人。他們本預計只能挑到2、3名球員,但到了之後覺得自己發現了金礦,隨後他們每年都能選出20多名精英小孩。阿斯拜爾甚至在塞內加爾薩利開設了非洲分學院。

卡達打造出了一個無與倫比的人道主義外包裝:依靠足球,為貧困地區的孩子送去轉變命運的機會。

根據《泰晤士報》披露的學員協議,「足球之夢」不僅負責球員的衣食住行、訓練、教育等費用,還有每月幾百美元的零花錢,以及回鄉探親的機票錢。孩子的家庭每年還可獲得高達5000美元的補助,這在當地可能相當於他們父母幾年的收入。

一批批8到10歲的孩子,懷揣著夢想從非洲前往訓練營,如同科幻電影中的地球人走進外星飛船那般新奇,有些孩子甚至需要教好幾遍才敢按電梯。一名喀麥隆小球員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我們就在那裡走來走去,好怕失去這次機會。」

同步,卡達在比利時、西班牙、奧地利投資數支低級別聯賽球隊,用做進一步提升自家球員的基地;卡達在國內也打造良好的足球氛圍,巴蒂斯圖塔、索尼·安德森、卡尼吉亞、埃托奧、斯內德、德塞利、小儒尼尼奧、勞爾、瓜迪奧拉、哈維……一很多傳奇球星都曾被帶到過這裡,以此激發更多孩子愛上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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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達足球正在收穫

通過主辦世界盃才得到亮相機會,卡達的實力上很容易被人懷疑,揭幕戰上的尷尬亮相也成了事實。不過,2019年的亞洲杯上,由阿斯拜爾出品為主的卡達隊以僅丟1球的成績奪冠,而且決賽是以3比1擊敗亞洲霸主日本隊,也足以印證很多。

2019亞洲杯卡達3-1日本奪冠

毫無疑問,卡達正從這些歸化球員身上收穫很多。

2019年亞洲足球先生屬於阿斯拜爾學員當中最具潛力的天才是邊鋒阿菲夫,他在多哈出生,但父母都是移民。父親哈桑·阿菲夫是索馬利亞和葉門混血,母親是葉門人。哈桑·阿菲夫曾是索馬利亞國腳,後來到卡達加拉法踢球並在此退役,將自己的兩名兒子都培養成卡達聯賽的職業球員。同樣是別國國腳後代的還有後衛拉維,他的父親是上世紀90年代的伊拉克國腳。拉維2019年亞洲杯1/8決賽用一腳自由球攻破祖國伊拉克的球門,成為卡達最終捧杯的功臣之一。

2019年的亞洲杯金靴屬於來自蘇丹的阿爾莫埃斯·阿里,他在7場比賽里打進了9個球,效率驚人。他在國家隊進攻端的搭檔里,還有來自埃及的阿拉丁、來自迦納的蒙塔里,這幾人都是10歲就從祖國來到了阿斯拜爾學院,最終成為卡達國家隊的中流砥柱。

丟球后的阿爾莫埃斯·阿里很懊悔

他們顯然並不是那種著急忙慌花錢找來的雇傭軍。這些人自小就在卡達生活、訓練,從文化認同感上已是完完全全的卡達人,為國家榮譽會拚命。阿爾莫埃斯·阿里說:「我熱愛高舉國旗的時刻,我熱愛場上拼盡全力的時刻,我熱愛與球隊獲得勝利,因為卡達配得上一切最好的結果」。

你是誰?你從哪裡來?將到哪裡去?足球世界里,這個問題似乎更不好回答。一名球員究竟屬於哪裡人,應該按什麼來界定?民族血緣?出生地?國籍?感情?沒有標準答案。什麼才是一塵不染的純粹呢?

如今擔任阿斯拜爾精英學院總監的澳大利亞名宿蒂姆·卡希爾,也許能用他的人生提供一些啟發。他出生在澳洲悉尼,母親是薩摩亞人,父親是英國人,有愛爾蘭血統,他少年獨闖英倫成為英超頂級前鋒,職業生涯末年前往紐約、上海、墨爾本,還有印度踢球,退役后落腳到卡達。「我與全世界都保持著溝通聯繫,一直學習,再學習。」卡希爾說。

誰說不是呢。足球讓邊界變得模糊,讓命運變得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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