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清：一個隱藏在稀薄空氣裡的冷知識，科學家研究了好多年才找到答案。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常年住在青藏高原、安地斯山脈的人，為什麼糖尿病發生率出奇地低？
起初科學家們也一頭霧水。這到底是飲食習慣的問題？還是基因的功勞？還是高原人民的生活方式特別健康？
直到最近，美國一家頂尖研究機構的科學家終於找到了真正的答案。而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紅血球在偷吃糖
沒錯，你沒看錯，紅血球在偷血液裡的糖。
美國加州的格拉斯頓研究所（Gladstone Institutes）的研究人員發現，當人體處於低氧環境（例如高海拔地區的稀薄空氣中），紅血球開始像海綿一樣大量吸收血液中的葡萄糖。
這個發現顛覆了我們對紅血球的傳統認知。
長久以來，我們都認為紅血球只是一個被動的氧氣快遞員，負責把氧氣從肺部運送到全身各個角落，完成任務，僅此而已。
但現在科學家發現，紅血球其實暗地裡還兼職了一份”吃糖”的工作，而且在缺氧的時候，這份”兼職”做得尤其賣力。
高原居民的健康優勢，其實不只是糖尿病風險低這一件事。 （圖片來源： wusuowei/stock.adobe.com）
科學家是怎麼發現這件事的？
故事要從一群實驗小鼠說起。研究人員讓一群小鼠呼吸低氧空氣，模擬高海拔環境。結果他們驚訝地發現，在這些小鼠吃東西之後，血糖值下降的速度比正常小鼠快得多。那些多餘的葡萄糖，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糖去哪裡了？」科學家覺得奇怪，於是拿出各種成像追蹤技術，開始在全身器官裡找糖的下落。肝臟？肌肉？脂肪？全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那些”失蹤的糖”。
最後，他們把目光轉向了一個通常不被懷疑的對象：紅血球。
一查，嚯！原來糖就藏在這裡。
在低氧環境下，紅血球不僅數量大幅增加，而且每個紅血球吸收的葡萄糖量，也遠遠超過正常情況。這些糖並沒有流向肝臟或肌肉，而是被數以億計的紅血球悄悄瓜分了。
紅血球吃糖是為了幹嘛？
這裡有一個非常精妙的生理機制。
在缺氧的高海拔環境下，身體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讓有限的氧氣，更有效率地輸送到全身組織。
紅血球的解決方案是：用葡萄糖來合成一種特殊的分子，這種分子能夠幫助紅血球在到達組織時，更順利地釋放自己攜帶的氧氣。
換句話說，紅血球吃掉這些糖，是在為身體的供氧系統「加油」。這是一種精妙的自我調節：含氧量越低，紅血球就吃越多的糖，就能釋放到組織中越多的氧氣。
而這個過程的副產品，恰好就是血糖值的下降。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長期住在高海拔地區的人，罹患糖尿病的風險會顯著降低。
這個發現意味著什麼？
參與研究的科羅拉多大學科學家達歷山德羅（Angelo D’Alessandro）說：
“最令我震驚的是這種效應的規模。紅血球竟然可以消耗全身相當大比例的葡萄糖——尤其是在缺氧狀態下。”
而研究的主導人、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生物化學教授賈恩（Isha Jain）則指出，這項發現為糖尿病的治療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我們或許可以透過激活紅血球的吸糖能力，來幫助患者控制血糖，而不再只是依賴胰島素或傳統藥物。”
這項研究結果已於近期正式發表在國際頂尖學術期刊《細胞代謝》（Cell Metabolism）上。
高海拔的健康紅利，不只這一件
高原居民的健康優勢，其實不只是糖尿病風險低這一件事。科學家先前也發現，長期生活在高海拔地區的人群，還擁有以下這些讓平原人羨慕的健康紅利：心血管疾病風險更低，心臟和血管更強健，不容易發生腦震盪，大腦對沖擊的耐受性更強，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發生率更低，糖尿病風險顯著降低。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搬去高原住？
高海拔固然帶來了這些神奇的健康益處，但同樣也伴隨著高山症、長期缺氧對身體的挑戰等問題，一般人短期進入高原甚至可能出現嚴重不適。
而科學家真正興奮的，是這個發現背後的醫學應用前景：
如果我們能在不搬家的情況下，用藥物或其他手段模擬高海拔環境，激活紅血球的吸糖能力，那麼未來的糖尿病治療，可能會和今天完全不同。
正如研究人員所說，這只是一個開始。關於人體如何應對氧氣變化、如何利用這些機制對抗疾病，我們還有太多謎團等待解開。
華客|新聞與歷史：高原地區的人 為什麼很少得糖尿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