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六零後、七零後的國人,大概都看過,或至少聽過電影《英雄兒女》。
陣地久攻不下,砲火震天。志願軍戰士王成抱著爆破筒衝向敵陣,高喊:「為了勝利,向我開砲。」爆炸之後,陣地一片寂靜。指揮所裡氣氛凝重。王東政委滿懷悲憤,鏗鏘有力地喊出:“給我狠狠打!”
這一幕之所以成為幾個世代的記憶,並不是因為革命浪漫主義,而是因為它說出了戰爭最簡單、也最冷酷的邏輯。
戰爭到了關鍵階段,猶豫會迅速消失。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打下去。
今天美國與伊朗之間的這場戰爭,正走到這樣一個階段。
很多人把這場衝突理解為川普政府短暫的軍事行動,好像只是圍繞以色列安全的地區衝突。這種理解過於簡單。
如果把時間軸稍微拉長一點,就會發現,美伊之間的對抗已經持續四十多年。從1979年的伊朗革命與德黑蘭人質危機開始,兩國關係就進入長期敵對狀態。此後的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葉門,一系列代理戰場不斷延續這場對抗。
在美國軍隊內部,這段歷史並不是抽象的地緣政治,而是非常具體的經驗。
伊拉克戰爭期間,美軍遭遇最致命的威脅並不是正面戰鬥,而是路邊炸彈IED。美國前國務卿、時任國家安全顧問康多莉扎·賴斯曾提到,在伊拉克戰場上,大約85%的IED技術與供應鏈來自伊朗革命衛隊。
這些爆炸裝置成為伊拉克戰爭中最致命的武器之一。大批美軍士兵在巡邏車隊中被炸傷或陣亡。
因此,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以色列的問題。它同樣關乎美國自身長期面對的安全挑戰。
從軍事層面來看,美以聯軍在短短兩週內已經取得明顯戰果。伊朗防空體係被壓制,大量飛彈陣地被摧毀,海軍設施與無人機能力嚴重削弱。現代戰爭的偵察與精準打擊體系,使得許多過去需要數月完成的任務,在短時間內就可以實現。
但這仍然只是戰爭的第一階段。
這階段的目標,是壓制對方的即時作戰能力。真正決定勝負的階段,則是系統性地削弱對方的軍工體系、工業能力、指揮網絡以及區域軍事節點。
換句話說,戰爭其實才剛進入節奏。
歷史經驗很清楚。許多戰爭的失敗,並不是因為戰場打不過,而是因為政治社會先失去了耐心。二戰時期的美國能夠在全球戰場持續作戰四年,最終改變世界格局。
那一代美國社會有著非常清晰的戰爭邏輯:戰爭一旦開始,就必須完成目標。
今天美國社會面臨的考驗恰恰在這裡。戰爭開始僅僅兩個星期,美國國內一些媒體已經開始討論所謂的戰爭泥淖與戰略失敗。一些左翼媒體幾乎在為伊朗開闢第二個戰場,那就是美國國內的輿論戰場。
從戰略結構來看,這場戰爭的關鍵節點之一,就是波斯灣能源體系。
伊朗超過90%的石油出口透過哈爾克島裝船。所有油輪幾乎都必須經過霍爾木茲海峽。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能源運輸的咽喉,而哈爾克島則是伊朗經濟的咽喉。
這也是為什麼哈爾克島正成為整個戰爭最關鍵的戰略目標。
目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正在向波斯灣部署。約五千名海軍陸戰隊員搭乘兩棲攻擊艦與登陸艦,從日本及其他前線基地向戰區推進。隨著這些兩棲力量抵達,佔領哈爾克島將成為一個現實的軍事選項。
哈爾克島不是普通目標。它是伊朗石油出口體系的核心樞紐。控制它,就等於直接切斷伊朗最重要的財政來源。對於一個高度依賴石油收入維持國家運轉的政權來說,這種壓力會迅速傳導到整個國家經濟。
準確的說,不拿下哈爾克島,戰爭就會變成長期的飛彈互射與消耗戰。拿下它,戰爭才會進入決定勝負的階段。對海灣國家而言,這場戰爭不只是伊朗與美國或以色列衝突,而是自身安全。戰爭爆發以來,伊朗向海灣發射數千架無人機和飛彈,其中約80%攻擊民用設施。多年來德黑蘭透過飛彈與代理武裝脅迫鄰國,形成區域戰略勒索。若不解除伊朗軍事威脅能力,中東難穩。
戰爭當然是殘酷的,但戰爭策略有時是必要的。
這一切都無法掩蓋人員傷亡的現實。伊朗已有大量平民喪生,美國和以色列也將為此負起沉重的道德責任。油價上漲正在衝擊全球經濟體。美國軍人同樣在付出生命。海灣地區的人們每天都生活在警報聲中。
這些代價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十分沉重。任何假裝這些代價不存在的敘事,都是不誠實的。
但許多批評者同時犯下另一個錯誤。他們把採取行動的成本放在顯微鏡下,卻假設不作為沒有成本。
現實恰恰相反。
不作為的成本往往是緩慢累積的威脅。如果這種威脅不被遏制,最終就會演變成真正的危機。一個擁有核武能力、能夠威脅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伊朗,再加上遍布整個地區的代理武裝,將使整個中東長期處於被挾持狀態。
相較之下,拖延並不是和平的策略,只是把風險推向未來
同時,也必須看到一個經常被忽略的現實。霍爾木茲海峽對全球能源體系至關重要,但對美國本土經濟的重要性已明顯下降。頁岩油革命在過去十多年重塑了美國的能源結構,美國如今已基本實現原油自給。也就是說,一旦霍爾木茲海峽出現嚴重危機,首先受到衝擊的將是歐洲和亞洲的能源進口國,而不是美國本土。
隨著戰爭推進,這個問題正從區域安全問題逐漸轉變為全球能源安全問題。如果那些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國家選擇不參與維護航道安全,那將是它們自己的戰略選擇。美國海軍並沒有為全球能源運輸提供免費護航的義務。
事實上,美國擁有遠高於多數國家的能源政策迴旋空間。美國頁岩油的損益平衡成本大致在每桶40至50美元之間。一旦戰爭推高國際油價,美國能源企業反而具備迅速擴大生產的能力。這意味著,真正承受能源衝擊的,將主要是那些高度依賴中東石油的經濟體。
目前華盛頓仍在相當程度上考慮全球經濟穩定,因此尚未採取更激烈的能源政策。但從戰略結構來看,美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非常小。這種能源獨立為美國提供了巨大的戰略彈性。
因此,一些媒體不斷渲染所謂“霍爾木茲末日危機”,對美國而言並不完全成立。如果戰爭進入長期消耗階段,美國具備比絕大多數國家更強的承受能力。
如果國際原油市場真的失控,美國政府甚至擁有直接幹預國內能源價格的政策工具,以確保本土能源供應的穩定。
真正的變數不是軍力本身,而是耐心、耐力,以及領導階層在關鍵時刻堅持到底的戰略意志。
如果戰爭變成耐力的較量,美國完全可以奉陪到底。即便國際油價出現劇烈波動,美國仍擁有比大多數國家更大的政策空間來穩定本土能源市場,而真正面臨能源衝擊的,將主要是歐洲和亞洲的能源進口國。
四十多年的衝突累積到今天,如果不解決,它只會繼續累積。下一次爆發時,代價只會更大。
戰爭已經開始。現在要決定的,不是是否應該開始,而是是否要完成。戰爭不會自動結束。要嘛贏,要嘛繼續打。
因此,在這個階段,那句國人熟悉的話聽起來依然現實。
宜將剩勇追窮寇
不可沽名學霸王

華客|新聞與歷史:宜將剩勇追窮寇 – 伊朗戰爭進入關鍵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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