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活動人士和異見者為何在Twitter上遭壓製

在民主與技術中心研究社交媒體內容審查和虛假信息的尼古拉斯表示，對美國社交媒體公司來說，非英語語言審查一直是特別大的挑戰，這些公司在這些地區往往沒有足夠的員工，而且依賴不完美的機器翻譯。

“如果Twitter在中文Twitter方麵犯錯，那麽他們在其他語言上也很可能犯錯誤。”https://t.co/mmq9d3BPPe

— 紐約時報中文網 (@nytchinese)
February 16, 2023

去年11月，當時正在北京停留的資深人權活動人士鮑樸在Twitter上發布了大學校園裏抗議中國嚴厲的新冠“清零”封控的視頻。在接下來的幾周裏，他新增了上萬名粉絲。

但沒過多久，就有朋友和其他一些活動人士告訴他，他們在Twitter上很難找到他的帖子，甚至他的帳號。

“我很震驚，”定居香港的鮑樸說道。他表示，他擔心Twitter正在對他可能“擁有的影響力進行限製”。

已有30多名中國知名異見人士和活動人士最近幾個月在Twitter上遇到了類似的可見度問題，記者對其中九人進行了采訪，並對搜索結果進行了截圖。截圖顯示，用活動人士的Twitter名搜索他們後，看到的不是他們的帳號，而是冒名頂替者的帳號。三名異見人士表示，他們的帳號也在事先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被凍結，經過多次上訴才恢複。

中國活動人士在Twitter上遇到的情況是自伊隆·馬斯克去年10月接管公司後一直困擾該社交媒體平台的一個具有代表性的問題。據六名知情人士透露，隨著馬斯克將Twitter的工作人員從之前的7500人減少到2200人左右，負責公司垃圾信息過濾、處理用戶帳號問題，以及解決其他問題的人員大為減少。

這已經在整個平台引發了問題。巴西去年11月舉行了動蕩不安的大選後，謊稱雅伊爾·博索納羅總統贏得大選的話題標簽開始在Twitter上走紅。該平台上的種族歧視言論泛濫，虐待兒童的圖片仍然猖獗，盡管馬斯克曾承諾清除網站上的這些內容。世界各地的用戶上周三上報稱，他們遇到了無法發帖或互相發私信的情況，那似乎是個新故障。

這些問題也意味著，Twitter上一些主要的中國聲音在關鍵的政治時刻遭到壓製，盡管馬斯克號稱自己一貫倡導言論自由。去年11月，中國幾十個城市發生了反對習近平的新冠“清零”政策的抗議活動，這是中國一代人以來發生的範圍最大的示威活動。

據四名了解Twitter服務的人士說，中國人權倡導者麵臨的Twitter帳號問題源於公司自動化係統中的錯誤，該係統的目的是過濾垃圾信息和政府發動的虛假信息活動。

Twitter的自動化係統以前有工作人員進行日常看管，他們發現錯誤後會定期解決。但兩名知情人士稱，負責清理垃圾信息和反擊影響力運動的團隊人數最高時大約有50名員工，其中約三分之一在亞洲，但在最近的裁員和離職潮後，這個團隊隻剩下不到10名員工。Twitter亞太地區負責人已於今年1月被解雇，倡導中國人權活動者的帳號就歸這個部門管。知情人士說，Twitter監督中文帖子內容審核的資源已大幅減少。

所以，當部分Twitter係統最近發生了無法區分中國的虛假宣傳活動與真人帳號的問題後，導致一些中國活動人士和異見者的帳號難以被找到，知情人士說。

“現在當Twitter的用戶不容易，”在Twitter上運作@bestofdyingtwit帳號的詹·高橋（音）說，她記錄了自從馬斯克接管後Twitter上出現的問題。她說，她也很難看到她所關注的人發的推文，提醒“要麽被延遲，要麽發了兩次”，而且私信被“太多的垃圾信息”弄得亂七八糟。

Twitter和馬斯克沒有回複記者的置評請求。去年12月，馬斯克承認了某些用戶的可見度受到限製，並宣布計劃提高Twitter在該問題上的透明度。

在民主與技術中心研究社交媒體內容審查和虛假信息的研究員加布裏埃爾·尼古拉斯表示，對美國社交媒體公司來說，非英語語言審查一直是一項特別大的挑戰，這些公司在這些地區往往沒有足夠的員工，而且依賴不完美的機器翻譯。

“如果Twitter在中文Twitter方麵犯錯，那麽他們在其他語言上也很可能犯錯誤，”他說。

Twitter在中國長期被禁止。但近年來，這裏一直是中國持不同政見者、人權活動人士和海外華人群體的聚集地，他們希望討論在中國大陸受到審查的話題。

在去年11月的抗議活動中，Twitter被兜售色情、賭博網站和應召服務的中文垃圾信息程序淹沒，這是中國政府的常用策略，目的是影響外界看到的與中國有關的信息類型。四名知情人士表示，近幾個月來，該公司的自動化係統維護不善，導致了更多的垃圾帖子，有時還無意中限製了知名的中國帳號。

一個名為“李老師不是你老師”的帳號擁有超過95萬粉絲，成了與抗議活動相關視頻的中心，但《紐約時報》在1月初搜索該帳號時，它沒有出現在搜索結果中。

一位居住在加拿大的人權活動人士以劉沙沙的名字為人所知，她說，去年12月，她通過第三方測試網站確認，當用戶在社交媒體服務上搜索她和其他十幾名中國活動人士的Twitter帳號時，他們的帳號不再出現。

她說：“我對Twitter的中國部門完全失去了信心。”

根據1月5日使用Shadow Bird收集的結果，來自30個中國持不同政見者帳號的推文沒有出現在搜索結果中。Shadow
Bird是一個分析Twitter搜索結果中被屏蔽帳號的網站。（該網站考慮到了搜索結果如何根據用戶的位置而變化。）

一些中國活動人士表示，他們的Twitter帳號最近幾周也被凍結，沒有任何解釋。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西雅圖人權律師王清鵬說，他的Twitter帳號於12月15日被凍結。“我的帳號既不自由也不保守，我從不用英文寫作，我隻關注中國的人權問題。”

王清鵬的推文主要是關於促進人們對中國政治犯的認識的活動。她說，她向Twitter提出了上訴，但沒有得到回複。10天後，上訴鏈接停止工作。她的帳號於1月10日恢複，當時Twitter給她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說她的帳號“錯誤地被標記為垃圾帳號”。

在時報與Twitter取得聯係後，30個搜索可見度出問題的中國維權人士帳號中，有許多再次出現在搜索結果裏。

克萊姆森大學研究社交媒體虛假信息的教授達倫·林維爾說，馬斯克對Twitter的改變也讓潛在的受國家支持的影響力運動在這個平台上不時出現。

今年1月，林維爾發現了一係列關於一段視頻的推文，這個視頻否認中國在美國和歐洲設有警務站。他說，這些推文被一群機器人一樣的帳號分享，它們使用一個長得離譜的標簽—#ThisispureslanderthatChinahasestablishedasecretpolicedepartmentinEngland（中國在英國設立秘密警察部門純屬誹謗）——仿佛在嘲笑Twitter在審核方麵的失敗。

林維爾說，在馬斯克接手之前，這種以中國為重點的草率行動不太可能持續幾天還沒有被發現。然而這個視頻持續存在了幾個星期。

“我非常擔心，”他說。“中國人建的帳號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數以萬計。這種情況需要保持警惕才能得到製止，要想應對，需要有人掌舵。”

60歲的沈良慶是中國安徽省的一名作家，曾因政治行動主義被監禁了六年多。他說他很珍惜在Twitter上表達自己想法的機會。但他表示，今年1月他的帳號突然被封，這讓他想起了中國的審查製度。

“如果這個平台屏蔽了我們的帳號，我們就失去了發聲的平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