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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蕩的2022,美國軍火商賺了多少錢?


本文轉載自觀察者網 2022年是動盪的一年。在這一年裏,國際環境波詭雲譎,那個地緣火藥桶終於被引燃,俄烏衝突的驟然爆發,成為今年最大的國際事件。

儘管疫情和戰爭對全球經濟體係的衝擊,讓世界各國普遍筋疲力盡,但激烈對抗的熱戰,卻為美國的軍火商們帶來了滾滾的財源。觀察者網將根據開源情報梳理今年重大的軍事援助和軍事貿易,為各位盤點——美國的軍火商們,今年賺了多少錢?

 

填補庫存

慘烈的俄烏衝突每天都吞噬著雙方的軍備,其中負責給烏克蘭“輸血”的北約集團,在這場間接的對抗中,向烏克蘭提供了數百億美元的軍備。這些軍備,大部分來自北約的“血庫”,而作為北約的核心,當美國看到處於“大失血”狀態的北約時,其政府和軍火商自然也知道,難得的大訂單即將滾滾而來。

根據五角大樓提供的數據,自拜登政府上台以來,美國向烏克蘭承諾了共計超218億美元的安全援助;同時自2月24日俄烏衝突爆發以來,美國已向烏克蘭方麵提供超過200億美元的軍事援助。11月15日,拜登總統向國會第四次發起申請,要求國會提供近150億美元的對烏克蘭新一筆安全援助。考慮到當下美國國會對於這類武器援助基本不會反對,這意味著,自俄烏衝突爆發以來,美國向烏克蘭方麵提供的軍事援助已經達到至少近350億美元。

自俄烏衝突爆發以來,美國向烏克蘭方麵提供的軍事援助已經達到至少近350億美元。(AP)

這個援助數字還僅僅是計算了武器的價格本身,一般而言,武器的採購價格僅僅佔據武器全部使用成本的三分之一;將這些龐大的軍火運往烏克蘭,並派出教官幫助烏軍培訓使用,這些又是一筆無法計算的數字;而這些數字,最終毫無疑問又是由美國和北約的國防經費所承擔。

以上計算的,還隻是美國方麵單獨統計的援助。北約方麵給出的數字是,截至2022年11月30日,北約盟友和夥伴國已向烏克蘭提供400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加上美國的150億美元,這一援助數字已經接近俄羅斯一年的軍費。

要知道,美軍和北約向烏克蘭提供的援助主要以各型火炮、防空武器和裝甲輸送車輛為主,而烏軍的地麵突擊兵器——主戰坦克、步兵坦克等,基本來源於波蘭等東歐國家,這些軍事援助的大部分是靠“以物易物”的形式進行的——東歐國家提供坦克裝甲車輛,而西方國家則許諾用更先進的坦克,來抵消東歐裝甲庫存見底後的戰力缺口。

烏克蘭戰爭中常見使用美國可攜式毒刺(Stinger)防空導彈。有指雷神公司13年間生產的“毒刺”已被消耗殆盡。(美國海軍網站圖片)

當下,由於這些武器的缺口將由持續多年的新裝備採購訂單來進行填補,因此我們很難準確地計算,美國軍火商在這些有利可圖的買賣中到底賺了多少錢。但正如前文所說,美國對烏克蘭的援助,大部分都是從美國國防部庫存中為烏克蘭撥付裝備,而俄烏戰爭誇張的彈藥使用量,也讓美軍再一次體驗到了現代戰爭的昂貴。在這樣的情況下,美軍自然會產生“彈藥焦慮”——顯然美國人準備的不僅僅是隻打一場戰爭;美國軍火商必然會接收大量訂單,用於彌補消耗在俄烏戰場上的庫存。

舉例而言,根據美國國防部過去10年公布的軍事採購數據,“標槍”的總產量為43,000多枚;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當下擁有的“標槍”係列反坦克導彈總數為2,000多套發射具,備彈超過11,000枚。按此比例,截至12月17日,烏克蘭方麵已經接收了超過7,500套“標槍”發射具,接收備彈很可能超過30,000枚。即使保守估計,美軍也有大半的“標槍”反坦克導彈庫存消耗在了俄烏戰場上,亟待補充。

有消耗就得有補充,雷神公司(Raytheon Company)的首席執行官海耶斯(Greg
Hayes)日前對媒體表示,在俄烏衝突的10個月中,美國已經因為在軍事上援助烏克蘭,消耗了太多的武器裝備庫存:雷神公司13年間生產的“毒刺”單兵防空導彈,已經被消耗殆盡。他呼籲美國政府儘快“投資工業基礎”,增加“標槍”等反坦克導彈的產量。洛歇馬丁(Lockheed
Martin)公司現階段年產“標槍”導彈2,000枚,計劃將這一數字增至4,000枚。而實現這一目標需數年時間和投資。

烏克蘭局勢:圖為2022年5月20日美軍的反裝甲導彈“標槍”(Javelin)在烏東北部城市哈爾科夫(Kharkiv)為烏克蘭軍人所使用。(AP)

除了昂貴的精確製導武器要進行擴產,美國的軍火商們還呼籲美國政府投資增產普通彈藥。在伊拉克戰爭結束以後,美軍已經很久沒有大規模採購常規彈藥了。在2021年規劃的《2022年國防授權法案》中(NDAA2002),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僅僅計劃採購1.74億美元的炮彈,包括75,357發無製導的M795炮彈、1046發XM1113火箭滑翔增程炮彈以及426發“神劍”精確製導炮彈。

而這些炮彈在極端情況下,僅夠烏軍戰場上2-3天的消耗。根據《紐約時報》的一篇報道,在烏軍反攻期間,烏軍在頓巴斯地區每天消耗6,000至7,000枚炮彈,而美國每個月隻能生產約15,000枚炮彈。這意味著美軍幾乎已經“透支”了過去十幾年積攢下來的炮彈。就在今年9月份,美軍向洛歇馬丁公司簽署了一份5.2億美元的新訂單,以增加炮彈生產的能力。

當然值得一提的是,在美國“去工業化”早非一日之功的今天,賺錢的也不盡然是美國公司——就在11月份,有消息稱,美軍計劃將從韓國“豐山”公司採購的10萬枚155毫米口徑炮彈,緊急轉手“援助”給烏克蘭。在長遠的未來,美國的軍火商們顯然不願意把寶貴的市場份額,因為看似低級的產能問題而再次拱手讓人。

烏克蘭局勢:圖為2022年9月26日,在拉脫維亞參與演習的“海馬斯”高機動生多管火箭係統(HIMARS)。美國已向烏克蘭提供多套HIMARS。(AP)

根據五角大樓製訂的計劃,美國國防部計劃在2023財年和2024財年追加採購700輛“海馬斯”自行火箭炮(HIMARS)、以及配套的數千發製導火箭彈(陸軍在2023財年購買4674發,海軍陸戰隊購買834發);重啟生產線,並且繼續生產超過2萬發“毒刺”肩扛式防空導彈和2.5萬發“標槍”反坦克導彈等武器裝備。

儘管俄烏戰爭已經消耗了北約集團超過550億美元,但美國軍火商卻可以從美國的“彈藥焦慮”中,大發一筆遠超550億美元的橫財。

12月中,美國傳媒指,華府終於準備應烏克蘭政府要求提供一組愛國者導彈。(AP)

 

“販賣焦慮”

數百億美元的“彈藥費”,對於世界任何一個國家政府而言都不是一筆小錢,但相比各國在俄烏衝突爆發以後激增的防務支出相比,這筆錢幾乎稱得上九牛一毛。俄烏衝突是冷戰結束以來影響最大的地緣政治事件之一,歐洲各個大國直接或間接捲入這場地緣政治危機中,受到了政治、經濟、軍事上的三重影響。

當前,隨著俄烏雙方曠日持久的衝突即將持續到2023年,世界各國尤其是美國的“盟友”們,紛紛感受到了對於自身防禦態勢的焦慮。對於歐洲國家來講,即便俄羅斯在常規戰爭的某些方麵落入下風,但作為一個整體,今日的歐洲也遠非敢於動員全國青壯年蹲戰壕的“軍國主義化”烏克蘭可比。現代戰爭的巨大消耗和殘酷,更多是迫使歐洲國家增加軍費,加大軍火採購,應對危機。而這些增加的軍費,其中一大筆往往會落入到美國的軍火商口袋裏。

截至2021年,北約30個成員國中僅有10個的軍費佔比超過2%。但自3月份以來,歐洲多個國家紛紛宣佈上調軍費開支。其中德國宣佈在現有財政支出的基礎上設立1,000億歐元基金,用於採購新型主戰兵器,研發下一代主戰坦克以及無人機;2023年法國國防預算達到439億歐元,比2022年增加7.4%,按年增加了約30億歐元;受政局影響,英國的2023財年軍費支出目前尚不清晰,但英國國防部計劃讓該國的國防支出在2029-30財年達到約1,000億英鎊,而目前約為480億英鎊;與此同時,羅馬尼亞、波蘭、瑞典、芬蘭等距離俄烏衝突一線很近的北約國家,其軍費都有較大幅度增長。

2022年12月6日,韓國向波蘭交付首批坦克和榴彈砲。(AP)

總的來說,北約的軍費在2022財年超過了10,000億,考慮到各成員國的防務支出普遍提升10%左右,北約整體軍費在2023年可能會達到11,000億。即便考慮到歐洲各國的通貨膨脹較為嚴重,北約集團在2023財年的軍費也會得到較為可觀的提升。

在俄烏衝突的大背景下,歐洲各國紛紛為F-35等項目大開綠燈。就在12月14日,德國聯邦議院預算委員會,正式批準了德國聯邦國防軍斥資85億美元購買F-35戰鬥機的計劃,該項目是德國批準的100億採購項目之一。除了德國以外,此前6月份瑞士也同美國簽署一份價值62.5億美元的軍購合同。按照合同,美國將於2027年至2030年向瑞士提供36架F-35A戰鬥機。而在年初,美國的傳統盟友英國也確定,要繼續從美國採購74架F-35戰機。

可以說,光是洛歇馬丁公司就在歐洲的訂單中斬獲了超過150億美元的合同訂單,以及接近300億美元的意向訂單。除此以外,在北約相對統一的裝備體係下,歐洲各國今年以來加緊採購美製彈藥,僅在今年7月份,美國國務院就批準向愛沙尼亞、挪威等國出售15億美元的空對空彈藥和其他軍事設備。

在這一輪“販賣焦慮”中,作為北約對抗俄羅斯的一線國家,波蘭可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PUA”,進行了極為誇張的擴軍。波蘭2022年的軍費預算為其GDP的2.4%,約190億美元,已經高於北約平均水平,而波蘭2023年的軍費開支預計為其GDP的3%,約280億美元。考慮到波蘭的裝備採購絕大部分用於外購,波蘭的軍費佔比,已經接近一個國家在和平時期的承受極限。

波蘭從韓國採購的K-2主戰坦克於12月到貨。(波蘭國防部)

今年以來,美國國務院共批準多筆美國對波蘭軍售,包括2批共366輛“艾布拉姆斯”係列主戰坦克、96架AH-64E武裝直升機和6套“愛國者”防空導彈發射係統。去年,波蘭還購買了32架F-35戰機。除了美國之外,波蘭還計劃從韓國採購820輛K-2係列主戰坦克、672輛K-9自行火炮和288台K-239多管火箭炮。

雖然當下波蘭的這些訂單不少還處於意向階段,但今年以來波蘭的確與韓國實實在在地簽署了很多大單。例如今年7月份,波蘭和韓國政府代表團在華沙簽署了一份價值高達150億歐元的軍貿大單,其主要內容包括56億元的陸軍機械化裝備,包括180輛K-2型主戰坦克、212門K-9自行榴彈炮以及48架FA-50“金鷹”教練機。

對於隻有3,700萬人口的波蘭而言,波蘭政府龐大的機械化裝備採購計劃,不禁讓人回想起冷戰時期蘇東一方誇張的機械化裝備密度。這樣空前龐大的機械化編製,可能是波蘭政府的“應激反應”,也可能是北約集團計劃將波蘭打造成冷戰前線的一部分。而由於韓製裝備中也有大量關鍵子係統來自美國,這使得無論如何,在波蘭的軍備採購大單中,美國的軍火商依然會賺取其中大量的利潤。

當前,隨著俄烏衝突的繼續,美國販賣的焦慮範圍,也早已不僅限於俄羅斯方向。美國今年主動在台海問題上挑戰我國主權底線,並迫使我國展示了近年來構築的一部分反介入能力,美國的遊說機構藉此大肆向日本渲染“中國威脅論”,逼迫日本主動或者被動地提高軍費。

日本政府稱中國是最大安全挑戰,12月中旬宣布將大幅提高軍費開支,包括用於可打擊其他國家的導彈。圖為日本自衛隊的三架 F-15
戰機、前線和美軍的四架 F-16 戰鬥機飛越日本海。(AP)

就在不久前,日本政府在12月16日的內閣會議上,敲定了麵向強化防衛力的新《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等3份安保相關文件,在2023-2027財年,日本防衛費用總額將達到約43萬億日圓(約2.44萬億港元),相比於2019-2023財年約27萬億日圓,日本防衛費用將增長近60%,達到國內生產總值(GDP)的2%。

激增的軍費,主要用於採購此前受政治原因未能採購的武器,包括在2027財年購入最多達500枚“戰斧”導彈,以及同樣數量的JASSM-ER防區外巡航導彈。同時,日本將發展本國導彈產業,計劃在2027年以後部署兩種高超聲速武器。而這一切,無論是直接採購還是本國自製,都離不開美國的幫助。

最後不要忘了,俄烏衝突引發的“焦慮”盡頭最終還是反饋到了美國自己身上——史無前例的2023財年美國軍費。美國國會參議院通過了總額高達8,580億美元的國防授權法案(NDAA),比總統拜登提議的預算還多出450億美元。比去年的NDAA法案更是高出了780億美元——換言之,僅僅比去年多出來的部分,就是美國今年援烏裝備總價格的兩倍還多。根據美軍軍費經驗比例,這其中至少一半的錢將落入軍工複合體之手。

在具體的軍費比例上,173億美元用於運營和維護(包括營運資金);1745億美元用於軍事人員;1,613億美元用於軍購;1,386億美元用於研發;305億美元用於核能活動;165
億美元用於軍事建設和家庭住房。即便美元在2021年遭遇到了史無前例的通貨膨脹,在折算通脹以後,美國的軍費依然比往年要高出了2%左右。

所以說,對於美國的軍火商們而言,數百億的彈藥採購隻是標誌著一個動盪時代的開始,隨著美國及其盟友進入“大國競爭”的焦慮時代,以美國為首的全北約集團,每年新增的接近千億美元的軍費才是美國軍火商真正的狂歡。

2022年6月18日,烏克蘭士兵在烏克蘭東部頓涅茨克地區使用美國提供的 M777 榴彈砲向俄羅斯陣地開火。(AP)

 

軍費綁架了美國?

對於美國的軍工企業來講,今年是一個“豐收年”。要知道,在2020財年,美國對外的軍售總額為1,750億美元,而由於國際局勢的變化,就在2021年,美國對外國政府的軍售額卻下降了21%,為1,380億美元。隨著美國政府正不斷批準新的軍事研發項目,從大趨勢上說,美國的軍火商必然渴求著新的訂單來源。

雖然我們還不能就此立論,“軍工企業綁架了美國政府,為了掙軍火錢而刺激俄烏爆發衝突”——這樣的結論顯然是低估了美國的國家意誌;但與其說軍工複合體主導了美國,不如說軍工複合體隻不過是美國國家意誌的一種延伸。相對於23萬億美元的GDP,每年6萬億美元的聯邦財政支出而言,美國軍火商今年即便藉著俄烏衝突的“東風”,盈利超過接近千億美元,其營收佔比也僅僅達到了美國一年GDP的0.5%;我們要知道,作為一個霸權主義國家,美軍的軍費更接近某種稅收徵收成本,而不是維繫國家生存必要的安保費用。

當下俄烏衝突在世界舞台上已經變得有些邊緣化,北約也僅僅需要麵對一個常規戰爭中損兵折將的俄羅斯,甚至在俄烏衝突中,軍事問題正逐漸走向次要地位——俄烏衝突對於全球經濟帶來的影響,遠遠大於歐洲直接麵對的戰爭損失。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軍火公司的“豐收”,隻不過是美國維繫全球霸權的一點額外的開支。換句話說,即便沒有美國軍火公司的鼓動,美國的執政團體也有意願,去挑動一起熱點地區的戰爭,以維繫美國自身的優勢。

但這並不代表著美國的軍火企業沒有“趁火打劫”。雖然從數學上說,國防產業GDP佔比隻有美國總產業的“九牛一毛”,但軍火商的政治地位和其他產業卻不可同日而語。和美國政府長期宣傳的“自由市場”截然相反,美國的軍工企業完全改變了傳統自由企業製度模式,軍工企業幾乎完全依賴美國政府的國防採購,除非進行出口貿易——五角大樓,幾乎是這7家公司唯一的客戶。

波音銷售多款炸彈及導彈。該公司2021年軍品訂單佔比超過五成。(波音公司網頁)

美國的防務公司營收,均高度依賴軍品訂單:即便是以“波音”係列客機著稱的波音公司,其2021年軍品訂單佔比也超過50%。考慮到2022年全球最大的航空訂單——中國採購140架民航客機的訂單,一舉被空中巴士(Airbus)斬獲,波音公司在2022年度隻會更加依賴軍用訂單。

在美國“去工業化”的大趨勢下,美國軍事工業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崗位,包括工程師、技術員和產業工人,還是其所在地的主要稅收來源,並提供了大量的就業。這讓每一個州內有軍工複合體的參眾議員,都會天然的成為“戰爭販子”,和州內的軍火公司達成一致——而這種一致,甚至往往不需要政治獻金。

當下,全球經濟局勢動盪,在矽穀等令人羨煞的傳統大企業也紛紛裁員的今天,美國的軍火商們依舊賺得盆滿缽滿,確實體現了目前國際秩序的不公。可以預見的是,即便俄烏戰場在2023年走向偃旗息鼓,但美國的國會議員和軍工企業們依然會沆瀣一氣,藉著熱戰的“東風”,藉著太平洋西岸崛起的強大力量渲染新的焦慮,以創造新的營收。不過在上一場冷戰結束30年後的今天,壓在這些年多少有些心猿意馬的美國軍火公司肩上的,除了龐大的訂單,更多了幾分“不可落於人後”的重擔。

本文轉載自觀察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