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任何一家企業的辦公室，你都會聽到同一種充滿焦慮的討論：AI會不會消滅白領崗位？
樂觀派堅持認為，新工作會取代我們失去的舊工作，畢竟，過去的科技革命就是這種情況。務實派認為，勞動大軍只會在AI的幫助下提升效率，在少量裁員的情況下創造更多價值。悲觀派則擔心，入門級知識型崗位可能會徹底過時。
但是，這場爭論忽略了一個關鍵動態。如今，員工可能正在訓練AI學會自己的技能，有一天淘汰自己。而他們往往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企業使用的這種AI稱為「企業級AI系統」。它可以捕捉你在工作中的幾乎所有行為，並利用這些資訊進行自我訓練。這些系統能夠記錄你在平台內的互動——你輸入的提示詞、你建立的文件和你執行的查詢。
換句話說，企業可能會追蹤（並主張擁有）你在系統內敲下的每一個按鍵、記錄的每一個想法以及你用這個平台創建的每一個工具。它可以分析哪些方法最有效、什麼樣的郵件措辭能獲得回應以及你是如何與客戶溝通的。所有這些知識都可能成為企業級AI的一部分，這樣一來，它最終能夠在越來越精細的層面上理解你是如何完成工作的。
對員工來說真正危險的部分在於：AI可以將這些資訊傳遞給其他任何取代你的人，或在某些情況下直接完成這些工作。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對雇主而言的價值可能大大降低，也更容易被取代。
這種動態可能從根本上改變雇主與員工之間的關係。這個過程中蘊含的風險又高又緊迫，以至於雙方都在快速佈局（或保護自己）。高階主管們正在快速部署企業級AI系統，尋求生產力的提升和競爭優勢——他們往往並未充分揭露這些舉動對崗位安全和隱私的影響。同時，一些員工正在悄悄使用個人AI工具（有時甚至違反了公司政策），以防止雇主掌握他們的全部知識與工作方式。
捕捉精華
要理解即將發生什麼，首先需要理解企業級AI系統究竟是什麼。它們不同於你在家中使用的普通AI介面。企業級AI系統是直接嵌入公司工作流程的平台－例如嵌入Word、Excel和Outlook的Microsoft Copilot，或是Salesforce的整合進客戶關係管理系統的Einstein AI。這些系統存在於你日常工作所使用的工具中。它們有可能捕捉你在這個平台上的大量工作內容，從多次互動中學習，然後將知識嵌入公司擁有的基礎設施中。
過去只存在於員工頭腦中的、需要多年經驗累積且來之不易的專業技能，如今日益被即時「制度化」。當你離開公司時，至少一部分知識會留在系統裡，由AI及你的繼任者（如果還需要繼任者的話）繼續使用。
假設你是資深軟體工程師，正在排查系統崩潰問題。你運行了多項測試查找原因，當你發現現有文件中沒有解決方案後，你開發了一種新的臨時替代方案。你把方案分享給公司，但你為這個問題引入的專業知識和技術本質上全都屬於你個人。你之所以能找到這個解決方案，是因為你特有的知識和工作方式。
圖片來源：ADRIÀ VOLTÀ FOR WSJ
然而，這是過去的模式了。當你透過企業級AI工作時，系統不僅會記錄你的解決方案，還會捕捉你解決問題的方法：你首先問了哪些問題，當初步嘗試失敗後你是如何調整搜尋方向的，甚至可能記錄是哪些邏輯步驟讓你從症狀推理出原因的。下一次，當初級工程師遇到類似的系統崩潰時，AI系統可能會引導他們沿用你曾經使用的方法。
你並未失去你的專業知識。但現在雇主也獲得並透過某種形式掌控了其中的關鍵部分，而且可以在不需要你的情況下部署給其他員工。公司擁有了你的部分思維藍圖，那些曾經讓你不可取代的知識，其中一些如今成了可複製的企業資產。
使用個人AI工具，留住你的獨創見解
這些變革似乎讓員工陷入了困境。但我認為，員工還有一個選項——雖然不容易，但可能會以一種對他們有利的方式重新平衡權力關係。具體而言，員工應考慮在可能的情況下避免使用公司的企業級AI系統，轉而使用個人AI工具，例如ChatGPT、Claude、Gemini和Copilot等等。
這些工具的使用條款完全不同於企業級AI。你直接訪問它們，你擁有自己的提示詞、工作流程和自訂設定。你創造的知識屬於你自己。最關鍵的是，當你離開公司時，你利用AI強化的能力也會跟著你走。
也許你在為客戶工作時必須使用公司的企業級AI。但在與客戶接觸前的策略思考階段呢？完全可以使用個人AI工具完成。
我採訪了一家能源公司的區域副總裁，他正是這麼做的：在合規與文件記錄方面使用公司的AI系統，但在開發新的分析方法和測試複雜決策時使用個人AI工具。創新的洞見仍屬於他本人。
你可以做些什麼？
使用個人AI工具只是員工應該踏出的第一步。想要真正改變權力格局，員工也可以從其他方面採取行動：
• 事先談判。在加入公司時，應該將AI工具的使用視為智慧財產權問題。大多數僱傭合約都涵蓋工作期間創建的智慧財產權，但員工在簽約前應深入了解公司的相關政策：企業級AI會捕捉什麼數據？這些資料將保留多久？是否允許使用個人AI工具發展技能？離職時能否要求刪除個人貢獻？
大多數公司還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些問題，這意味著在簽約前仍有確立合理邊界的空間。
• 支持集體行動。個人想要完全退出企業級AI往往不太可能，因此工會和專業協會需要關注這個議題。透過集體談判，員工可以要求企業在使用企業級AI時保持透明，並為其收集的知識要求獲得合理補償。沒有集體的力量，員工個人在面對重塑他們工作結構的協議時，只能不斷點擊“接受”，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有組織的員工行動可能開始改變AI的成本收益計算。雇主可能會發現，企業級AI系統確實能捕捉知識，但代價高昂：它們可能趕走最有才華的員工，因為這些人意識到自己可以透過個人工具創造更有價值、可隨時帶走的能力。
AI正在顛覆傳統的僱用模式，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的想像。能洞悉這項動態的公司和員工將做好更充分的準備，盡享AI帶來的紅利。未能領會其中奧義的人則可能成為當代最重大職場變革中的輸家。
註：作者Matthew Call是德州農工大學(Texas A&M University)梅斯商學院(Mays Business School)管理學副教授，聯絡方式：reports@wsj.com。
華客|新聞與歷史：員工總擔心AI搶走飯碗，卻沒看到更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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