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起床,去做一份根本不喜歡的工作,
我工作只是為了錢,可錢還少得可憐,
我每天都付出更多努力,情況完全沒有改變,
我不只是累,我是筋疲力盡。」
這是美劇《小謝爾頓》裡面的台詞,
說出了「打工人」的心聲。
今天,我們在什麼時代背景下工作?
當代年輕人,面臨怎樣的工作困境?
面對現狀,有什麼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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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楊照和鋼琴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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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安與年輕人交流
一條專訪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梁永安,
和著名作家、文學評論家楊照,
楊照以韋伯思想為「工具」,
談了談內卷循環、35歲的年齡門檻,
大廠職位、公務員的追求心態等。
梁永安透過自己的觀察,給出一些應對方案:
比如「啃老」、積極的「躺平精神」,
鼓勵年輕人增強換老闆的能力,
並要有看得更長遠的勇氣。
「中國年輕人,是非常有能力的世代,
如果爆發出來,應該能達到一個高度。」
以下是一條與梁永安、楊照的採訪精選。
編輯:陳沁、倪蒹葭
責編:陳子文
一條:疫情之後,找工作愈加困難,您身邊的年輕人,包括您的學生處境如何?
梁永安:大概5年前,我的研究生到上海一個區文化館去應聘,人家一看,說:「我們這裡放不下碩士生,我們一般招專科生、本科生就足夠了。」
但他說現在去應聘,很多單位都要研究生,篩選通道更窄了,尤其是疫情時期。我記得我們復旦大學的學生,從3年前開始,找工作明顯的緊張,今年是特別的緊,但這也是一個趨勢,輪到這一批人來緊張,再往後不一定的,後面年輕人的數量其實是不夠的。
一條:年輕人覺得自己的工作沒意思、沒價值,這反映了什麼?
梁永安:一個年輕人覺得工作沒價值,是正能量,因為他心有不甘。
現代社會是以城市化帶動的,城市化意味著什麼?工作以外的時間,會有大量的文化生產,戲劇、電影、音樂、文學,咖啡館、酒吧里各種聚會,年輕人看到的生活很寬廣,有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你在辦公室多待一小時,你就損失一小時豐富涌動的生活,你肯定就會感到工作沒有什麼意思了。
一條:什麼樣的人,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梁永安:我們現在很多人的思路是這樣的,從小就努力奮鬥,念小學、中學、大學,都很勤奮,甚至研究生畢業以後,一定要找個好工作,中間無縫銜接,它是一元化的。在這個過程里,不斷被各種獎懲機制所鼓勵,你表現好,給你小紅花,給你「三好」,上班也是一樣的,不斷被外部的各種坐標決定,喪失了生命的自覺。
寶貴的人,當他去工作,他能夠給這個世界增添一點新東西,而不是說在這個世界既有的秩序裡邊,我去做一個最好的。
一條:大城市的年輕人,今天是在怎樣的社會背景下工作?
梁永安:我們復旦大學以前有個哲學系的博士,特別努力地寫博士論文,連續熬夜,結果那天正在熬夜,寫著寫著頭一低,靠在書案上就去世了。
今天這些辛苦的年輕人,都處在非常高壓的狀態。整個社會,各行各業績優主義是一個核心,社會的人文關懷,確實還不太足。
因為中國社會是一個后發社會,是追趕型的,它的步子肯定比別人還要快好幾倍。1978年,中國城市化才實現了19%,2021年的數據,好傢夥就干到百分之七十幾。這裡邊你可以看到一個問題,就是背井離鄉幾億人的移動和奮鬥,很大程度上,人變成一種人力資源。消耗是非常大的,付出是超量的。
年輕人當下確實是很透支的,透支現象不光是體現在人的勞動上,有形的是你在辦公樓里打卡的時間,無形的是你整個生活方式,都被工作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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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生活
一條:我們觀察到,疫情這幾年,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回到家鄉,二三四線的小城去生活。您曾說,「回鄉」其實也是一個巨大的危險?
梁永安:我們年輕人在大城市裡壓力確實太大,好像生存不下去。你像我去年畢業的學生,在上海中心地帶黃埔區工作,一個小房間月租6000塊。所以,我覺得年輕人為什麼回去?他心裡還是有個傳統道德的善良,不願意再去消耗父母。
小城生活看著就很柔和,找工作也不難,上下班時間很寬鬆,中午還可以回家睡個午覺。晚上8點多就困了,這個時間要是在大城市裡,還在辦公室里加班。
但是大城市,它呼吸的都是全球化的空氣,還是有一種創造感,小城鎮就不一定了,小城生活循環在人情上,到處都是東不見西見,你做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有一個環境的眼光,跟大城市的陌生人社會是非常不一樣的。
所以你能不能長期熱愛小城生活?如果不熱愛的話,就有一個巨大的危險在裡邊,那就是傳統社會的攀比心——你仍然要想辦法掙更多的錢,買更好的車、更好的房子,不知不覺陷入到一個傳統金字塔社會裡面。
我見過不少回去待了兩三年,不行了,慢慢越來越覺得呼吸不暢,又懷念起當年在大城市的時候,哇,那種日新月異是吧?不得不出來了。
一條:您曾說,支持年輕人畢業啃幾年老?
梁永安:「啃老」要從好幾個方面去理解,我經常跟家長說,其實你孩子畢業以後,不要忙著讓他去找一個所謂的理想工作,要給他一個探索的機會。
在國外,這個意義上的「啃老」,其實就是gap
year(間隔年),最早在英國那邊先興起,這個概念不是說我們求安逸,不是說我們想不勞而獲,而是想獲得一個跨度,找到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所以我是非常支持先啃幾年老。
但是這裡邊也要意識到一個問題,「啃老」是因人而異的。一個學生來自鄉村,為他上學,甚至整個家族都在為之努力,這個時候就不太提倡「啃老」了,因為他要去掙錢,這是一種倫理性的選擇,有一種道德感在裡面,內心深處也有一種溫情在,是對父母的一種回報,對吧?
一條:之前您提到,年輕人不想做拉磨的驢,應該積極躺平?
梁永安:因為我們現在要買房子,所以掙錢,變成了一個很具象化的很窄的目標。但其實真正的年輕時代,應該獲得的是一種對世界的認識,對生命的體會,這是一個不斷試錯、探索的過程。
現在我們的年輕人活法不足,認定的活法就那麼有限的幾種,但是你要明白一點,這個世界上錢不一定是決定性的。我在雲南高麗貢山看到當地的趕馬人,他錢不多,整天唱歌。在東北呼倫貝爾那邊看到鄂倫春人,他們也是養著馴鹿,很簡單的生活,白樺樹皮圍的尖錐形的樹皮蓬,下雨都能灌進來,他們覺得很快樂,每天晚上看不見星星就睡不著。
你工作幾年之後你有點小積蓄,如果買房的話你遠遠不夠,買個灶房都不夠,但如果說我躺平一下,背著背包去看看大家有什麼活法,自己心裡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生活,有個體會。
積極的躺平精神,不是奧勃洛莫夫寫的《多餘的人》,乾脆就在家裡整天睡覺,那沒有意義。我們所說的躺平,看起來是一個遊走的人,一個好像沒幹正事的人,實際上就是因為這種沒幹正事,決定了你後面可以做出很有質量的正事。
一條:今年,00一代就要進入職場了,您有什麼建議?
梁永安:我還是蠻有感觸的。5年前在新疆招生的時候,終於看到了00后了,4年前去的時候,放眼望去都是00后了。他們的第一批人,現在本科畢業開始工作了。你看1900年,梁啟超寫《面對未來100年的中國》,00后他們是新百年的人呀。
第一份工作肯定是實驗性的,我覺得現在00后這一代,最要重視的是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工作。不管是國企私企,老闆們的水平參差不齊,一定要增強換老闆的能力。不能因為一個收入,好像你就勉強在這待著,得不償失。
一個好的老闆關心你的成長,你在他那裡工作,不光是一個勞動力,而是一個活生生的青年,他應該按照一個人的發展,來看待自己的員工。
一條:疫情后,代際之間的衝突更加顯著,父母都希望子女考公考編,競爭也愈加激烈,您如何看待?
梁永安:父母希望自己孩子考個公務員,考個事業單位,歸根結底是希望你平安,過一種確定性的生活。這當然是一種父母的角度,但父母對別人的孩子不是這個角度,隔壁家的孩子,他去挑戰世界,去生死未卜地往前走,這很好呀,他們也知道社會需要這種探險者,但對自己的孩子就不是這樣,自己的孩子他就盼著平安。
但是有個危險在裡面,父母這種期待,讓你從二十幾歲一步就跨到50歲,避免了中間的那些艱難,但是也失去了自己的生活,這特別可惜。你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在循環的安穩中過日子,可你的生活完全沒有打開。作為一個年輕人來說,你能不能接受?如果按保險係數來看,乾脆別出生,那是最安全了,要不然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界呢?
所以我是認為,年輕人應該充分體會父母對你一輩子的關切,但是同時呢,要走自己的路。
一條:您對在我們這個時代里工作的年輕人,還有什麼建議?
梁永安:我讀大學的時候,全校當時也不過就是50來個留學生,我在裡面有個特別好的朋友,是個加拿大人,他說他的人生理想,就是35歲以前把錢掙到,後半生就去玩兒去了。當時我還覺得,從我們中國人的理念來看,一輩子要為國家奮鬥,哪能35歲就停了。後來我覺得真是這樣,你工作是為了生活,而不是反過來的。
今天,年輕人要有勇氣看得遠一點。你說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什麼樣是好的生活?其實並不是工作啊。你要按照自己內心的喜歡與否,去探索你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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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解放日誌》劇中上班族
一條:您如何看待「打工人」這個詞的出現?
楊照:「打工人」這個詞變得流行,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打工」在中文裡面從來不是好事,表示這不是一個穩定的工作,而且酬勞不高。「打工人」,延續著這樣的負面聯想,它恐怕是從香港,尤其是香港電影里過來的。
許多人感覺到同病相憐,一來不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更進一步,你覺得這個工作隨時都可能失去,你和工作之間還是一個遊離的關係。
一條:韋伯思想中,如何描述「志業」?當下年輕人對於「志業」的追尋是否更加困難?
楊照:韋伯所說「職業」和「志業」的區分,正擊中了我們的心理。
念歷史系,畢了業出路在哪裡?那叫做「職業」的考量。我們去適應現實的系統,把自己放進既有的框架里,找到一份工,領薪水。但你要記得,這不是生活里最應該重視的事。
韋伯提醒我們,人和工作的關係應該要去追求志業(vocation,表示是一種神聖的召喚),而不是職業(profession)。
在一生當中,你的生命如果要活得有意義,非做不可的事——那叫做志業。人們在這個志業上面安身立命,得到自己的尊嚴,以及一種創造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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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在哈佛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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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擅長用通俗的方式講歷史,許多書暢銷到一版再版:《講給大家的中國史》、《史記的讀法》、《故事照亮未來》……
一條:如何定義「職業」?如今社會,關於「職業」最深的焦慮是什麼?
楊照:所謂「職業」,是一種交換,你不再是一個創造者,把自己降等為一個勞動者,以此換取經濟社會架構底下的安全感。
「打工人」分外悲哀的是,連「職業」的安定保障都失去了。社會變動太快,很多人覺得自己是半路出家,轉到這個行業沒有一定的必然性,棲棲遑遑,不知道兩三年之後是不是還在做這個,不能安身,更不要說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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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量互聯網行業青年從霍營站坐車上班
一條:在過去的五年中,互聯網大廠成為許多中國年輕人嚮往的工作,您如何看待大廠的工作模式?
楊照:看待大廠,我基本的態度都是我要提一個完全相反的口號——「小是我故意的」。大對誰好?對於那樣一個機構組織可能是好的,可是對於裡面的人是不是好?這是我們要去思考的。
還有一件事,當你追求「大」的同時,就失去了細膩的程度,而只有在細膩的程度上,才能夠找到個人真正發揮的空間。
我今天開一家店,營業額3萬塊,等成長到15萬,我就要開第二家分店,站穩之後,我就開始想第十家分店會在哪裡。
在追求「大」的過程中,韋伯講到了,現代社會的「工具理性」制約了我們自己到底是誰,我們要追求什麼?所謂工具理性,就是嚴格用成本效率來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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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開餃子店的奶奶,晚上追隨自己的興趣去夜店打碟
一條:如今社會,35歲成為一個工作年齡門檻,您如何看待?
楊照:35歲工作年齡門檻,表示大陸是一個年輕的社會,包括現在大家60歲退休,全世界沒有多少60歲退休的社會。這樣的社會是傾向於年輕世代的,讓年輕世代有更多發揮的機會,但另外也產生了年輕世代更高度的競爭性,這會帶來一個副作用。
因為年輕世代最大的特色,在於創造力,但年輕人花了太多時間在互相競爭,造成「零和遊戲(指一項遊戲中,遊戲者有輸有贏,一方所贏正是另一方所輸,而遊戲的總成績永遠為零)」,進一步消磨了作為年輕社會最應該要有的一種長處——創造出新的局面,新的工作機會和新的工作形式。
一條:您如何看待如今年輕人在工作上的競爭?這帶來怎樣的後果?
楊照:在今天的狀態下,我所看到的是年輕人花絕大部分時間搶奪既有的工作機會。通常都是往「下」搶,海歸的、博士學位的也來搶管理員的工作。
我真的看到非常多優秀的年輕人,他們自我準備了這樣的能力和意志,可是被消磨,花了太多的時間在焦慮當中,在一直不斷地往「下」去做,去跟人家搶奪低於你既有準備的工作。
往「下」做意味著很多時候在浪費你的青春和時間,你沒辦法快速地在這個過程當中迎接挑戰,在挑戰的過程中讓自己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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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鑽研手藝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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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嫣是清華大學博士后,丈夫是博士,兩人放棄光鮮工作,去順義鄉下發展可持續農業
一條:面對這一「往下」的局面,您對年輕人有什麼建議和期許?
楊照:改革開放以來,一整代的年輕人起來了,放到世界上,也是非常有能力的一個世代,這是了不起的成就。
我真的很希望這一代的中國年輕人自己能夠認知體會這件事,這落在你們的肩膀上,不應該一直想要去搶奪一個明明知道比你能力差的工作,要去創造出你自己的東西。
1億、2億中國年輕人,照道理講爆發出來,應該能夠達到一種高度。我還是一直保持這個最高的期望。
一條:在不安定、不確定的環境里,大陸年輕人考公務員、事業單位的越來越多,您覺得這反映了年輕人怎樣的心態,又回帶來怎樣的後果?
楊照: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大家想去考公務員,不只是安定感,還多了一種我可以體會的叫做「正義的保障」——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時間,結果可以預見。
韋伯所說的官僚體系,指的是在社會組織的過程當中,一定要有一個特別的機制,管轄社會的基本秩序規範,使得社會的秩序規範能夠保持最穩定。
所以官僚體系兩個最重要的特性:第一是層級制,一層一層的科層組織;第二它的根本精神是「認程序不認人」。
從一個角度看,它是最穩定的,但必然有另外一面,它為了穩定,把個人的作用降到最低點。
當你想要進入這個體系,認清楚這個硬幣的兩面。而且待了一定的時間之後,如果離開這個系統,大概很難再適應變動的社會,這幾乎是一條單向道。
一條:用什麼樣方式,可以塑造出一種跟「內卷」剛好相反的循環?
楊照:我舉兩個例子。歐洲從前是討論保障「工作權」,但歐洲現在最極端的(從我們的角度認為最極端),是討論保障「不工作」的權利。
普遍最低收入保障——意味著可能什麼事情也不做,國家政府保障他有一定的最低收入。它的概念是「工作」不是一個人生命的必要,是可以自己選擇去實現生命目的的一種手段。
半個多世紀以來,歐洲對於什麼叫做工作、什麼叫勞動條件,有許多改變。今天我們所熟悉的,像工時限制、休假的權利、失業傷害的保障、結婚生育乃至於喪葬的保障,基本都是從歐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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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一家極小的理髮店Visage One,老闆一人打理,每天最多為5個客人理髮,他也是爵士樂迷,晚上這裡變成爵士樂酒館
第二個例子是台灣所發生的事情,沒有像歐洲那樣的戲劇性。
但經過幾十年,對比我們這一代,跟我女兒這一代,最大的不同是:我們那時填大學志願,選擇每一個科系就代表一條路;但我女兒他們不再覺得眼前的路只局限於貿易、法律、中文這些科系,他們想象將來要做的事情,要多元開放太多。
台灣年輕人有個觀念「小確幸」,所謂的「小」是什麼?意思是每個人有自己的小路,並非都在同一條路上爭搶。
比如說,開咖啡館雖然很普遍,但年輕人想這件事的時候,用力鑽研的地方不同。有人認為最重要的出路是徹底地去了解所有的咖啡豆,有人最重視的是把咖啡館里的裝潢氣氛做好,有人研究烘焙技術……延伸出來各種不同的路、不同可以去追求的東西。
歐洲的過程,經歷了半個多世紀;台灣從我這一代到下一代,經歷了一個世代的實踐,所以還是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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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奇葩說》
一條:如果一個年輕人不想打工,他還有什麼選擇?
楊照:「我不想打工,我能幹嘛?」——你必須得接受現實,認識到這就是時代,這是社會。可是,永遠不要低估自己。
沒有任何一個社會規範是管到100%,一定有一些空間,你需要有知識和執行力,去把這個必然存在的空間給找到。
更進一步,你下決心設計出聰明的行動,把這個空間給打開大一點。從個人做起,然後慢慢就變成一股潮流。每一個人可以多元發揮自己的能力,在工作上面得到尊嚴和創造的成就感。
一條:您個人的職業與志業是如何的?
楊照:大概在我20歲的時候,在念台灣大學歷史系,當時立下一個志願:我想做一個一輩子不要上班的人。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想要進學院里當一個教授,因為教授不用打卡上班。
後來到了24、25歲,在哈佛大學念碩博的時候,我又把願望做了一個調整:我想要做一個沒有頭銜、沒有職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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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付費自習室,九成消費者是已經工作的白領
我從來沒有強迫自己去接受任何一個職業。不管給多少錢,給什麼樣的工作條件,我不要做自己覺得沒有意義的事。
我最重要的一個工作:我是一個讀書的人,每天花很多的時間讀書。目前到底出過多少本書,如果把所有的版本都算進去,應該是100多。或許我的存在可以給部分年輕人有一點點鼓舞作用。
當你們給自己找理由的時候,「雖然我一點不想去什麼工作,但是沒辦法,非得去」。為什麼會沒辦法?我所遇到的種種不同挑戰,不見得比你們的要小,我能夠這樣活下來,你也可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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