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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扒“捐款門”:他稱隻有區塊鏈和精神病院才能救人類

2019年4月10日上午,中國礦業大學的圖書館報告廳裏,舉行了一場特殊的報告會。

在這場報告會上,礦大校友吳幽被特聘為“中國礦業大學特別校務參事”和“中國礦業大學創新創業導師”,礦大的校長和副校長親自為其頒發了聘書。

礦大校方之所以給予吳幽如此“高規格”的待遇,是因為這位號稱管理著46億規模資金的90後校年輕校友,慷慨的向母校捐贈了1100萬元。這是中國礦業大學自成立後收到的最大單筆捐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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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吳幽 圖片來源:中國礦業大學官網)

聘任儀式結束後,吳幽為參會的礦大學生們作了題為“做個好人,改變世界”的報告。他在報告中表達了對母校深深的熱愛和感恩,對曾經給予自己幫助和啟發的師長表達了誠摯的謝意。並希望同學們能夠傳承和發揚礦大人懂得感恩、樂於奉獻的精神。

當時台下的200多名學生中,不知道有沒有被吳幽的這番慷慨陳詞所感動的。但他們當時應該不會想到,台上這位意氣風發的“富豪學長”,在兩年後會因為遲遲沒有支付這筆捐款,而和母校對簿公堂,成為“老賴”。

世界很殘酷,好人也難當。吳幽用自身遭遇給學弟學妹們上了生動的一課: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當著所有人的麵“吹過的牛”,如果實現不了,是會被打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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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上發言的為吳幽 圖片來源:中國礦業大學官網)

捐款1100萬的校友,被母校起訴了

事實上,吳幽隻在礦大待了一年多時間,大二還未上完,他就主動輟學了。

而在大學校園的一年半的時間裏,吳幽也並不安分,還曾因在校園裏發傳單被校長叫去約談。他和一幫同學先後幹過服裝定製、報紙、小廣告、桶裝水、盒飯等,一共賺了70萬元。

大二的時候,吳幽覺得在學校裏待得很痛苦,處處受到限製,於是便選擇了主動輟學。離開學校後,吳幽幹了大半年的B2C,做休閑食品,但是很快就失敗了。

2010年,吳幽來到了北京,開始做淘寶電商。當時正是淘寶快速興起之時,吳幽憑借倒賣高檔化妝品,在兩年內將交易額做到了2.8億元,團隊也擴張到四五十個人,積累下了第一桶金。

2013年初,一個偶然的機會,吳幽認識了薛蠻子。因為思維敏捷,風趣幽默,意外被薛蠻子選中為合夥人,吳幽也因此踏入投資圈。後來在公開場合,吳幽稱薛蠻子為啟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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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薛蠻子 右:吳幽)

2014年,吳幽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劉東華。劉東華是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的創始人。中企俱樂部是目前中國最有影響力的商業領袖組織,柳傳誌、馬雲相繼出任主席。

據吳幽在采訪中透露,劉華東非常看好吳幽,曾對別人說“見到吳幽,就像在2001年遇到馬雲一樣”。劉華東將吳幽從投資圈帶入中國頂級企業家圈。吳幽成立鏡湖資本,成為劉東華的商業夥伴。

在劉東華的引薦下,吳幽認識諸多傳統領域的企業家,最終從20個大佬那募集3.25億資金,LP包括吉利李書福、匯源朱新禮、科大訊飛劉慶峰等。此後,吳幽先後投了遊戲、保健品、區塊鏈、精神病院等項目,基金規模從幾億逐漸做到46億元。

風光無限的背後,吳幽的很多行為和話語也都充滿爭議。他和“恩師”薛蠻子投資或站台的一些區塊鏈項目,被質疑“割韭菜”。吳幽還曾發表過“400年的股份製時代即將麵臨崩潰,隻有區塊鏈和精神病院才能拯救人類的未來”等言論。

有了錢之後,吳幽便考慮做一些“善事”。他曾在一次采訪中透露過向母校捐款的一些細節。“在一個茶館裏,幾位校領導都在,我給他們泡茶。領導說,110周年校慶,110萬有點少,1.1億有點多,你就捐1100萬吧。我說行,沒問題。後來就定了這個數字。”

為了拿到這1100萬捐款,礦業大學可謂給足了吳幽麵子。不僅專門為其專門舉辦了隆重的聘任儀式和報告會,校長、副校長等校領導親自為其頒發聘書,而且礦大官網和公眾號上還都發布了吳幽的專訪文章,介紹了這位礦大校友的“輝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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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幽在報告會上發言 圖片來源:中國礦業大學)

但是礦業大學沒想到的是,這筆“中國礦業大學成立後收到的最大單筆捐贈”卻遲遲未能到賬。2022年,被“拖捐”三年的礦大,一紙訴狀將吳幽告上徐州市銅山區人民法院,要求對方付款。

該案最後以調解結案,吳幽承諾,在2022年10月20日支付礦大教育發展基金會200萬元,900萬元餘款於同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之後吳幽並未按照所承諾的日期打款。

2023年1月,吳幽被列為被執行人,執行標的為1100萬餘元。2月21日,吳幽“因未按執行通知書指定的期間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給付義務”被納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收到限製消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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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網友評論此事:“這件事總結起來就是:你說你要帶著一箱茅台來我家做客,我看在茅台的麵子上做了一桌的菜,結果你兩手空空的過來把菜吃幹淨,結果告訴我茅台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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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網友表示,吳幽違背承諾沒有捐款固然不體麵,但學校因此而起訴,是不是也不太合適呢?那麽,對於此類捐款,捐贈人是否一定要執行呢?學校的起訴又是否合理呢?

有民事訴訟領域的律師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民法典規定,贈與人在贈與財產的權利轉移之前可以撤銷贈與,但經過公證的贈與合同或者依法不得撤銷的具有救災、扶貧、助殘等公益、道德義務性質的贈與合同,不適用前款規定。

“《合同法》也規定,具有救災、扶貧等社會公益、道德義務性質的贈與合同或者經過公證的贈與合同,贈與人不交付贈與的財產的,受贈人可以要求交付。也就是說,向學校捐款這種公益性質的捐款,在贈與人沒有出現重大變故的情況下,是不可以單方麵撤銷贈與的,受贈人可以要求強製執行。”該律師表示。

針對此事,鳳凰網《風暴眼》也拔打了中國礦業大學宣傳部電話和吳幽擔任法人的公司的電話,但皆無人接聽。

真假“鏡湖資本”,李逵遇到李鬼?

在吳幽對外公開的身份中,最知名的便是鏡湖資本創始合夥人。

公開資料顯示,鏡湖資本成立於2016年,是一家致力於傳統行業與創新經濟體多維度融合的風險投資基金,基金規模46億,投資案例包括;美圖秀秀、金科娛樂、中國好聲音、北京遇上西雅圖、淩度、怡寧醫院、米道斯等。

不過,鳳凰網《風暴眼》發現,還有一家名字也叫“鏡湖資本”的投資機構,卻在去年發公告對吳幽的鏡湖資本進行“打假”。公告中稱,90後吳某以鏡湖資本創始人名義在北京活動,產生了一定的社會影響,公司嚴正聲明:我司無吳姓創始人,無吳姓合夥人及高管、股東;該吳姓人士與我司無任何關聯,其言行舉止活動均不代表我司,所產生影響後果均由其自行承擔。

此外,公告中還提到,該“鏡湖資本”全稱深圳市鏡湖投資谘詢有限公司,總部設立在深圳,在北京無子公司及分公司;根據公司調查及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信息披露,截至目前在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登記的以“鏡湖”命名的私募基金管理人有且僅有一家,即公司旗下的南京鏡湖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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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到底誰才是真的“鏡湖資本”呢?兩家“鏡湖資本”之間究竟有沒有聯係呢?

鳳凰網《風暴眼》了解到,吳幽的“鏡湖資本”其實是屬於新餘鏡湖和昌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簡稱鏡湖和昌)。吳幽是創始合夥人,黃偉、趙欣悅、婁俊豪是聯合創始人,賈龍和黃婼熙是副總裁。

天眼查信息顯示,鏡湖和昌成立於2016年,位於江西省新餘市,是一家以從事商務服務業為主的企業,注冊資本1000萬人民幣,法人為趙彬。

股權信息則顯示,鏡湖和昌的大股東是北京鏡湖管理谘詢有限公司(控股46%),而吳幽則持有北京鏡湖公司70%的股份,也就是說,吳幽是鏡湖和昌的實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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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吳幽的鏡湖資本進行“打假”的深圳市鏡湖投資谘詢有限公司(簡稱“深圳鏡湖”),成立於2015年,位於廣東省深圳市,是一家以從事商務服務業為主的企業,注冊資本925.9259萬人民幣,法人和實控人皆是文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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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深圳鏡湖的官網資料,鏡湖資本是由原深圳清華研究院旗下力合係風投高管,聯合權威科學家、知名創業者和上市公司高管共同發起成立的專業創投機構,旗下包括南京鏡湖、深圳點亮、安徽錦湖等公司,累計管理過的資產規模超過10億。是國內第一家專注於科技成果轉化投資的民營天使投資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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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股權關係和投資標的來看,兩個“鏡湖資本”似乎並未聯係。從注冊成立的時間上來看,深圳鏡湖似乎更早一些,但從資金規模和知名度來看,吳幽的“鏡湖資本”似乎更加出名一些。誰是“李逵”,誰是“李鬼”,似乎並不好下結論。

從“老板”到“老賴”,吳幽真的沒錢了?

吳幽捐贈1100萬沒兌現被母校起訴一事之所以引起關注,還在於吳幽特殊的身份——他是一個“有錢人”。人們很難相信,一家管理著46億基金規模的投資機構的實控人,會拿不出1100萬元的捐款。

吳幽是真的沒錢了還是想賴賬?真實情況目前仍不得而知。但從吳幽的言行以及其投資某些項目的情況上,或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據報道,在被母校告上法庭後,吳幽曾在庭上表示,其管理的基金遇到困難,希望變更捐贈方式。如果吳幽所說為真,那麽他現在可能真的缺錢了。

事實上,被礦大申請強製執行並不是吳幽第一次失信。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顯示,早在2021年3月,吳幽就因欠他人106.79萬元,被北京市昌平區人民法院掛上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還被限製了高消費。不過,該案於同年6月被法院裁定終止了執行程序。

而吳幽之所以會說“遇到困難”,或許與其投資的區塊鏈項目遭遇監管風暴有關。鳳凰網《風暴眼》了解到,2021年9月24日,央行、銀保監會、網信辦、外匯局等十部委發布了《關於進一步防範和處置虛擬貨幣交易炒作風險的通知》。

通知指出,比特幣、以太幣等虛擬貨幣,不具有與法定貨幣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作為貨幣在市場上流通;虛擬貨幣相關業務活動屬於非法金融活動,應堅決依法取締等。

與此同時,國家發改委也發布文件,矛頭直指“挖礦”:禁止任何名義“挖礦”
,將數據中心類企業相關承諾納入征信;將虛擬貨幣“挖礦”活動列為淘汰類產業,停止一切財稅支持等。

在相關的監管政策出台後,國內的比特幣挖礦企業遭遇重創,嘉楠、億邦國際等上市礦企紛紛將業務轉到國外,一些小礦廠則直接破產倒閉。而幣圈也迎來漫長的牛市,比特幣、以太坊等主流加密貨幣的價格暴跌了60%以上。

而吳幽此前在接受采訪時曾透露,自己是比特幣的堅定信仰者,在2014年就開始囤幣了,2016年底開始投的區塊鏈項目,包括ICO。最高的時候賺了1萬個比特幣,而且自己在新疆還有6萬台礦機。

“礦機本身也是一種比特幣,投資挖礦,很有意思。我自己的資產,除了在LP池子裏的,大部分都在比特幣或礦機上。礦機不能賣,堅決不賣,給多少錢都不賣。未來這個東西會難以置信。”吳幽當時表示。

2019年吳幽在母校演講時,也曾當眾表示:“我可能是全球區塊鏈領域唯一一個挖礦經驗超過10年的人,2008年入學學習礦物加工專業,挖的是煤礦。”

鳳凰網《風暴眼》了解到,市麵上礦機的價格一般都在10000元以上,而吳幽的6萬台礦機最少價值6億元。在2021年國家禁止比特幣挖礦後,二手市場上礦機的價格縮水了90%。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吳幽手裏的礦機一直沒賣的話,其個人資產很可能嚴重縮水,從而麵臨“缺錢”的情況。

那麽,“缺錢”可以成為吳幽悔捐的理由嗎?上述律師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除非吳幽能夠向法院證明其經濟狀況確實難以支付捐款。

“根據規定,捐贈人公開承諾捐贈或者簽訂書麵捐贈協議後經濟狀況顯著惡化,嚴重影響其生產經營或者家庭生活的,經向公開承諾捐贈地或者協議簽訂地的民政部門報告並向社會公開說明情況後,可以不再履行捐贈義務。”該律師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