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來最危險時刻？伊朗揚言要攻擊這些地方

綜合法新社、本台法語部報道及智庫分析，在美國總統特朗普於21日發出48小時最後通牒，警告伊朗若不重開霍爾木茲海峽將遭”毀滅性打擊”後，伊朗於22日強硬回應，揚言將對波斯灣鄰國的民用基礎設施展開全面報復，攻擊目標包括海水淡化設施。此舉被分析家視為比打擊油氣設施更為致命的衝突升級，因為這直接威脅到科威特、阿曼、沙烏地阿拉伯、巴林、卡達及阿聯酋逾6,000萬居民賴以為生的飲用水供應。

「海水淡化」設施：暴露在外的戰略軟肋

波斯灣地區屬於極度乾燥的沙漠氣候，降雨量極為稀少。以科威特為例，境內既無河流，也無可供大規模開採的地下水，年均降雨量不足120毫米。正因如此，該地區數十年來大力發展”以能源換淡水”的海水淡化產業，目前波斯灣地區的淡化產能佔全球總量的40%至50%。

海灣各國對淡化水的依賴程度觸目驚心：卡達99%的飲用水來自淡化設施，巴林超過90%，科威特和阿曼分別為90%和86%，沙烏地阿拉伯為70%，阿聯酋亦達42%。

上述六國合計逾6000萬居民，其飲水命脈逾70%倚賴海水淡化廠。然而，這些設施從軍事防禦角度而言極為脆弱。它們大多是建於地面的大型開放式工業園區，既無加固防護，也不具備獨立的防空能力，且大多集中於距伊朗350公里以內的沿海地帶，與已多次遭到襲擊的石油設施、機場和港口同等暴露。法國水務集團蘇伊士公司非洲及中東區負責人菲利普·布爾多指出，淡化設施之間通常相互聯網，單一設施停駛的影響尚可控制，各廠一般也儲有兩至七天的用水儲備；但若多處同時遭襲、停運持續時間較長，局勢將迅速失控。

伊朗已有前例，本月初巴林遭無人機攻擊

伊朗並非首次將淡化設施納入打擊範圍。本月8日，巴林一處海水淡化廠已遭伊朗無人機擊中，所幸僅造成財物損失，未影響正常運作。也就在同一天，伊朗指控以色列和美國對其境內格甚姆島實施了類似攻擊，導致當地30個村莊供水中斷。

中東各國倚賴海水淡化廠供應飲用水比例 © RFI Chinois 製圖

早在2010年，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一份內部分析就已警告：”破壞大多數阿拉伯國家的淡化設施，其後果將比摧毀任何其他產業或原材料更為嚴重。”2008年，維基解密披露的一份美國外交電報更直言，若供應利雅德的朱拜勒淡化廠遭到嚴重破壞，”沙特首都可能在一周內被迫疏散”。

多重脆弱環節，防不勝防

根據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本月發布的報告指出，淡化系統的脆弱性遠不止於廠房本身，整個供水鏈條均有隱患：

電力依賴：淡化廠耗電量極大，通常與發電廠毗鄰而建，一旦電廠遭到停電，淡化廠便隨之癱瘓。

取水口易受攻擊：抽水管和海水取水口本身即可成為打擊目標。

海水污染：1991年海灣戰爭期間，伊拉克軍隊在摧毀科威特大部分淡化能力的同時，也向波斯灣北部傾倒數百萬桶石油，令周邊國家無法取得足夠潔淨的海水加以淡化。值得注意的是，當年所使​​用的蒸發法對水質要求較低，而如今普遍採用的逆滲透技術對海水污染較為敏感。 2008年至2009年，波斯灣北部爆發大規模紅潮，就曾導致科威特淡化廠陷入癱瘓。

輸水管網：淡水輸送管及中繼站同樣是潛在打擊目標，要全面保護整個取水、淡化、輸水系統，防空成本將是天文數字。

CSIS同時指出，網路攻擊也是一項不可忽視的威脅，儘管伊朗迄今展現的網路作戰能力較為有限。

當淡水儲備告急，大城市或面臨疏散

更令人憂慮的是，波斯灣各國的戰略儲水量普遍嚴重不足。阿聯酋2017年推出《2036年水安全戰略》，即便該計畫全面落實，也僅能在正常條件下維持兩天的全國用水需求，在極端配給制下或可延續16至45天。沙烏地阿拉伯雖已建立戰略水庫，但巴林、科威特和卡達至今仍缺乏足夠的儲水能力來應對重大供水中斷。

水資源經濟學家埃斯特·克魯澤-德爾堡警告：”在那裡，沒有淡化水就什麼都沒有。率先攻擊水源者，將引發一場遠比今日更為慘烈的戰爭。”她同時預警，一旦供水中斷，波斯灣地區的大型城市極可能出現大規模人口出逃，並在旅遊、工業和數據中心等高耗水領域引發連鎖經濟崩潰。在白天氣溫可達攝氏45度的酷暑環境下，斷水本身就足以致命。

國際法紅線與不對稱戰略邏輯

攻擊民用供水設施明確違反國際法。 1977年《日內瓦公約第一附加議定書》第54條第2款明令禁止攻擊或摧毀平民生存所必需的物資，其中明確包括飲水設施及其供應系統。

然而，分析家指出，正是這種”不對稱性”使其成為處於困境中的伊朗革命衛隊極具誘惑力的報復手段——以極低成本重創對手的民眾生活與社會穩定，其殺傷力遠超打擊機場、貨輪、港口乃至油田設施。

CSIS的報告也承認，伊朗蓄意攻擊能否實質破壞波斯灣國家的淡水供應，目前仍有變數。淡化系統分佈廣泛，各國擁有數十甚至數百處設施，部分設施受損尚可由其他設施彌補。但報告同時警告，各國均存在若干服務逾百萬人的超大型樞紐節點，一旦這些核心節點遭到精準打擊，後果將不堪設想。

隨著局勢持續升溫，圍繞著霍爾木茲海峽的博弈，正將波斯灣數千萬平民的生命線推向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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