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時:香港人的“催淚彈”冰淇淋和“加油”月餅(組圖)

新聞 志豪 7个月前 (01-14) 84次浏览

紐時:香港人的“催淚彈”冰淇淋和“加油”月餅(組圖)

克裏斯蒂娜·施端著一盤印有民主訊息的月餅。

香港——“誰說我不能在賣雪糕時,搭上一個防毒麵具?”Sogno Gelato的店主之一鍾耀華(Chung
Yiu-wa)說。“我有營業執照,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搭上免費贈送的東西。我沒有違反任何法律。”

乍看上去,位於新界一個工薪階層社區購物中心裏的Sogno
Gelato雪糕店,可能會被誤以為是一個十幾歲女孩的夢想臥室。它的牆上貼滿了金絲雀黃、知更鳥蛋藍和嬰兒粉等顏色的小方紙條——這數百張便利貼上寫的都是支持民主的話。店裏有一隻巨大的毛絨維尼熊(Winnie-the-Pooh),這是在放肆地暗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維尼熊的右眼打著血跡斑斑的繃帶,這是在向一位在示威中被警察的發射物打瞎了一隻眼的急救員表示敬意。

鍾耀華自稱阿華(Ah
Wa),他和合夥人把這家店變成了香港民主運動的臨時後勤補給站、輔導空間和替代起居室。這家店向支持者免費發放冰激淩,還為在前線戰鬥了一整天的人提供夜宵,包括鄰居送來的家常便飯。(最近一個夜晚的菜單上有栗子燉雞、洋蔥煎豬排、黃油玉米。)店裏舉辦“了解你的權利”工作坊,分發捐贈的防護裝備,包括防毒麵具和堅固的自行車頭盔,許多年輕的抗議者都買不起這些東西,至少如果他們還想養活自己的話。

聖誕節前幾天,阿華在冰激淩點單上增加了一些限時節日口味:巧克力和朗姆酒、聖誕布丁、薑餅,以及“催淚彈”。他發誓說,隻要政府繼續向抗議者發射催淚氣罐,他就會繼續供應這種添加了黑胡椒的“催淚彈”冰激淩。或者隻要Sogno
Gelato還能繼續營業的話。

這家店不接受現金捐款,所以有時顧客買售價32港元一球的冰激淩時,會支付一張500港元的鈔票,然後說,“不用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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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gno Gelato雪糕店內的民主訊息。 KIRAN RID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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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gno Gelato雪糕店成為臨時的前線補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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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向抗議者免費供應雪糕,並提供防護裝備和法律知識講座。

Sogno
Gelato沒有員工。“現在是孩子們在經營,”阿華說。許多青少年泡在店裏,部分原因是為了避免在家裏的政治爭論。一天,他們中有幾位堅持要用他們的特製品來招待我,這個叫“五大雪球”的特製品在粵語裏聽起來幾乎與“五大訴求”一模一樣——它呼應了抗議者一直呼籲的東西,包括普選和對警察濫用武力的調查。

許多常客稱31歲的阿華為“爸”,還把他們的身份證號碼和出生日期給了他:這樣,如果他們被捕的話,他就能迅速把必要的信息交給誌願為他們辯護的律師。

去年9月的一個晚上,Sogno
Gelato的常客加裏(Gary)在一次抗議後和朋友們一起坐公共汽車去見阿華。加裏20出頭,出生在大陸,沒有工作,最近被家人趕出了家門。(加裏說,“我幫助修建路障。我不扔東西,也不和警察打架。”)警察把公共汽車攔下,搜查了車上的每個人。他們在加裏的東西中找到一個防菌口罩、工作手套和一些顯然更顯示有罪的東西。“他有餐廳優惠券!”一位警官說。“他一定是在抗議的前線!”加裏被逮捕了。

他的朋友給Sogno Gelato打電話求助。

淩晨2點,警方仍在做筆錄。“律師問我餓不餓,然後安排阿華把食物送到警察局交給了警察,”加裏後來在店裏告訴我。“他給我送來一份揚州炒飯。”

律師試圖與警察協商,讓加裏在他們繼續詢問的時候吃點東西。“就在那個時刻,我差點哭了,”加裏說。他當時腦子裏想的是這位無償為他辯護的女律師:“‘你隻是我的誌願律師;沒必要做得像我的家人那樣。我不能這樣要求你。’”

“也許她覺得我快要哭了,所以她和我開玩笑地問道,‘炒飯怎麽樣?’我回答,‘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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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一名民主支持者喂食物給一名抗議者吃。

盡管政府隻做出了最小的讓步,盡管所有的混亂和暴力造成的經濟、社會、心理代價不斷上升,但香港的這次抗議活動已經持續了七個月,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像阿華這樣同情抗議者的市民行動起來,組織了一個與示威活動平行的支持係統。由餐飲服務、律師、醫護人員或合夥用車者組成的各種各樣的影子支持網已經出現。還有手機應用告訴你,哪些餐館和商店是“黃絲”(支持民主),哪些是“藍絲”(支持警察和政府)。

抗議者和他們的支持者對街頭的暴力手段是否會幫助或傷害這場運動可能存在不同意見,或者對他們是想讓香港完全獨立還是享有更大程度的自主,抑或隻是讓現有的“一國兩製”原則得到正確實施存在不同意見,“一國兩製”本來是為了保證香港的半自治狀態。但有一個觀點是一致的,他們都認為香港在政治和文化上與中國大陸明顯不同,香港是他們的家園,因此,香港的命運應該由他們來決定。這種本土自豪感深入人心雖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但在2014年的雨傘運動之後,它堅定地政治化了。

在20世紀70年代香港經濟蓬勃發展之前,許多貧窮的香港人,其中包括在曆次難民潮中從大陸逃來的人,靠在街頭擺攤勉強度日。但隨著香港經濟的飛速發展,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從事白領工作,同時,政府的政策也不鼓勵人們在街頭賣貨。因此,沿街叫賣成了獨特的香港身份中一個受威脅的象征,成了當地弱勢群體受高高在上的政府壓製的象征,無論這個政府是殖民宗主國英國還是共產黨的中國,似乎永遠不對港人負責。

這些緊張關係在2016年農曆新年那天達到最高點,當時,幾名提倡本土意識(保護香港的獨特性,尤其是在來自北京的侵擾麵前)的人呼籲舉行一個支持在旺角工薪階層社區賣魚蛋的人和其他小吃車小販的集會,他們宣稱,這些小販受到當局的騷擾。那天晚上發生了與警方的衝突,有人被逮捕。一些集會參與者的公眾形象在那之後持續上升,如梁天琦,但他們被禁止競選公職,並因為那次農曆新年的衝突受審,被判處長期監禁。這次抗議活動的口號“光複香港,時代革命!”就是梁天琦提出來的。

2016年2月那個被稱為“魚蛋革命”的夜晚,現已成為香港民主運動的一個重要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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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從事廣告工作的安迪每晚向抗議者提供30到40份餐食。 KIRAN RIDLEY

去年7月22日,一名年輕的民主派活動者被親戚趕出家門後自殺身亡。在廣告業工作的28歲年輕人安迪·鄭(Andy
Cheng)決定在那個時刻站出來。安迪當晚在Facebook和Telegram上發出請人晚餐的公開邀請,他心裏想的是,“如果你的家人不要你了,你來找我吧。我將是你的家人。”他做了椰子雞湯、西紅柿炒雞蛋、炒青菜和蒸肉餅,都是最典型的香港家常菜。有兩個人應邀前來。

他說,到8月份時,每天來他家吃飯的已是30到40人,其中好幾個夜裏就睡在他工作室的地上。安迪開始把他的工作室稱為“安全屋”,這間時髦的閣樓工作室鋪著鐵灰色的板石地磚,書架上擺滿了收藏的玩具。照安迪的母親和許多香港肥皂劇的說法,家的味道在於湯,他每頓飯都會準備湯,而且是老火湯。

在十月上旬的一個晚上,安迪戴著柯布西耶風格的眼鏡,穿著哈倫褲,舉行了一次火鍋派對。門口堆滿了鞋子。一個大桌子上擺著幾十個盤子:像煙卷一樣卷起來的薄切雪花牛肉、豬肩肉條、金針菇、萵筍、豬肉豌豆水餃、草魚片和脆炸魚皮。

我們十幾個人盡可能靠近桌邊,以便夠到桌子中間那一鍋沸騰的湯;火鍋可能是中國菜中最有群體氛圍的料理。我問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她喜歡吃什麽。餃子,她說——但是隻吃皮。“和爸爸一起吃的時候,”她還說,“他會幫我吃餡。”

接下來那個星期再見到她時,她的父母因懷疑她參加了抗議活動,剛把她趕出家門。她父親是一名警官,全家住在警察宿舍裏。

在她朋友的提議下,我稱呼她為小公主,這是她在2018年寫的一個愛情故事中的人物的昵稱。現年17歲的小公主在當時還從未參加過抗議活動。直到去年6月她才加入,當時政府將備受爭議並引發危機的引渡條例擱置而非撤回,而後有一名活動人士從腳手架跌落而亡。

第二天下午,小公主加入了200萬香港人反對引渡條例和警察暴行的遊行。7月1日,她是闖入並短暫占領立法會的數百名抗議者之一。

小公主說,她最喜歡的書是《1984年》和《動物莊園》。她最喜歡的課是中國文學和曆史——尤其是俄羅斯曆史(“因為戈爾巴喬夫改革了一個非常封閉的社會”)和法國曆史(“因為所有那些革命”)。

到了9月,小公主和另外兩個17歲的女孩已經在網上研究如何製作燃燒瓶了。她們購買了材料,組裝好,然後去了一個采石場進行測試和投擲練習。他們正在為10月1日做準備,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的國慶日,某些抗議者宣布這一天將是反對當局行動的“終局”。

“前一天晚上,我很害怕,”小公主告訴我。團隊中的一位女孩在WhatsApp上說:“我們寫遺囑吧。”小公主在留言中向父母道歉:“我告訴他們這是我們的未來,而不是他們的未來。我希望他們不要因為我為我的未來作出的行動而訓斥我。”三人還承諾:如果第二天能活下來,她們就一起去吃一頓特別的大餐。也許是日料自助或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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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姐端著一盤自家製作的咖喱角。

一間糖水店邀請囊中羞澀的前線人員“來試吃”。一家腸粉店為任何拿來一張寫著“我愛香港”的黃色便簽紙的人提供免費餐食;在一家漢堡店,如果你對店員輕聲說“香港,加油!”——對示威者的一種鼓勵——你就會獲得免費一餐。一家電子商務平台的雇員為餐廳菜品和食品雜貨預付費,然後將訂單號發給示威者,以便他們索取食物。一位稱為“Cat姐”的藍發老奶奶在雨傘運動中因從她的傳統小店向占領地點提供免費餐食而聞名。如今她的Facebook頁麵上有一個長期有效的邀請函,邀請任何人來吃免費餐食,慶祝她的生日——每一天。

月餅是一種圓形糕點,其中經常會加入一整顆鹹蛋黃,全年任何時間都可以吃,但是在中秋節前後最為常見,這是一個在月圓之夜慶祝豐收的年度節日。相傳在1368年的這一天,想推翻蒙古壓迫者的漢人將呼籲起義的紙片藏入月餅中。收到消息的人們起義推翻了蒙古人的元朝。如今,華爾登餅店的店主克裏斯蒂娜·施(Kristina
Sze)甚至無需把她的話藏在月餅裏;她把它們壓在餅皮上。

“一齊撐”、“加個油”。7月的一天,當我發現克裏斯蒂娜·施趕不及完成節日前的訂單時,自願提出幫忙。她拿起四分之一個亮橘色的鹹鴨蛋黃,塞入一些蓮蓉中,用餅皮包成一個球遞給我。我根據她的指導把球滾了不到兩秒,然後,同樣是根據指導,把它放在一個模具裏,這個模具刻著髒話和一隻比中指的貓。

當天打烊後,拉下克裏斯蒂娜·施店麵的金屬百葉門,會看到一幅手繪的壁畫,可以說是對香港政治哲學的描繪:“撐人權,食好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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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克裏斯蒂娜·施在給月餅整形。月餅上有“加個油”的字樣。 KIRAN RIDLEY

到晚上8點,我們有的戴著聖誕老人帽子或馴鹿角,幾百人在尖沙咀廣榮飯店外的狹小街道上排成一列,等待吃聖誕大餐。防暴警察站在100英尺外警戒。此前,警察曾致電餐廳警告說,慶祝活動可以被視為“非法集會”,這意味著我們所有人都可能被捕。

一位身穿白色蕾絲上衣的年輕女性等了一個半小時才吃上東西,站在人行道上吃著小紙盤裏冷掉的雞翅和意大利麵。“當然,別的地方有更好吃的食物,”她告訴我,“但這是我吃過的最棒的聖誕節大餐。”

“廚房佬”是一名失業廚師,近期警察圍困香港理工大學期間曾潛入校園為被困在裏麵的抗議者做飯,從此成為民間英雄。光榮冰室給他一份工作。不用了,謝謝,他說,隻想為我們的手足做一個聖誕大餐,不收錢。光榮冰室表示同意,另外十多家餐館也自願合夥讚助了這次活動。然後在聖誕節前夕,有消息傳出,廚房佬在一次抗議活動中被捕。

在聖誕節之夜,他仍被拘押,但晚餐還是繼續進行。食物是免費的。大多數人留下了不菲的小費,為廚房佬的法律辯護提供協助。

“隻見各方手足送的食物不斷,”當晚有人在Facebook上發布了帖子。“越吃越多!你抓我們多少人,就會有更多人來做飯給手足吃!”

一個人支持抗議者。一家餐館支持他。其他餐廳支持這家餐廳。抗議者支持他們所有人。無論好不好吃,香港民主運動在滋養團結一心的氛圍,而看起來,這種氛圍正在迅速成長。

紐時:香港人的“催淚彈”冰淇淋和“加油”月餅(組圖)

9月在金鍾的抗議活動上,一名誌願者在分免費的紅豆沙。

Laurie Wen是一名活動人士,正在寫一本關於香港民主運動的書。

中華文化新聞網:紐時:香港人的“催淚彈”冰淇淋和“加油”月餅(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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