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專訪揭露“N號房”的兩名功臣:臥底兩個月,常常看完視頻吃不下飯)
據陸媒《紅星新聞》報道,最近韓國曝出的“N號房”事件,猶如一聲驚雷,震驚了全球忙於抗疫的人們。相關調查仍在進行中,然而鮮為人知的是,最先將這起發生在即時通訊軟件Telegram中的性剝削案件揭露於眾的,是一個由兩名女大學生組成的報道團體“追擊團·火花”。
去年7月起,她們開始潛伏到包括“N號房”在內的Telegram秘密聊天室中。經過兩個月臥底,收集並掌握了大量“N號房”性剝削證據,為警方查獲“N號房”主謀提供了巨大幫助。
如今,雖然“N號房”其中的“博士房”主謀趙周斌(音譯)已經落網,但這兩位幕後功臣——劉瑞麗和郭安妮,卻仍生活在害怕被威脅報複的不安中。近日,她們二人接受了記者的專訪,講述了臥底背後的故事。
采訪報道數碼性犯罪問題
臥底潛入“N號房”
劉瑞麗和郭安妮目前分別就讀於韓國兩所不同的高校,進入大學前,她們便立誌成為優秀的新聞媒體人。兩人相識於社交媒體Facebook上舉辦的一次大學生記者聯席會,因誌趣相投,很快成為很好的朋友。
兩人的臥底行動,要從去年6月底說起。劉瑞麗告訴記者,當時很偶然的一次機會,她在韓國新聞通訊振興會(Korea News Agency
Commission)上,發現了一個“深度報道”征集活動。於是,她立即聯絡好友郭安妮一起報名。
郭安妮稱,“此前,我們一直在采寫新聞,像興趣團體一樣。”因對研究數碼性犯罪問題一直有興趣,看到該活動後,兩人希望對數碼性犯罪問題進行更深入的探索與采訪,因此報了名。
經過層層選拔,兩人被選中,開始以臥底身份進入Telegram“N號房”。劉瑞麗稱,她和安妮通過一個鏈接直接進入“N號房”通道。“通過這個鏈接,不僅可以看到博士房,還能看到很多其他房間裏的內容,我和安妮思慮再三,當然也和活動負責人商議,決定先報警,然後再進行臥底。”
據“追擊團·火花”介紹,“‘N號房’裏的人把30多名未成年人的性剝削視頻分別放進8個不同的聊天室。‘N號房’房主讓一個代號為“甲”的人威脅未成年孩子製作性剝削視頻。房間從1號到8號,每個房間有3名以上未成年的視頻,最多的房間有將近11名未成年人的視頻。因為房間多,所以稱為‘N號房’。”

↑“追擊團·火花”Youtube賬號截圖
曾試圖幫助受害人
對方尖叫著掛斷了電話
一進入“N號房”,裏麵的一幕幕深深刺痛了兩位女孩的心。“同樣身為女性,第一次看視頻時,心非常地痛。視頻裏的受害者怎麽看都像是小學生,還有初中生,這些女孩實在是太小了。”
據悉,“N號房”裏的視頻,有用圓珠筆或者凶器給身體塗鴉或造成傷口的性剝削影像,也有受害者被強迫哭著拍出的影像,甚至還有受害者睜著麻木的眼睛,一動不動地任人擺布的影像。Telegram的房間裏有數萬人,劉瑞麗稱,臥底時她非常擔心自己周圍也隱藏著“N號房”的使用者。
但對郭安妮來說,臥底的這兩個月裏,安全並不是她最擔心的問題,“警方知道我們在做這樣的事情,並且我們收集到證據就會馬上傳給警察。”相反,是因為自己的精神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安妮稱,自己有時整晚整晚地無法入眠,甚至因為收集證據,不得不觀看一些視頻,“我常常會在觀看完視頻後吃不下飯。”

↑“N號房”受害者大多數是在校的未成年人 受訪者供圖
一位代號叫做“watchmen”的人,是“N號房”的經營者之一,某天“watchmen”在房內公開了一名受害人的個人資料、手機號碼以及照片,並把這些信息直接放到公告欄裏,進入房內的任何人都可以看到。
看到這裏,兩人忍不住想救助受害人,她們試圖直接聯係對方。然而,或許受害人接到了太多的電話威脅與騷擾,在接起電話後,還不等她們說話,受害人就尖叫哭泣著掛了電話。待她們再打過去時,受害人的電話已經關機。
劉瑞麗稱,“這個電話號碼我們第二天試圖再打過去時,被告知已經停機。我想可能是因為受害人更換了手機號碼。”
據她們透露,在Telegram軟件裏,“N號房”隻是很小的一部分,像“N號房”這樣的聊天室非常多,一天都有好幾萬個,使用者預計能達到20多萬人。目前,她們也隻確認了十幾個聊天室。
郭安妮表示:“我個人感覺這些人,有的是把‘N號房’的影像儲存起來了的。所以即使現在‘N號房’已經關門了,以前的視頻也會在其他房間被重新共享。並且,不僅是韓國孩子們的影像,外國未成年人性剝削的影像也一樣在軟件裏瘋狂傳播著。”
每天花4、5個小時收集證據 韓國警方已啟動人身保護
臥底調查期間正值暑假,劉瑞麗和郭安妮並不需要去學校上課,但兩人日常會出門購物或去一些公共場所。
每天花大概4-5小時收集證據,劉瑞麗稱,“如果一直待在家裏做這個事情,我想我大概會精神崩潰,所以我也會通過運動或者與朋友見麵,來舒緩和平複自己的心情。雖然不能透露給朋友。”
郭安妮則努力營造一副很平靜的樣子,“因為我的父母也不知道我在做這個調查,再加上我和父母是住在一起的,我也不想因為我的選擇,讓父母擔心。”

↑N號房運營者“watchmen”在每個房間公開未成年人的個人信息 受訪者供圖
2019年9月,“追擊團·火花”登載新聞“買未成年人淫穢物品嗎?揭Telegram非法活動”,此報道獲得韓國新聞通訊振興會深度報道獎。
2019年11月,《韓國民族日報》通過聯係“追擊團·火花”,開啟“Telegram中泛濫的性剝削”係列報道,引起社會熱議;同年12月,舉報Telegram性剝削的“ReSET”項目設立。
2020年1月,韓國開啟“為了解決N號房間的國際共助搜查·青瓦台國民請願”,這是“N號房”事件相關的首次青瓦台國民請願;也是這個月,韓國開啟“為了解決Telegram中發生的網絡性犯罪的國會國民請願”,獲10萬人以上同意。
同年2月,“追擊團·火花”向包括韓國MBC新聞、SBS新聞在內的更多新聞機構爆料了“N號房”事件。“N號房”事件自此在韓國乃至全球引發重大關注。
“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新聞報道會引發這樣的社會熱議。”劉瑞麗稱,這當然肯定也是韓國許多媒體在發聲的緣故,“民間個人的力量還是過於薄弱了。”
據悉,《韓國民族日報》的記者在發布相關報道後,曾遭遇以“博士”趙周斌(音譯)為首的人的威脅。但劉瑞麗和郭安妮表示,她們並未遭到來自“N號房”的威脅,或許是因為隱藏了身份。但安全起見,韓國警方仍對她們啟動了人身保護。
4月2日,韓國江源道地方警察廳稱,“由於社會對數碼性犯罪的關注過於集中,因此很有可能散布最初報道者的個人資料等信息,因擔心有人對最初報道者進行威脅或人身傷害,因此決定對她們進行人身保護。”
劉瑞麗和郭安妮表示,這種保護並不是警方貼身保護,而是通過智能手表的方式進行保護。在遇到危急時刻隻要按下智能手表上的緊急按鈕,係統就會立即通知112(韓國報警電話),警方便會自動掌握她們的位置並立即出動。另外,警察廳也指定了專門的警官負責跟她們聯絡,隨時確認她們的安全。

↑N號房裏上傳的受害者照片 圖據受訪者
繼續調查
“希望數碼性犯罪文化可以徹底解體”
雖然兩人是“N號房”事件的最初報道者、舉報者,但她們告訴記者,她們希望這個頭銜不會妨礙團隊的活動,“我們希望數碼性犯罪文化可以徹底解體,以Telegram為基礎的性犯罪隻是數碼性犯罪文化中的冰山一角。”
3月23日,“追擊團·火花”在YouTube上傳了第一個視頻,講述了成立該團體的初衷,兩人透露,除了“N號房”,她們還在著手調查“熟人欺辱房”、“Deepfake房”等數碼性犯罪的聊天室。
她們還表示,之所以開設這個賬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舉報數碼性犯罪的隊伍中,她們還注冊了專門接收舉報的郵箱。她們認為,人們與其在網上就加害者和受害者吵得喋喋不休,不如更加關注政府的立法舉措,或明確了解數碼性犯罪的具體操作手法,並進行預防。
此外,兩人表示,今後也會更加積極協助媒體采訪,也會努力支援受害者,避免他們受到二次傷害。劉瑞麗和郭安妮表示,大部分記者,在正義麵前,是表現得非常勇敢的。這與是否是女性沒有任何關係,也無需給女性記者加上勇敢的標簽,這是作為記者應該做的事。
被問及想成為記者的原因,她們說,希望能夠去探索和采訪一些不為人知的社會問題,也希望可以盡一己之力,讓世界有所改變。
*應采訪對象要求,劉瑞麗和郭安妮係化名
華客網:女大學生臥底2個月揭露”N號房”:看完視頻吃不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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