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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隊奪冠歸國為何拒見總統?原因在這裏

 據多家阿根廷媒體表示,阿根廷隊拒絕了與總統會麵的邀請,《體壇周報》記者王勤伯發文談到背後的原因。

全文如下:

阿根廷隊原定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市中心的慶祝遊行,路程尚未及半即宣告提前結束,球員們乘坐直升機離開現場,然後各自回家。

慶祝未能按預定計劃實現,民眾的狂熱是重要的原因,同時也是阿根廷球員為了讓政治徹底走開而付出的代價。

在馬拉多納時代,阿根廷贏得世界杯冠亞軍以後,都會去總統府陽台接受五月廣場上的人民山呼海嘯,既可以站在數量眾多的人民麵前,同時又比較安全。

然而,這個像是約定俗成的禮儀卻在梅西這一代中斷了,因為這屆阿根廷隻想純淨地享受足球的勝利,堅持讓本國政治走開。

盡管阿根廷總統阿爾貝托-費爾南德斯在世界杯決賽前表示,自己因“迷信”未前往卡塔爾觀賽,但事實是阿根廷球員集體抵製了費爾南德斯。

阿根廷隊的信息是通過足協傳遞給阿根廷政府的。球員們希望自己的成績不和阿根廷政界任何人聯係在一起,不管當權派還是在野派。無論決賽勝利還是失敗,讓自己的形象和政客們粘貼在一起都不符合這個團隊的精神。

拒絕總統來決賽不算太嚴重,阿根廷奪冠最重要。尤其是阿根廷目前麵臨嚴重經濟危機,外匯緊缺,費爾南德斯政府不久前才建議官員減少出外旅行。然而奪冠以後,阿根廷球員仍然拒絕回國去總統府,繼續要求官員們走開,這就讓費爾南德斯抓狂了。

從阿根廷全隊在多哈登機開始,費爾南德斯及其副手們反複和阿根廷足協主席塔皮亞聯絡,提出各種條件。

2014年阿根廷獲得世界亞軍回國,也曾在總統府受到過當時的女總統基什內爾的接見。錄像資料顯示,梅西和阿圭羅在總統發言時一臉鐵青。不過當時阿根廷足壇是格隆多納家族一手遮天,一切都是老格隆多納決定,球隊在此類事務上沒有話語權。塔皮亞是阿根廷足協結束格氏多年獨裁以後的民選主席,他在任期內克服了費爾南德斯政府聯合一些利益集團想要做掉他的企圖。塔皮亞的支持來自阿根廷的足球俱樂部,也來自阿根廷國家隊。

費爾南德斯曾以為,通過世界杯期間對塔皮亞的一係列恭維,可以消除後者對他扶持打手逼宮的記恨,但就算塔皮亞沒有報複之心,這種事情他也絕對不會去對球員施壓,因為他管理國家隊的原則一直是尊重球員的看法。一直到本周二布宜諾斯艾利斯當天上午,費爾南德斯政府得到的答複都是一個:球隊不同意,球員們希望這場勝利完整地屬於阿根廷人民,而不是屬於任何一屆阿根廷政府。

阿根廷隊周二淩晨抵達布宜諾斯艾利斯國際機場,從機場到附近的阿根廷足協基地這段路已經在敞篷大巴上接受了徹夜等候的球迷們的慶祝。周二上午起床以後,球員們自己商討遊行路線。接近正午,球員大巴在騎警開道下出發,目的地是布宜諾斯艾利斯地標建築方尖碑所在的共和國廣場。一直到球員大巴出發以後,阿根廷媒體還在報道說,總統府繼續試圖說服球員們去見他。

為了和梅西及隊友們獲得一張合影,總統費爾南德斯真的拚到瘋。他在周一就限製部分職員進入總統府,也禁止持證記者入內。後一個舉措是1983年阿根廷結束獨裁恢複民主製以後的第一次,令阿根廷媒體圈震驚,但總統發言人說,為了給“會麵”提供更好的環境,記者不是這種場合的主角。

這是費爾南德斯為了說服阿根廷球員去總統府而使出的苦肉計。在球隊最初的拒絕以後,他提出的條件是自己在私下見球隊,不在公眾麵前露麵,隻有球員上陽台。為了表明誠意,他想說,“你們看我把記者們都提前趕走了……”

梅西和隊友們為什麽對費爾南德斯如此抵製?當然可以列舉很多事實,首先是費爾南德斯政府的超級無能導致了今天阿根廷危機重現通脹嚇人的局麵,其次是費爾南德斯曾經試圖對塔皮亞使壞,第三費爾南德斯對梅西也不算有真正好感,2020年疫情第一波物資最短缺的時期,梅西好不容易從國際上搜羅到的一批呼吸機卻連續幾個月被阿根廷海關扣在機場。

費爾南德斯屬於左派,是一個庇隆主義者。阿根廷庇隆主義的足球英雄是馬拉多納。這是為什麽阿根廷副總統(2014年的女總統)基什內爾在感謝梅西、祝賀國家隊的時候一定加上一句:“那句馬拉多納式的“你瞅什麽窩窩”終於贏得了阿根廷人的心。”

這樣說對梅西公平嗎?當然很不公平。梅西沒有義務去角色扮演迭戈,也絕不是要角色扮演迭戈才能贏得阿根廷人的心。而且,“窩窩”是梅西在一場氣氛特殊的比賽後的爆發。他的個性總體很溫和,內向,不喜歡參與政治爭議,也不想做人民領袖,這是和馬拉多納的不同。很顯然和庇隆主義不太兼容。

庇隆主義實質是法西斯主義,庇隆在外駐羅馬期間對墨索裏尼崇拜至極,認為阿根廷學美或者學蘇都不可能,應該學意大利。他把法西斯主義包裝得更貼近勞苦大眾,這是為什麽庇隆主義盡管有著強烈的國家主義色彩,卻常被視作左派,不僅老百姓這樣相信,很多學者研究者也容易犯錯。

馬拉多納屬於深受庇隆主義教育熏陶的一代人,又經曆了美國扶持的恐怖軍事獨裁時期,他以非常積極的姿態參與政治無可厚非,80年代阿根廷人剛剛結束獨裁創痛,民眾帶著熱情恢複民主製和正常生活。1986年奪冠回國,馬拉多納對當時的總統阿方辛說,“這個杯比上一個更有價值,因為我們代表的是一個民主國家。”

梅西一代則完全出生和成長在阿根廷恢複民主製以後。他們經曆的是阿根廷民主製度各種弊端造成的痛苦,腐敗,空頭支票,虛假繁榮和經濟泡沫,這一代球員選擇遠離政客,不和任何一派站在一起,要讓國家隊的勝利完整地屬於所有阿根廷人,這樣的態度也是非常可貴的,和時代的需求吻合。也就是說,球隊的決定和政治派別關係不大,也不一定就是前麵分析過的3個原因,而是球員們就是希望和政客們分開得徹徹底底。

球員們不去總統府選擇遊街導致了人群聚集水泄不通的困局,費爾南德斯對此同樣有“貢獻”。他在周一宣布周二是全國假期,慶祝國家隊奪冠。這個決定被批評得很厲害,包括來自費爾南德斯自己的派別。因為目前阿根廷處於經濟危機時期,很多商家就是依靠12月聖誕節前的購物潮希望多少掙點,全民放假商店關門等於少了一個營業日,困難中的雇主還需要給休假的員工支付帶薪假日。慶祝發生在首都,全國各地卻都跟著關門休息。很多人正是因為有假期所以趕去了首都,一開始警方預計布宜諾斯艾利斯街上有200萬人在等待國家隊,之後又把數字更新為400萬人!

即使本黨內部也有反對,費爾南德斯還是要宣布周二假期,因為庇隆主義者一直堅信,幸福是由一個強大的政府來提供和保障的。就算這次放假本質是加戲(想請假的人完全可以請假,但不必由雇主買單),但也符合庇隆主義對人民幸福的理解。

這種想法當然是陳舊的。但這樣也可以看出阿根廷社會的一個長期特征和弊端:阿國政治遠遠沒有阿國足球一樣的現代化和自我更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