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故事計劃｜淩晨4點的早餐店，擠滿了上班族
02/25/2023
石家莊有一家隻在淩晨營業的早餐店。兩年裏，在附近工作的環衛工和閃送員們來此歇腳，免費領一頓早餐，掃去一夜疲憊。早餐店搭起了一個晨昏分割的世界，夜間工作者們在這裏彼此看見，彼此連接。
夜間的熱鬧
淩晨3點，石家莊體育南大街的馬路靜悄悄的。54歲的環衛工張鳳環穿著橘色的工作服，頂著倒春寒的風，開始了一天的清掃工作。她拿起竹子大掃帚，掄起來，落下，竹枝撲在柏油路麵，嘩嘩作響。
從南二環東路到裕翔街，1500米的道路，沿街兩邊，這是屬於她的“地盤”。張鳳環有兩把笤帚，大笤帚用來打掃路麵的雜物，小點的笤帚用來清理邊角，遇到難以用笤帚清理的地方，她又拿出夾子清理。兩個多小時，已經倒了滿滿四大桶垃圾。
5點半，結束第一輪清掃，張鳳環把清潔車停靠在馬路邊，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從包裏掏出飯盒。“到點了！”她朝對麵的工友喊了一嗓子。
像是一句暗號，附近的工友們都停下手裏的活兒，往一個方向走去。他們要去的地方位於二環路南邊的東南便民市場，沿著商鋪往裏走，有一家“眾愛早餐店”。小米粥、饅頭、小菜熱氣騰騰地擺放在台上，陸陸續續有人來排隊領早飯。
“大娘，來啦！”店主賈軍亮一邊盛粥，一邊打招呼。張鳳環接過早飯，連聲道謝。早餐店很小，屋內僅有一張桌子，經常不夠坐，她就坐在店鋪外的涼亭裏。淩晨的戶外寒意逼人，張鳳環從袋子裏隨手拿出一塊泡沫板當坐墊，喝下口熱湯，身子這才稍微暖和一些。
圖 | 淩晨，環衛工在此歇腳、吃飯
大多數環衛工並不講究，他們領了早飯，就坐在露天的椅子上大口吃起來，邊吃邊聊起閑天。環衛工們多育有幾個子女，聊的話題也都圍繞著孩子，新一年開啟，他們說起新年計劃，“攢錢為兒子娶媳婦。”這是張鳳環今年最大的目標。
早餐店隻在淩晨營業，從4點開始到7點結束。和一般的店不同，小店不以盈利為目的，店員們也都是義務幫忙。2021年6月，賈軍亮和幾個朋友一起把店開起來，專為淩晨上班的人準備熱騰騰的早飯，免費吃。
零點過後，大多數人已熟睡，夜色下，唯有早餐店的燈還亮著。深夜工作的人聚集在此處，推開門走進去，這裏是另一番世界。
43歲的王桂鵬在後廚忙碌了一個多小時，顧不上和人說話。她先是把粥熬上，接著用旁邊的鍋蒸饅頭，又忙著洗菜，切菜。王桂鵬做飯是一把好手，她在附近經營一家煎餅攤，得知早餐店人手不足，主動過來幫忙，一來二去，附近的人都認識她。
圖 | 廚房裏熱火朝天
結束最後一單閃送，郝慶軍關掉手機，騎著電驢來吃早飯。他是這裏的常客。去年臨近年關，郝慶軍送餐路過，看到這裏亮著燈，停下來領了一份早餐。他本來想交錢，店員說是免費的，這讓他心裏很溫暖。此後，每每路過郝慶軍總要停下來，幫忙搬桌子、發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對於習慣朝九晚六的人們來說，深夜的世界是陌生的，就像一道涇渭分明的次元壁。而這些夜間出沒、淩晨仍在工作的人們，聚集在這家小小的早餐店裏，從不認識到彼此熟悉，搭起了一個熱鬧的新世界。
在黑夜裏謀生
當大多數人熟睡時，一些人選擇在夜間工作，淩晨營業的早餐店見證了他們的艱辛時刻。
55歲的張葉忠和老伴李季霞是體育南大街一帶的環衛工。他們住在30公裏外的村子裏，淩晨2點，夫妻倆準時起床，騎著電瓶車來到建華大街，開始清掃馬路。
夫妻倆被分配到不同的打掃區域，相隔兩三條街。2月末，石家莊夜間溫度低至零下，李季霞穿著棉襖、保暖褲，戴著一頂帽子，一雙皮手套，衣服不能裹得太厚，因為幹起活來總會出汗。由於前一晚的大風，地上的雜物、樹葉、樹枝很多，李季霞先把路麵橫著斷落的大樹杈，一節節掰斷放進清理箱，再拿起大笤帚清掃。
空無一人的馬路，昏黃的路燈照著橘色的工作服格外醒目。李季霞的腿不利索，隻能一小步一小步往前邁。來此之前她在村子裏掃了8年的馬路，村裏的路坑坑窪窪的，夜裏看不清掉進土坑摔倒，血一直流，從此膝蓋落下了病根。丈夫張葉忠掃完自己的街道後，會來到她負責的區域，一塊用小掃帚做更細致的清掃。
掃馬路遠非想象的那麽簡單，路麵清掃作業的難點之一，就是停靠車輛與馬路牙子之間的區域，留下的縫隙隻能用掃帚側著清掃。遇到單車亂停亂放，張葉忠會把車一輛輛挪開，清掃完之後，再擺放整齊，巨大的工作量使他的手掌心磨出了厚繭。
左右兩條街掃下來，倆人的後背都出了汗，隻要一停止活動，後背就冰涼一片，寒意浸滿全身。
夜間工作雖然辛苦，夫妻倆沒想過離開，孩子正在讀大學，正是用錢的時候。
“幹不動了再說”，張葉忠自覺身體還好。
圖 | 在深夜裏清掃
圖 | 張葉忠夫婦坐在早餐店裏休息
深夜忙碌的還有閃送員郝慶軍，他一天的工作從下午4點開始到淩晨4點結束。郝慶軍喜歡晚間跑單，雖然冷點，但車少，騎得快，還有夜間補貼。這一天晚上，他不停歇地派送了15個訂單，行程98公裏。
夜間送得最多的就是燒烤、蛋糕等夜宵。多數時候，這些夜晚很尋常，一個單子連著一個，但有時，穿行城市的毛細血管，閃送員們會發現專屬於夜晚獨特的一麵。
讓郝慶軍記憶猶新的是一次淩晨1點的訂單，他取了燒烤外賣，配送的位置很偏，地址寫得也不詳細，按導航指引來到附近，給對方打電話，“往南再走200米，送完給你打賞。”郝慶軍沒有多想，直到看到“龍鳳山公墓”，他後背驚得發涼。訂餐人走出，告訴他，自己是公墓的門衛，夜裏肚子餓，又怕沒人敢接單，隻好隱去實際地址。
黑夜放大恐懼，也會顯露脆弱。郝慶軍曾接到一個長途配單，距離30公裏的郊區，訂單上留言“孩子發燒沒有藥，速來！”一刻也不敢耽誤，他在夜幕下飛奔起來，電驢發動風呼呼地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口罩沒遮住的顴骨、眼周凍得紫紅。當藥送到需要的人手裏時，郝慶軍聽到了一句“謝謝”，心裏暖暖的。
在夜晚謀生的人們，也總能收獲到善意。
來吃早餐時，郝慶軍拎著個新保溫杯，是58同城聯合閃送給送出的。今年春節期間，他還在堅持上崗送單。那幾天，訂單暴增，都是各種各樣的禮物和年貨。為了趕時間，他在街邊買了個餅子，幾分鍾就吃完，然後繼續跑單。冬天的石家莊下了兩場雪，郝慶軍連口熱水也沒喝上，他隨身帶著的杯子不保溫，涼水直往肚子裏灌。
58同城關注到這些夜間騎行者，一開年，就給他們送出貼心夜間愛心包，裏麵有保溫杯、暖手寶、熒光背包等，為他們夜間工作保駕護航。
愛心早餐店在春節7天裏也沒有打烊，城市在運轉，就總還有人需要堅守崗位。除夕夜，早餐店的誌願者們包了餃子，5:30分，環衛工人準時來到店裏，大夥們一起吃了個年夜飯。郝慶軍沒有吃上，他趕著跑訂單，妻子和孩子都回了老家，他幹脆就在便利店買了點速凍餃子，淩晨兩點回到家，才吃上一口熱乎飯。
圖 | 郝慶軍在夜間配送
奮鬥的底氣
這家隻在淩晨存在的早餐店，就像是一個窗口，看見了生活的艱辛，也讓愛心人士和夜行者們抱團取暖，互相打氣。
賈軍亮記得早餐店營業的第一天，2021年6月17日，他把寫著“免費愛心早餐”幾個大字的海報擺在門口。
淩晨下班的環衛工路過，看見招牌上的字將信將疑，“免費的，過來吃。” 賈軍亮招呼著，把幾個饅頭塞到環衛工的手中。“這些年一直站在街邊吃早飯，啃冷饅頭，沒想到會吃到免費的熱乎早餐。”一位環衛工連連向他道謝。
賈軍亮感受到，讓環衛工人吃上一口熱早餐雖然是一件小事，卻能實實在在幫助到他們。他想要把這件事堅持做下去。怎麽維持運營，資金是個大問題，店鋪租金一年6萬，食材加上人工每個月成本就要1萬多。賈軍亮試圖尋求朋友及企業的幫助，58同城作為匯集了最多普通勞動者的平台，關注到這家公益早餐店，從今年2月20日起，聯合起來為這些深夜奮鬥的人們送為期1個月的愛心早餐。
賈軍亮感到很欣慰，個人的力量很渺小，但善良可以傳遞，“有更多人參與其中，才讓我有了做免費早餐的底氣”。
對於郝慶軍來說，早餐店有著特殊的意義，它給夜間工作者提供了一個暫時歇腳的地方。長夜漫漫，他在這裏短暫休息，調整狀態後再重新出發。
從事閃送工作，也是郝慶軍人生的轉折點。年輕時他在部隊當兵，退伍後自謀出路，在石家莊近10年裏，換了電工、物業等好幾份工作都不如意。疫情期間，他在58同城平台上找工作，偶然看到了閃送的招募信息，決定利用夜晚休息時間，通過閃送掙點外快。隨著訂單收入越來越穩定，2021年他辭掉物業的工作。
郝慶軍說，現在他全職做閃送，平均月收入在9000元左右，這份工作給了他穩定的生活，也有了選擇的底氣。
圖 | 結束工作後，郝慶軍加入到送餐活動中來
今年張葉忠夫婦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奔頭。此前他還在村裏做保安，一個月僅有1500元，日子過得拮據。去年10月，他帶著妻子來到環衛站工作，“這裏的活好幹一點”。張葉忠覺得隻要勤快活絡，不怕髒累，生活總有出路。新年開學，他用賺的工資給孩子交上了學費，兒子考上了大學，這是他最為自豪的一件事。
如同郝慶軍，張葉忠夫婦一樣，許多深夜工作的人們都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維係著城市的運轉。他們不是大人物，不會萬眾矚目，因為這些勞動者們太過平凡，他們的辛苦總被人們忽視。但正是他們的盡職盡責，切實守護了夜晚城市的安全。
平凡的打工者們需要被人看見，新的一年，58同城給到奮鬥者支持，發起了三場公益活動。除了愛心早餐店和閃送夜間愛心包，58同城還聯合湖南的頤而康集團，為頤而康頸肩腰腿痛醫院工作的視障調理師送上禮物。殘疾人調理師們通過學習中醫調理技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從家裏人擔心的負擔到能獨當一麵，成功在城市裏立足。
每位為生活奮鬥的勞動者，也應該有人來撐腰。家政阿姨、快遞、外賣、銷售、房產經紀人、餐飲服務員、廚師、保險業務員……58同城上線春風行動，為務工人員及就業困難人員提供就業幫扶，上萬家企業、17萬+崗位機會，給到奮鬥者們一份適合的工作機會、一間安穩的住房、以及提供生活方方麵麵的服務，幫助他們開啟新的生活。
天越來越亮，城市重新吵嚷起來，“嘟”，郝慶軍的電動車剛發出聲響，馬上被車流聲吞沒。他越騎越遠，駛進了清晨的朝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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