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中產，逃離海南島

春節的喧囂落下帷幕，許多人發現他們的朋友圈發生了很大變化。

往年春節時刷屏朋友圈的椰林沙灘、碧海藍天少見了，那些在三亞、海口的定位也不多了。

曾經被無數中產階級家庭奉為「精神烏托邦」而「養老聖地」 的海南島，正迎來一波中產階級撤離潮。

許多曾經說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的人，如今也悄悄寫下告別的字句。

從全民追捧到集體撤離，為什麼短短數年間，海南島就有如此大的變化？

海南夢緣起與破滅

中產階級撤離海南的訊號，已經十分強烈。

如今打開海南各大二手房交易平台，撲面而來的是滿屏的「急售」「降價甩賣」為「虧本出」。

去年，曾經號稱「海南最穩學區房」的紫荊花園的大平層，相比巔峰時期的成交價暴跌200萬。

高隆灣、月灣等曾經的熱門區域，房價最高跌幅超過60%。

許多地方的房價，低到讓人大吃一驚，與之相對的，是二手房掛牌數量持續升高。

在社群媒體上，和海南告別的貼文鋪天蓋地。

這不禁讓人懷念起海南島曾經的「輝煌」。

就在幾年前，還十分流行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的中產階級家庭，賣掉房子、放棄孩子的學籍，來到海南落地生根。

那時大家目光所及，都是海南島的好處。

在這裡，天是那麼藍，雲是那麼低，冬天不用穿秋褲，各類海鮮和芒果、榴槤等熱帶水果可以吃到飽。

想看海了，開車十分鐘就能站在海邊吹海風。

逃離了城市的鋼鐵叢林，孩子可以盡情接觸大自然。

他們能趕海尋找螃蟹、海螺、海星，能看到獨木成林、植物絞殺等獨特的雨林奇觀，還能看到火山帶來的種種奇特景觀。

他們還可以在學校做珊瑚礁的保育、小丑魚的人工繁殖、紅樹林的繁殖…

在海南，沒有大城市裡卷生卷死的風氣，節奏十分舒緩，海南人字典裡就沒有「卷」這個字。

“霸道總裁”和“職場卷王”在海南寸步難行，有人讓他們“加把勁”，他們會說：“還不如去買個檳榔吃，還不如去燉隻雞，還不如去睡一覺。”

海南坊間流傳著一種詼諧又誇張的說法：你別想約一個海南人在下午三點前見面談事。

如果一家公司不允許員工午睡，辦公室狹窄到擺不下一張躺椅，給多少錢都不會有人去上班。

這份“鬆弛感”，讓無數被高強度工作折磨到身心俱疲的中產階級們心馳神往。

然而，只有在海南生活幾年，會發現對海南的濾鏡碎了一地。

許多「夢碎」的中產，紛紛下單撤離海南的機票。

海南居，大不易

海南的生活，和許多人最初的想像背道而馳。

海風為海南島帶來了溫暖，也為許多地區帶來了潮濕的氣候。

尤其是「回南天」時，讓無數在乾燥地區長大的北方人叫苦不迭。

空氣中濕潤無比，家裡彷彿成了「水城威尼斯」。

被子潮得能擰出水，家具頻繁發黴，家電更是“深受其害”，三天兩頭出毛病，24 小時開除濕機也難以緩解。

許多拖家帶口來到這裡的家庭，老人卻被勾出來風濕的老毛病，一到晚上痛得睡不著。

4月以後，海南的天氣開始炎熱和曝曬，行走在戶外像是蒸桑拿。

除了潮濕和炎熱，經常造訪的颱風也成為大家極為頭痛的問題。

颱風肆虐的時候，農夫市集、商超全部停止營業，學生停課，上班族停工，交通停擺，有些地區甚至停水停電。

窗外暴雨如注，風聲呼嘯，大家只能一邊躲在屋子裡瑟瑟發抖，一邊祈禱颱風趕緊過去。

一夜狂風過後，街道上到處都是被摧殘過的痕跡，甚至可能造成財產損失。

此外，海南的醫療、教育等核心民生配套遠不及內地一、二線城市。

社區衛生站很少，平常感冒發燒想要驗血常規，都得去市區的醫院，

許多社區周圍都是荒地，週邊連個小賣部都沒有，買菜都要步行幾公里。

海南的優質教育資源主要集中在海口，但並不是每個家庭都能有條件去海口上學，私立學校費用太貴，其他學校教學水平堪憂，許多進退兩難的家長們不由得擔心孩子的學習成績。

不像北京等地有著濃厚的人文氣息，可以看演出、逛博物館，海南匱乏的文娛設施，讓人們倍感無聊，週末遛娃的家長們都快把海南省博物館逛爛了，不知道該去哪裡。

海島生活的新鮮感褪去後，曾經看不夠的「好山好水」也看厭了，只剩下無聊的居住體驗。

許多人本來以為，海南的低物價，是幸福感的重要來源。

但來了才發現，這裡的食物、日用品價格普遍高於內陸許多城市。

即使是海鮮，海南市場裡的價格也不比其他地方便宜，優點只是更新鮮而已。

許多中產階級來到海南“躺平”，就是為了過上閒散的生活。

但有時候他們會發現，「閒散」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

儘管海南引進了不少“大廠”，但大廠為了海南的稅收政策優勢才來，並不會把核心部門放在海南，就業機會匱乏，導致許多中產階級收入一落千丈，心中有著巨大的落差感。

另一方面，海南人熱衷的“慢活”，也影響了許多“新海南人”的生活體驗。

在內地網購，購買者看到快遞正在派件的提示就知道今天多半能拿到，但在海南，通常要到幾天后這個快遞才會送到購買者手中，打電話催也沒用，當地快遞員有自己的節奏。

種種生活的「不如意」輪番轟炸，中產階級當時來海南有多開心，逃離的心就有多堅決。

春節來旅遊，後悔了

如果說定居的中產階級是被現實擊碎了海島夢，那就連只是把海南當做春節度假地的中產階級，也在一次次糟糕的體驗後，對海南積攢失望。

曾經，春節到海南過年，是中產階級最時髦的選擇。

一家人逃離北方的寒冬，到海南過一個溫暖的春節，在海邊吃年夜飯，成為了無數家庭的新年儀式感。

但如今，越來越多的中產階級表示，春節去海南過年，就是花最貴的錢，受最大的罪，再也不想去了。

春節期間，海南的一切都貴得離譜。

有網友想要自己煮飯，十隻草蝦就要300多元，光大年三十一晚上，一家六口人就吃了5,000多元。

想出去吃更是錢包遭罪，甚至讓人感覺商家們是要「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

三亞某些飯店的一桌年夜飯，甚至能夠飆升到數萬元。

除了吃飯，春節期間在海南住起飯店來同樣讓人「肉痛」。

平時1100多元一晚的飯店，今年春節價格最高漲到了5000元以上。

一家人來海南過個春節，花了好幾萬塊都是家常便飯。

想要租車，平常幾百塊一天的車，春節期間漲到將近兩千一天，還一車難求。

許多人為了玩得開心默默掏錢，但真遊玩的時候，卻憋了一肚子火。

活蹦亂跳的龍蝦上秤後「縮水」半斤、結帳時單價翻倍、用死海鮮代替活物，是一些商家慣用的「宰客」操作，顧客投訴後卻遭到威脅，要求刪除差評。

之前，一位遊客在海南吃海膽蒸蛋，只見蛋不見海膽，找來服務員一問，服務員卻威脅他：“不要鬧事，不然走不掉。”

當他們咬牙度過這幾天，準備回程的時候，又會被狠狠「背刺」。

三亞到上海的機票，平常一千多元，現在要將近一萬元。

被戲稱為遊個泳就能到的深圳，機票也達到8000多元。

許多人甚至被逼得走上了「邪修」的道路，考慮起了飛國外轉機然後放棄後半程的路子。

即使僥倖買到了機票，到了機場，也不代表你能夠安然離開。

觸目所及都是黑壓壓的人群，安檢手忙腳亂，托運行李都得半小時，人群以龜速前進。

今年春節期間，有許多遊客因為機票太貴而滯留三亞。

或許，站在擁擠的人群中，他們內心之中泛起的，只有「後悔」兩個字。

這場持續了數年的海南熱，終於迎來了冷靜期。

當潮水退去，對海南的「濾鏡」破碎，我們終將明白，能給生活託底的，從來不是遠方的神話，而是清醒的認知與理性的選擇。

我們不必要跟風札堆，不必非要把自己的理想生活，套進別人打造的濾鏡裡。

海南依然美麗，依然有自己多方面的特色、優勢，只是它不適合所有人，尤其是帶著濾鏡幻想而來的人。

中國地大物博，山河遼闊，值得奔赴的地方，不必是已經變味的詩和遠方。

或許，一個有熟悉的親友、完善的配套、安穩的煙火氣的地方，才是最適合你的歸宿。

心安之處，才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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