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華盛頓郵報》輓歌

b5d6d71a6574838670d80abd5d73a880ca2f6ee3.webp?url=s3%3A%2F%2Fnew storm public resource%2Fgallery%2F2120148%2FYc4fYeKFaRAr2pCyp2TVJQvIkgheyELIsBF1GSct

作者閻紀宇:「當時他鏗鏘有力、振振有辭地談論媒體自由與《華盛頓郵報》的使命,具體而確切地說明他的承諾與投入。 當時他經常宣稱,《華盛頓郵報》的成功將是他最引以為傲的終身成就之一。時

——《華盛頓郵報》前總編輯巴隆談老闆貝佐斯

中東地區近來情勢緊繃,美國與伊朗和戰未定,國際社會緊盯變局之際,《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開羅(Cairo)分社主任克萊兒・帕克(Claire Parker)日前卻接到報社通知:包括她在內,《華郵》中東地區記者、編輯全部解僱。 帕克在社交媒體X(舊稱Twitter)上寫道:“很難理解報社的邏輯。”

二月四日,《華郵》宣布醞釀已久的裁員計劃,儘管風聲早已走漏,但規模之大、範圍之廣仍令人驚詬:國際新聞與都會(華府)新聞中心大幅縮減,體育新聞中心“團滅”,攝影記者全部走人,“書的世界”(Book World)書評與“華郵報道評”(Post記者全部走人,“書的世界”(Book World)書評與“華郵報道評”(Post記者Reports)播客消失⋯⋯那一天,《華郵》員工互通聲息的關鍵字是“Eliminated”, 部門裁撤,記者裁員。

外界估計,《華郵》這次裁員幅度高達30%,恐怕寫下近年美國傳統主流媒體的新紀錄。 雖然每個部門都難以倖免,但新聞部受創最重:約800名記者超過300人失業,以「血洗」、「屠殺」形容並不為過。 中東地區之外,《華郵》駐印度、駐澳洲、駐韓國記者也集體失業。 國際新聞中心主任彼得・芬恩(Peter Finn)拒絕當公司的劊子手,並主動要求「被裁員」。

《華郵》駐烏克蘭特派員麗琪・強森(Lizzie Johnson)沒水、沒電、沒暖氣照樣能夠發稿,但她四日在X上寫道:「我還在戰區,剛被《華盛頓郵報》裁員,不知道該說什麼,非常難過。」其實《華郵》是將整個基輔(Kyiv)分輔 分社主任席芳・歐格萊迪(Siobhán O’Grady)表示她會待在基輔,繼續做新聞,期盼各方洽談工作機會。

《華郵》駐烏克蘭特派員麗琪・強森(Lizzie Johnson)在戰區待了一年半,從各個角度進行深度報道,下場是裁員。 《華郵》資深體育記者勒斯・卡本特(Les Carpenter)接獲裁員通知時,正在意大利米蘭(Milan)報道冬季奧運賽事,儘管已經失業,但他表示會繼續做報道:“訂戶為報紙付費,我們要有一些回報。”二月四日迄今,卡本特都發過冬奧新聞,“新聞記者”每一天。

《華郵》發行人、執行長威爾・劉易斯(Will Lewis)2024年初上任以來爭議不斷,如今更是眾矢之的。 二月四日當天路易斯並未現身面對員工,反倒是兩天之後大剌剌出席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的頒獎典禮,對照《華郵》砍掉體育新聞的決策,諷刺到極點。 又過了一天,劊子手淪為俎上肉,路易斯也遭到開革。

《華盛頓郵報》日前宣布裁員,總規模達30%,其中新聞部受創最重,約800名記者中超過300人失業。 (資料照,美聯社)

傳統媒體多年來慘澹經營,每況愈下,裁員、縮編、裁部門不是什麼新聞,《華郵》特殊之處除了其地位崇高——創刊148年,76座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華郵》特殊之處除了其地位崇高——創刊148年,76座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五角大樓文件(Pentagon Papers),水門案醜聞(Watergate scandal),紹瑪ヂPapers)…也在於它的現任老闆是電子商務與雲端運算帝國亞馬遜(Amazon.com)創辦人、前任世界首富傑夫・貝佐斯(Jeff Bezos)。

貝佐斯在2013年以2億5,000萬美元買下《華郵》,科技財閥辦報,各方高度關注。 貝佐斯一開始顯然很有想法,要帶領這家百年大報展開數位轉型,但知易行難,《華郵》的紙本發行量與廣告收入持續下滑,網絡訂閱、網站流量、網絡廣告的成長不如預期,2023年虧損來到一億美元,不得不進行“貝索斯時代”第一次大裁員——240人,並且結束多個常設人,並且結束多個常設。

貝佐斯從魯伯特・梅鐸(Rupert Murdoch)的新聞集團(News Corp)挖來以劉易斯為首的一批主管,試圖重起爐灶。 他們強調社群媒體、服務性新聞(service journalism)、人工智慧(AI)。 但這批保守派媒體出身的主管到了《華郵》之後水土不服,治絲益棼; 而且其中幾人(包括路易斯)的新聞倫理出過問題,更難以服眾。 2024年6月,《華郵》歷來第一位女性總編輯莎莉・巴茲畢(Sally Buzbee)被路易斯鬥垮,人心惶惶,出走潮隨之湧現。

商人將本求利,賠錢天理難容; 貝佐斯身價2500億美元(新台幣8兆元),也還是個商人。 《華郵》轉型未見成效,財務日益惡化,他訴諸最立竿見影的作法——砍人以降低成本,雖然後患無窮,似乎可以理解。 但更嚴重的問題是,貝佐斯對報社運作的干預,並不只看財務報表。

美國主流媒體一項傳統行之有年,每四年一屆的總統大選會透過社論表態支持特定候選人,《華郵》也是如此,而且自1976年以來,幾乎清一色(只有1988年例外)力挺民主黨籍候選人。 去年總統大選,《華郵》主筆室原本已經擬妥支持賀錦麗(Kamala Harris)的社論,但貝佐斯親自出手,硬生生封鎖那篇社論與那項傳統。

一家立場人盡皆知屬於自由派的媒體不能支持自由派總統候選人? 貝佐斯顯然研判川普勝算較高,深恐秋後算帳。 自由派媒體從來不缺反骨,《華郵》20多位主筆聯名譴責老闆此舉,多位主管辭去行政職或直接走人,前任總編輯馬提・巴隆(Marty Baron)直斥“怯懦”,水門案兩位傳奇記者鮑伯・伍華德(Bob Woodward)與卡爾・伯恩斯坦表示失望。

《華盛頓郵郵》讀者則以另一種方式表態:短短幾天之內,逾25萬名訂戶取消訂閱。 《華盛頓郵報》財務狀況更加艱難,這一切都來自於貝佐斯棄守原則的決策。 去年2月,貝佐斯宣布《華郵》評論部門從此只能探討「個人自由與自由市場」議題,總主筆大衛・席普​​利(David Shipley)辭職; 短短幾天之內,逾7萬5000名訂戶取消訂閱。

貝佐斯過去是民主黨支持者,曾形容特朗普是“民主的威脅”,特朗普第一任期兩人幾度幾度槓上,《華郵》的報道經常是導火線,後果是亞馬遜與聯邦政府數百億美元的生意往來大受衝擊,包括五角大樓100億美元的“絕地”(JEDI)雲端服務計劃。 當時的《華郵》總編輯巴隆打趣說,貝佐斯買《華郵》的價碼不是2.5億美元,是100億美元。

因此特朗普二進宮之後,貝佐斯痛改前非,把握機會輸誠表忠。 2025年1月20日的總統就職大典,貝佐斯不僅恭恭敬敬出席,要亞馬遜旗下的Prime Video全程轉播,還捐了100萬美元。 川普賴以成名的實境秀《誰是接班人》(The Apprentice),Prime Video去年斥資數百萬美元買下播映權。 第一夫人梅蘭妮亞(Melania Trump)要拍以自己為主角的記錄片,Prime Video搞出4000萬美元製片、3500萬美元營銷、高出市場行情數倍的規格,簡直形同賄賂,而且成果還是一部爛片。

但儘管同為貝佐斯的產業,今日的《華郵》仍然是會讓特朗普如芒刺在背、時不時拖累貝佐斯其他生意的自由派喉舌。 也許對川普而言,貝佐斯能做出的最大貢獻不是那些小家子氣的幾千萬、幾百萬美元,而是讓《華郵》衰敗甚至消失。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主筆卡洛斯・羅薩達(Carlos Lozada)曾在《華郵》工作17年,老東家血洗新聞部之後,他撫今追昔,寫了一篇《我的華盛頓郵報,輻歌》(An Elegy for My Washington Post),文中特別提及老東家在 Seven 17020000000 東家。 Newspaper):

一、報紙最重要的使命是呈現盡可能查證確認過的真相。

二、報紙必須呈現它所掌握的真相全貌,關注美國與世界的重要事務。

三、報紙作為新聞的傳播者,必須保持一位紳士應有的品格。

四、報紙印行的內容必須適合年輕人也適合老年人。

五、報紙的職責是針對讀者、公眾,不是針對所有權人的私人利益。

六、為了追求真相、維護公眾福祉,報紙必須做好準備,必要時願意犧牲物質的財富。

七、報紙不得與任何特殊利益掛鉤; 對於公眾事務與人物的觀察必須公平、自由、有益。

貝佐斯一定看過這七條準則,對其中幾則想必非常不以為然。 對照今日《華郵》的處境,再對照《華郵》的格言「民主死於黑暗」(Democracy Dies in Darkness),令人不勝唏噓。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專業譯者。

華客|新聞與歷史:《華盛頓郵報》輓歌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