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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魚雷襲來之前,伊朗船員最後的寧靜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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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點,美國印太司令部向斯里蘭卡海事救援機構發送了一封簡短的電子郵件。這是關於美國潛艦自二戰以來首次擊沉敵艦的初步通報。

郵件稱,一艘船在加勒市(Galle)海岸外約20海浬處遇險。

事後證實,這艘船是伊朗的「德納號」(IRIS Dena)飛彈護衛艦。上週三早上6點,當救援人員趕到現場時,該艦已經沉入海中,只留下一片浮油,數十具屍體漂浮其間,旁邊還有32名倖存者,其中許多人腿骨離奇斷裂。

12小時後,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披露了更多細節。這艘伊朗軍艦被美國潛艇發射的一枚Mark 48魚雷擊中。一次原本相對低調的訪問之旅,由此以爆炸性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美國國防部發布的一段影片顯示,「德納號」在印度洋被魚雷擊中;伊朗船員在斯里蘭卡科倫坡附近海域獲救。

兩週前,這艘軍艦的船員們曾身著白色夏季制服,現身印度港口城市維沙卡帕特南的海濱大道,他們沐浴著陽光,當時在參加一場包括俄羅斯和美國在內的全球多國海軍盛會。

他們遊覽了泰姬陵(Taj Mahal),參觀了博物館,並與圍觀的路人合影留念。

在美軍魚雷襲來之前,伊朗船員最後的寧靜時光

斯里蘭卡海軍人員在收到伊朗的「德納號」發出的求救信號後,對該船的船員展開了救援。圖片來源:SRI LANKAN NAVY/REUTERS

「德納號」如此迅速地淪為攻擊目標,凸顯了伊朗戰事的急劇升級,戰火從美國所稱的主要目標——伊朗核設施——蔓延至數千英里之外。這也提醒世人,美國不僅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川普政府絕不羞於動用武力。

「我想提醒大家,這是美國全球打擊能力的一次驚人展示,」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Dan Caine)將軍說。 “搜尋、發現並擊殺域外目標,這種量級的行動只有美國能夠開展。”

伊朗外交部長阿巴斯·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表示,美國實施了暴行,並將為其開創的先例感到極度懊悔。

至於斯里蘭卡人,隨著川普(Trump)政府重塑全球大國政治的規則,他們也初步領教了未來必須應對的複雜局面。

儘管美國在伊朗本土海岸附近集結軍事力量,「德納號」還是在2月中旬駛往印度。印度邀請這艘護衛艦與來自數十個國家海軍的代表一同參加其兩年一度的軍事演習。今年,維沙卡帕特南將演習與一場由印度總統德魯帕迪·穆爾穆(Droupadi Murmu)主持的公開閱艦式結合在了一起。

慶祝活動包括一場城市遊行。期間,「德納號」的一名水手曾向獨立記者薩姆森·薩加爾(Samson Sagar)感嘆他品嚐到的印度香飯(biryani)的味道。 「太辣了!」那名水手摀著嘴說。

主辦單位安排這些伊朗船員參觀了當地景點。其中一個亮點是「古蘇拉號」(INS Kursura),這是一艘300英尺長的蘇聯造潛艇,於1969年在印度海軍服役,後來被改造為一艘潛艇博物館。二十幾名來自「德納號」的水手從開鑿於「古蘇拉號」船體側面的一個簡易入口鑽了進去,穿過一個前部艙室,那裡有六個壓縮空氣發射管以及存放備用亮綠色魚雷的架子。

這場海軍集會本身就是早期時代的遺留產物。在那個時代,相互敵對的軍事力量可以在一個將穩定置於首位的全球秩序下安然共存。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史蒂夫·科勒(Steve Koehler)上將出席了活動,並與印度領導人會面。美國派出一架P-8A「海神」(Poseidon)偵察機,但沒有像過去那樣派遣驅逐艦。 「德納號」隸屬於伊朗正規海軍,而非意識形態色彩較強的伊斯蘭革命衛隊(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海軍。

這次活動於2月25日上午結束。隔日,位於維沙卡帕特南以南約800英里處的伊朗駐斯里蘭卡大使館請求允許「德納號」及另外兩艘海軍艦艇停靠,稱將自3月9日開始進行友好訪問。

這些船隻當時已靠近斯里蘭卡領海,引起了斯里蘭卡首都科倫坡一些官員的擔憂。考慮到美伊之間隨時可能爆發衝突,這些船艦的「友好訪問」請求讓這個島國感到風險重重。

「我們都清楚,阿拉伯海及該地區當時已集結了一定的力量,」斯里蘭卡國防部長、退役空軍少將桑帕特·圖亞孔塔(Sampath Thuyacontha)說。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局面。”

斯里蘭卡方面拖延了時間。美國和以色列於2月28日發動首輪攻擊之際,這些伊朗船正在斯里蘭卡附近滯留——用斯里蘭卡副外長的話說,就是「徘徊」。圖亞孔塔說,斯里蘭卡告知伊朗方面,斯里蘭卡將遵守1907年的一項條約,其中規定,中立方只應在處於戰爭狀態的海軍艦艇上發生緊急情況時才允許其停靠。

在美軍魚雷襲來之前,伊朗船員最後的寧靜時光

德黑蘭發生爆炸後,濃煙升騰。圖片來源:ASSOCIATED PRESS

這三艘伊朗艦船隻得急忙尋找其他安全的避風港。印度外交部長蘇傑生(Subrahmanyam Jaishankar)表示,隔日,印度批准了伊朗提出的讓這三艘艦船停靠的請求。

但「德納號」沒有前往。直到上週二,它仍在試圖停靠斯里蘭卡港口,原因尚不清楚。

隔天凌晨,一艘美國核子攻擊潛艇向「德納號」發射了一枚長21英尺、重3,700磅、裝有650磅彈頭的魚雷。魚雷擊穿了「德納號」船體,巨大的衝擊力激起了約100英尺高的水柱。隨後不久,斯里蘭卡方面就收到了美軍的電子郵件。

國際法規定,在戰爭中,交戰方應救助在戰鬥中受傷或遭遇海難的船員。但潛艇可以主張例外,前提是浮出水面會危害自身安全,或是需要救援的人數過多。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必須透過其他方式促成救援。

斯里蘭卡空軍的直升機在那片水域的上空盤旋,搜尋生還者的跡象。美軍的郵件並未提及這艘艦船遭到攻擊,但救援人員在現場看到的景象指向了這種可能性。

「顯然是遭遇了襲擊,」斯里蘭卡國防部長圖亞孔塔說。 “但我們不知道是通過魚雷還是空襲。”

斯里蘭卡海軍用渡輪將倖存者送往附近的加勒市。該市以16世紀的荷蘭城堡而聞名遐邇。據一位在場人士說,救護車在警車護送下沿著小路來回穿梭,將傷者從海灘送往當地醫院,醫生和護士們則推著擔架車衝出醫院接收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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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救援人員用船將倖存者送往附近的斯里蘭卡城市加勒;在爆炸中喪生的伊朗海員遺體也被運送下船。 SRI LANKA NAVY; ERANGA JAYAWARDENA/AP

夜幕降臨時,三輛貨運卡車駛抵醫院,車上載著80多具用白色塑膠包裹的屍體。身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在醫務官的監督下卸下屍體。由於死者人數眾多,停屍間無法容納,當地人送來了冰塊。

當地穆斯林社區的宗教領袖主動伸出援手。 76歲的MZAS穆罕默德(MZAS Mohamed)是斯里蘭卡主要穆斯林神學團體在當地分支的負責人,他多年前曾去過伊朗,熟悉伊朗人的口味。他知道受傷的水兵會想吃熟悉的食物,而不是辛辣的斯里蘭卡菜,並且需要大量的肉。

當晚11點,他帶著40份米飯、雞肉以及一份由黃瓜和洋蔥製成的簡單沙拉來到醫院。

加勒市議會的成員羅尚·馬烏松(Roshan Mawsoon)在接到醫院院長的電話後,為這些伊朗人組織了衣物。院長說,醫院收到的捐贈紗籠和襯衫對這些伊朗傷者來說不合適,因為他們的體型比許多斯里蘭卡人更大。

「他們需要XL和XXL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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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軍魚雷襲來之前,伊朗船員最後的寧靜時光

加勒市議會的成員羅尚·馬烏松,以及All Ceylon Jamiyyathul Ulama加勒地區分會會長MZAS穆罕默德。 TASHIYA DE MEL FOR WSJ

科倫坡的領導人們則在糾結如何處理這些倖存者。

官員表示,主流意見是把他們送回伊朗。但有些人擔心,這樣做會使斯里蘭卡與川普白宮的關係複雜化,令本已受美國關稅衝擊的脆弱經濟雪上加霜。斯里蘭卡國防部長表示,該國有義務確保目前已收留的伊朗人不會加入戰爭。

在「德納號」被擊沉當天,伴隨其航行的另一艘伊朗船「布什爾號」(Bushehr)請求停靠許可。斯里蘭卡政府官員討論如何維持該國在衝突中保持中立目標的同時作出回應。

在「布什爾號」報告引擎故障後,斯里蘭卡允許該船進入科倫坡,並於上週四接收了200多名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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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來自「布希爾號」的人員被疏散到斯里蘭卡科倫坡。圖片來源:XINHUA/ZUMA PRESS

在「德納號」沉沒事件的32名倖存者中,10人仍在住院,另外22人已出院並被轉移到加勒市附近的軍事基地。 「布希爾號」的水兵被安置在科倫坡附近的另一個基地。斯里蘭卡週日表示,所有獲救水兵都將獲得為期一個月的人道簽證。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表示,如何處置收留的伊朗人“是斯里蘭卡根據國內法和國際法律義務需要作出的決定”,美國的最終目標是減輕伊朗構成的風險。

「我認為現在預測會發生什麼還為時過早,」斯里蘭卡大眾傳媒部副部長考沙利亞·阿里亞拉特內(Kaushalya Ariyarathne)說。 “但我衷心希望這一切能盡快結束。我的天,我正在為此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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