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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女人們,家裏家外一樣勞動

拒絕“女神節”與“女王節”,三月八日就是“國際勞動婦女節”_女性_資本主義_男性

時隔三年,我們終於迎來了一個沒有行程碼、不用擔心隔離的春節,很多人早早踏上了歸途,期待著一場久違的團聚。

無數人選擇團聚,但仍舊有人在堅守。即使在大年三十這樣的一個日子裏,城市仍舊在運轉,那必然有人在工作。

因為種種原因,這個春節,我也留在了上海。於是,在大年三十當天,我走上了街頭,和仍堅守在崗位的女性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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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今年55歲,來自山東菏澤,已經四年沒回家了。

她是家裏的大姐,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因為要照顧家裏,加上自己“逃學”,她沒有機會接受教育,所以不認識字。現在,她們姐弟幾個,還有老母親與子女都在上海。自己每天出攤,老頭在家接送孫子。

兒子和女兒分別帶著子女回了老家過年,其他親人就留在了上海。“回去也沒事,而且山東太冷了,山區,生了爐子也沒用,上海夠暖和。而且回去的話,也沒事,有事嘛,要是哪個親戚家結婚,就回去,沒事的話回去幹啥?”

煎餅攤每天5點出攤,中午11點收攤,她不會騎車,所以每天要推著三輪車出攤收攤,下午要做醬,要炸果子,要切蔥切香菜,三十這天,李阿姨的工作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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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聊著,陸續有熟客過來買煎餅,問:“明天還有嗎?”

熟客不需要說自己要什麽,李阿姨記得很清楚。

“明天沒有了,後天還有。”

“就休息一天啊?”

“沒事,不出攤幹嘛?”

疫情三年,生意不好做,李阿姨說這幾年都沒攢下錢,雖然子女都已經成家,但總想著攢些養老錢。“再累也沒有種地累,我小時候又要幹農活,又要照顧弟妹,挑那個擔子,肩膀疼得嘞……所以現在還得再幹,幹到幹不動為止。”

當我問到三十早上出攤能賺到多少錢,李阿姨看了看桶裏的雞蛋,估量了一下賣掉的量,“沒多少錢,300來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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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談的過程中,我隨手拍了幾張李阿姨的照片,阿姨反複在我手機上翻看著。我說可以傳給她,但她不會使用微信,收款碼掃過去,也是自己老頭的賬戶。

恰好對麵的打印店還開著,我把照片打了出來送給她,她反複摩挲著,有些懊惱自己在拍照時套袖沒整理好。

臨走前,李阿姨硬是塞給我了一包豆漿,“天冷,拿著捂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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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菜市場時,大部分攤位已經收攤。劉姐絲毫沒有收攤的跡象,見我走來,熱情地招呼我,問我要買什麽。當我提出想要聊聊年三十工作的這個話題,她似乎不願意多說。

不過,在我購買了四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之後,劉姐逐漸打開話匣子。

“今年怎麽不回家?”

“明天就回!”說到這裏,劉姐臉上漸漸堆上了笑容,“今天再做一天生意,三十,買菜的比後麵幾天多!”

在上海,
一些家庭習慣在當天早上購買年夜飯的食材,尤其是蔬菜。想著這天很多攤位不開,能賣掉不少東西,劉姐買的是初一的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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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的家庭,劉姐不願意多說,隻告訴我孩子們都成家了,自己要回媽媽家過年。

過去的三年,她不敢回家,怕被封在老家回不來,中間還有段時間,因為怕被封在家裏出不了攤,讓菜場裏的菜都爛掉,索性住在了菜場裏。

要回家了,劉姐很興奮。

當我問及劉姐多幹一天的收入,劉姐笑了笑,“能有多少嘛!多幹一天,多賺一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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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今年26歲,不回家過年的原因,隻是不想回家。

“回去又要麵臨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和種種瑣事,我就拒絕回家了。我媽拗不過我,就把我弟弟派來了。於是這個年,就是我、弟弟、一個留在上海的表姐,還有一個朋友過的。”

這是YUE第一次不在家過年,她覺得上海年味很淡,沒有爆竹也沒有煙花。她努力在家裏製造年味,貼好了春聯,還準備做十道菜。

開始做年夜飯是下午兩點鍾,雖說是四個人過年,但做飯的隻有她和朋友兩個人。由於沒有經驗,兩人根本弄不清做飯的順序,幾個需要長時間燉煮的菜被滯後了,快手菜卻不小心提前做了,一時間手忙腳亂。

“年夜飯嘛,想著湊個十全十美,十個菜,要有雞,要有魚,提前一天備好菜,結果當天還是做了整整四個小時。做完了我就不想吃了,整體感受就是,最好這輩子不要再做年夜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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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和朋友做的“十全十美”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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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是湖南人,去年年初,她從英國留學歸來,算上入境隔離和上海“靜態管理”的時間,她幾乎被封了半年。直到今年年前,她和同事錯峰回家休假,才見到了家人。

年三十當天,門店隻營業到晚上6:00,但因為來了客人,直到晚上7:30,丹丹和同事才開始閉店。“我們隻要是在下班前,哪怕一秒鍾,店裏來了客人,也要接待,所以加班是家常便飯。”

丹丹讀的是時尚管理,早在畢業前,她就拿到了這個品牌的offer,現在是一名管培生,在旗艦店工作,是一名領班。她說:“過年對零售行業來說,本來就不是淡季,大家放假總要逛街,而且周邊城市的人也會來買。我是領班,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回家,而且還有三倍工資嘛!”

丹丹對回家這件事看得比較平淡,“說實在的,我對過年沒有那麽強的感覺,家人對我不回家這件事也就還好”。對丹丹來說,過年前回去的那一趟,也算是完成任務:家裏有位99歲的老人,見一麵少一麵,總歸是要回去的。

“但其實這個行業變化特別快,一周不在很多東西你就跟不上了,我是能不回就不回。”丹丹有自己的職業規劃,“慢慢來吧,領班,副店經理……一步步向上爬唄。”

下班之後,丹丹打算和店裏的其她女生去吃海底撈。

“取號了嗎?”

“取了,不過我猜現在去了店裏肯定有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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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天周圍的商場下午6:00閉店,6:10的地鐵站走進了很多剛下班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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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丹丹聊完,決定在附近吃個飯,為了確認營業狀況,我打了這家常吃的燒肉品牌的電話。接電話的正是月亮(化名),她很熱情地表示歡迎,而且在到店的第一時間通過聲音判斷出我是剛剛來電的人。

我對這家燒肉店印象素來很好,米飯和拌飯醬免費無限續添,工作日酒水時常有半價,允許員工在店內穿舒服的拖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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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這天,店裏人不多,加上我們,隻有三四桌客人,但員工卻不少,前場的服務員都是女性,有四五個人。

月亮來自安徽鳳陽縣,今年32歲,家裏有4個兄弟姐妹。初中畢業,她就出來打工了,先是在廠裏工作,後來進入了餐飲行業,這已經是她在這家餐飲公司工作的第六年了。

“我還是喜歡做服務業,以前在廠裏,流水線上一動都不能動,更累,而且很枯燥,做服務業可以走來走去,還能和各種人聊天,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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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老家離上海不算太遠,每隔幾個月就會回去一次,但她已有五六年沒能和家人一起過年了。這個春節,她又選擇了留下來:“我們店裏基本都主動留下來了,春節比較忙,活總要有人幹嘛,而且老板的工資也給夠了,大家也願意留下來。”

月亮很想家,“我今天早上做夢還夢到回家了”。

她還有一個女兒,今年10歲了,也留在老家。“想家,想孩子,有時間就會回去看看,但沒辦法,孩子接不到身邊,她在上海上不了學。”說到這裏,月亮的眼眶微微泛紅。

這個除夕,店裏員工在中午聚了餐,晚上就沒有其它活動了,所以月亮打算回去洗洗就睡:“明天還要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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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路過了一家便利店,店裏隻有一個女生,安靜地站在櫃台後。

周圍的店鋪都拉下了卷簾門,有的還貼上了春聯,隻有這家便利店一直亮著。獨自守店的姑娘大概也會一直在這裏,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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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一天,除了這些與我交談過的女性,還有很多女性在工作著——公交車站務員、司機;地鐵安檢員、站務員、司機;火車上的列車員、列車長……

更何況,大部分家庭的年夜飯是女性操持的,沒有女性,又哪來的年呢。

但令我意外的是,在聊天的過程中,很多女性似乎以這天還在工作“為恥”,仿佛在萬家燈火時堅守崗位,是某種意義上的失敗。

城市在休息,人們在慶祝團聚,但維持一座城市哪怕最基本的運轉,也需要有人在工作,需要有女性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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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所有在家裏、家外付出著勞動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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