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戲耍眾生，北京開出空頭支票

如果要在中國找一個類似「羅馬焚城時尼祿卻在彈琴」的典故，那可能就是該國最新的五年規劃。

這份為國家未來幾年的經濟戰略定調的政策藍圖於週四在北京獲得全國人大批准。其中第15章題為“大力提振消費”，宣稱中國消費者終於要開始賺得更多、花得更多了。

這一北京方面已承諾二十餘載的願景，其意義遠不止於中國國內。倘若中國消費者真能擴大支出，將有助於降低該國經濟對出口的依賴——現行依賴出口的戰略導致中國商品充斥全球市場，既為中國創造巨額貿易順差，也與美國等貿易夥伴持續產生摩擦。

然而，新規劃恐怕難以改變這個局面。文件大致上延續了中國長期奉行的方針：優先發展外向型產業和技術，而不是建立一個真正由消費驅動的經濟。

即便中共領導階層希望釋放更多消費，仍有許多重大障礙，包括越來越多勞動力陷入收入不穩的低薪就業困境；人口迅速老化並持續減少；以及薄弱的社會保障體系，這些都促使人們為了應對不時之需而更多儲蓄。

此時此刻，中國群眾外出大筆消費的意願或許比過去幾十年的任何時候都要低。許多人在網路上表達日益增長的焦慮，發文談論收入減少、就業困難。 2025年，中國人均月收入剛過3,600元，失業率居高不下。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中國勞動市場發生的一項根本性變化是這些問題的根源。

自2010年代初以來，全球經濟競爭日益激烈、自動化發展、新冠疫情期間大量企業倒閉、經濟成長放緩以及中國持續低迷的房地產市場，這些因素共同作用，導致數以百萬計的製造業和建築業崗位消失。這迫使無數勞工轉向不斷擴大的服務業，而這些職位通常技能要求更低、薪資也更低。

據估計，目前有2億人——至少佔中國勞動力的四分之一——從事著不穩定的「零工」工作，例如送外賣或送快遞、開叫車、在網路上賣貨或做其他短期工作。根據去年的一項研究，近一半的零工勞工幾乎沒有任何社會安全保障——包括醫療、退休金、失業救濟、生育保險和住房保障。政府在公共服務方面長期投入不足，使問題更加嚴重。除此之外，科技的進步讓公司能夠精準掌握季節性需求並簡化招聘流程，使它們能夠根據需要隨時僱用或解僱員工。

中國的戶籍制度也進一步加劇了勞工的不安全感。此制度限制人們在戶籍所在地之外獲取教育、醫療等社會服務。這其實是確保了來自廣大農村地區的人口為北京、上海、深圳等大城市提供廉價的流動勞動力。關於戶籍制度改革的討論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但如果徹底取消這一制度，將把巨額福利成本轉移到這些城市身上，而這些城市目前能夠在不承擔社會成本的情況下享受外來勞動力帶來的好處。

在這樣的條件下，很難建立起一個充滿活力的消費型經濟，未來看起來也不樂觀。

這場已持續五年的房地產崩盤讓房主們只能繼續償還那些賣不掉的公寓的房貸。新婚家庭是住房、家電和汽車消費的重要動力。但中國人的結婚率下降，生育率也越來越低：2025年中國人口連續第四年下降，新生兒數量也創下自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的最低水準。人口減少，自然也意味著消費者減少。

更深層的問題或許在於，中國共產黨關於讓消費者在經濟中發揮更大作用的承諾，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為了安撫批評者而開出的空頭支票。

多年來，中國居民消費佔國內生產毛額的比重一直徘徊在40%或以下（相較之下，美國這一比重超過65%）。近年來，政府推出了一些鼓勵消費的政策，但這些政策通常採取的形式是對家電、電子產品及汽車提供補貼和返現。這雖然增加了製造商和零售商的銷售額，卻並沒有真正改善一般消費者的處境。

如果要提高消費在中國經濟中的比重，就意味著要將部分國家控制權讓渡給民眾，而這是中共所不願意做的。

在美國和歐洲，政府通常透過減稅、直接向個人和家庭發放補貼，或透過完善社會保障體系來減少人們為應對突發情況的儲蓄需要，從而刺激消費。而中國政府則主要透過企業來管理經濟：將投資資金導向企業、給予它們補貼，並透過其他方式推動企業落實黨的產業政策。

如果要真正提高中國消費者在經濟中的作用，實際上就意味著把收入重新分配給家庭，這樣一來，黨能夠用於引導資本投向戰略優先領域（例如發展科技產業）的資金就會減少。而北京認為，發展科技產業對於實現技術自給自足以及與美國競爭至關重要。

中國出口機器的成功幾乎無法激勵共產黨改變路線，去冒險嘗試以消費者為中心的新策略。貿易順差固然會與貿易夥伴產生摩擦，但也為北京賺取了大量硬通貨，並催生出無數關於中國在電動車、太陽能電池板、電池、船舶及許多其他產品領域佔據出口主導地位的新聞頭條。所有這些都在國內外觀眾面前塑造了一種中國經濟強大的形象。

中國政府表示，新的五年計畫將促使居民消費支出的顯著成長。但更可能出現的結果是一切照舊：世界市場上充斥著更多低價中國商品，新興經濟體推動自身發展的努力面臨更大壓力，中國從國外進口的商品進一步減少——以及與世界其他國家的緊張關係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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