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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魚》中國票房差 種族歧視作祟?

由黑人擔綱女主角的迪士尼真人版電影《小美人魚》,受到美國觀眾支持、中國民眾冷落,上映後更遭中國官媒批評“過度政治正確”、敘事手法“懶惰”。事件背後,隱藏著哪些更深層的議題?

迪士尼真人版《小美人魚》上週四(5月26日)於北美、中國同步上映,卻因票房表現懸殊,掀起一波跨國網絡論戰。

非裔女星貝利(Halle
Bailey)出演動畫中皮膚白皙的女主角愛麗兒,受到美國觀眾大力讚譽,稱迪士尼為年輕的非裔女孩起到激勵作用,但中國民眾卻不買單,痛批電影“過度政治正確”。

“我能要回我的愛麗兒嗎?”一位中國網友在微博上寫道,同時多位網友都表示,他們童年最喜歡的童話故事之一已經崩毀。事實上,自去年迪士尼確定女主角人選以來,就有大量中國網民對此決定表示憤怒,並發誓在電影上映時進行抵製、拒看。

根據數據平台“藝恩”顯示,真人版《小美人魚》在北美上映3天即賺近9500萬美元,而同期在中國僅進帳263萬美元,票房表現天差地遠,成為迪士尼今年在中國市場發行收入最低的一部電影。

有中國網友在電影上映後發推文道:
“真不是我對黑人演員本身有啥不滿,我不滿意的是把白種人乃至黃種人的故事弄成黑人主角⋯⋯。黑人不是沒有自己的文化和傳說⋯⋯,去拍一部真正站在黑人視角、真正尊重黑人文化的電影很難嗎?”

北京喉舌也加入戰局

票房出爐後,有西方網民在推特上指控中國觀眾抵製該片是出於對黑人的“種族歧視”,在網絡上掀起激烈論戰。這番指責更是激怒了北京,中國國營媒體《環球時報》連2日發表文章,反駁西方言論並強烈抨擊迪士尼選擇一位“黑美人魚”的決定。

其中一篇文章寫道:“迪士尼在經典電影中強行加入少數族群,並不是基於種族主義,而是顯出其懶惰和不負責任的敘事策略。”文章指出,迪士尼正在將經典童話故事變成“政治正確”底下的“犧牲品”。

另一篇文章則強烈否認了對中國歧視黑人的相關指責。
“絕大多數中國觀眾對黑人小美人魚沒有任何偏見,”作者寫道,“中國討論的主要方向是圍繞在(迪士尼)改編了傳統童話。”

《環球時報》指出,西方不應該“綁架中國觀眾”,期望他們“以同樣的方式接受這部電影……因為中國人沒有這種政治正確性”,並表示就曆史的角度而言,是西方人——而非中國人——入侵非洲、殖民並奴役當地人種,因此麵對黑人,中國人並不具備美國人的“罪疚感”。

台灣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係副教授戴瑜慧告訴DW,中國自第一代領導人毛澤東以來,即打著“國際主義”、“第三世界國家之老大”的旗幟,企圖拉攏亞洲、非洲、拉丁美洲一起對抗“邪惡的西方帝國主義”,這樣的策略一直延續至今,而《環球時報》是北京對外傳遞信息、進行大內宣的“喉舌”,也是專門“煽動國族主義”的重要官媒之一。

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任之後,他於2013年推動“一帶一路”倡議(BRI),向非洲國家提供巨額借貸以興建鐵路、公路和港口等基礎建設,並投資當地礦產。這讓北京對當地的掌控力日漸加深,BRI計劃也因此被國際社會批評為“新殖民主義”。

此外,北京對新疆、西藏等少數民族的打壓和同化政策,也被外界視為“大漢沙文主義”,即使中國至今否認任何有關指控。

戴瑜慧分析,中國因此有必要就此事出麵回應,同時極力抨擊“政治正確”一詞,因為這代表了對“種族主義、女性主義等一切壓迫”的反省。她認為,中國反駁《小美人魚》的種族爭議,就如同先前的“冰激淋事件”一樣,隻是北京藉機出聲指責西方、煽動國族主義的眾多案例之一。

中國如何對待黑人?

曆年來,中國對非洲族群的歧視不勝枚舉,包括2016年播出能將黑人“洗白”的洗衣粉廣告、2018年和2021年的春晚都出現表演者“塗黑臉”的冒犯行為,以及2022年廣州爆發新冠疫情,中國當局宣布隔離非裔群體、多人因此被趕出住家和旅店,淪落街頭。

2022年,一位居住在馬拉維的中國人拍攝了多支種族歧視影片,遭到中國網友瘋傳。其中一個影片顯示,一群非洲兒童被安排用中文高呼:“我是黑鬼,智商很低”,顯然不明白話中的含義。

即便中國政府曾出麵宣稱,國內對種族歧視“零容忍”,但在現實生活中,居住在中國的黑人仍須麵臨歧視眼光,以及缺乏工作機會的難題。“他們(雇主)直接了當地對你說:‘對不起,我們要白人’,”一位在中國生活了13年的非洲人去年接受德廣聯(ARD)采訪時表示。

部分學者認為,亞洲人對黑人的歧視並不完全是針對黑人本身,而是來自於對白人的崇尚。換句話說,亞洲族群對白人的喜愛或順從,使該族群成為了全球“反黑人”意識形態的同謀。

隨著西方社會對“政治正確”的意識提高,在此次《小美人魚》的選角爭議中,華人圈似乎相較西方觀眾更無法接受黑人女主角。對此,旅居英國的專欄作家賀婕在《換日線》上寫道:“我想了一下亞洲社群是怎麽捍衛白人性的,發現其實很多人不是刻意選擇,而是‘沒想那麽多’。很多人沒意識到習慣白人主導的社會、不自覺的崇尚白人審美等白人霸權,讓白人光是存在就有諸多優勢。”

戴瑜慧告訴DW,中國的確也存在“白人至上”的思維,“但他們對白人世界是既愛又恨”,即中國想取代白人、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的想法,來自於“我想要成為你,但是我又不是你,所以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我都會極端敏感且在乎”的複雜心態。

捍衛中非關係

在《環球時報》批評《小美人魚》的報道中,也強調了中國與黑人族群的正向關係,並稱西方人士有關中國歧視黑人的指責是在“中國和非洲之間挑撥離間”。

“中國一直與非洲保持著兄弟般的關係,從來不需要好萊塢盛行的‘贖罪’心態。”報道指出,中國對非洲的支持和援助是“看得見的”,不像西方隻是“空談”。

過去20多年,中國一直是非洲最大的貿易夥伴。然而《日經亞洲》今年3月報道,中國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區的BRI投資在去年降至新低。分析人士認為,部分原因來自於美國和歐盟對非洲的投資興趣增加;一旦西方資金注入,非洲國家領導人可能開始考慮減少對北京的依賴。

不過,尼日利亞政治經濟學家伊格威(Uche
Igwe)告訴《日經亞洲》,中國的目標是在2022年至2024年間拿下3000億美元價值的非洲商品,且“中國還沒有放棄非洲”。

台灣學者戴瑜慧向DW分析,中國欲團結非洲等第三世界國家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創建出一個平等的社會”,而是企圖超越西方國家,改變現今以“白人為首、黃種人居中、黑人為底”的金字塔結構。因此,即便中國取代白人、站上了金字塔頂端,黑人仍可能繼續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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