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近半，「謀女郎」相繼上分。
第79屆坎城影展開幕式上，60歲鞏俐受邀致詞。
結尾她氣場全開，以中文宣布：“第79屆坎城影展開幕。”
話音落下，觀眾席自發起立鼓掌，掌聲縈繞穹頂，持續2分鐘。
另一邊的章子怡，經歷離婚後，重走獨立大女主角路線。
憑藉《醬園弄》提名金像獎，摘得金蓮花最佳女演員，以及中國電影盛典諸多獎項。
隨後，她的新片《尋子遺跡》又進入觀眾視線。
片中她為角色增重20斤，網友評價「造型顛覆」。
而曾經被評定“最差謀女郎”，因演技和言論備受爭議的劉浩存，也在上半年迎來爆發。
憑藉陝派年代劇《主角》集均4%的收視率，獲得職業生涯中首部「破萬女主劇」。
看著確實都挺熱鬧。
不過如果你將這三位「謀女郎」放在一起看，會隱隱發現有點不對勁。
鞏俐這些年已經很少演戲。
2014年與張藝謀最後合作的《歸來》，也已經是12年前。
章子怡的這些年，似乎也在努力擺脫「謀女郎」的標籤。
以前她在張藝謀麾下，演的角色都是癡狂、倔強、有生命力。
這些年她扮演被家暴怒起反抗的妻子，扮演尋找兒子死亡真相的單親母親。
她的戲路還是在底層，卻少了一份浪漫，多了一份現實破碎。
唯獨出道近10年的劉浩存，依然仍在張藝謀的羽翼下，備受呵護。
只是你隱隱能覺察到，相較於10年前「謀女郎」的風頭強勁，這幾年確實衰退了不少。
01、張藝謀選謀女郎，從4個要素，到“純元美學”
張藝謀選「謀女郎」的目光，在娛樂圈是門玄學。
他的眼光從不盯著那些一眼萬年、明艷光鮮亮麗的臉。
他覺得有的臉或許生活不一定那麼精彩，但會適合大銀幕。
張藝謀的選角科學，有4個核心要素。
第一，身上得有股勁兒，有勁兒才能演出生命力；
第二，眼睛會說話，臉上得有故事感；
第三，身上必須有「土壤感」；
第四，領悟力強。
回看歷代謀女郎，會發現每一位皆是如此。
比如鞏俐。
當年鞏俐以千分之一的幾率考入中戲，又在初代謀女郎的激烈角逐中殺出重圍，靠的正是這份能一眼打動張藝謀的綜合氣質。
《紅高粱》選角，張藝謀拉來顧長衛當攝影。
結果交活時發現，鞏俐試鏡片段大部分都拍虛了，只有四、五秒是實焦畫面。
而在此之前，《紅高粱》已經基本敲定了鞏俐的同學史可。
那時候鞏俐在班上相對史可來講，顯得默默無聞，也從來沒拍過其他作品。
但張藝謀對著鞏俐的試鏡片段，犯了難，現場集思廣益。
副導演楊鳳良覺得，史可更加性感奔放，而且身體條件更符合原著女主角紮實有力的特質。
顧長衛卻覺得，史可美則美矣，像但更像書中人比較樣板化。
相比之下鞏俐更有味道，更具故事感。
這句話，直接終結了張藝謀的選擇困難。
看似是顧長衛改變了鞏俐的命運，但像張藝謀如此果決的人，天平出現動搖，就代表鞏俐是更為打動他的。
莫言知道張藝謀最後定了鞏俐，十分不懂。
他心中的「奶奶」應該是帶刺的玫瑰珠，圓玉潤強悍潑辣，在他看來也是史可那種類型更為貼近。
當時的鞏俐顏值並不具有自帶攻擊性的鮮明美感，反而像個不諳世事的女學生。
莫言生怕鞏俐演不出奶奶的味道。
但最後的結果讓莫言心服口服。
《紅高粱》一上映，便引起轟動橫掃柏林，甚至幾十年後的今天仍然為人津津樂道。
鞏俐出道即巔峰。
或許也是受到這次經驗的影響，張藝謀形成了自己更獨特的選角方式，類似現在直播的高速過款。
全程快速播放影片錄影，很多時候畫面裡的人物都是虛的。
即使這樣，張藝謀仍舊能在其中搜尋到關鍵訊息，一眼選出意中人。
《山楂樹之戀》開拍前，周冬雨就是這麼選出來的。
當時看到結果，工作人員都覺得張藝謀更像選了個會計，但事實證明張藝謀的眼光還是超前的。
《山楂樹之戀》上映之後，周冬雨和鞏俐一樣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一鳴驚人，成了最年輕的「三金影后」。
或許是因為鞏俐的強勢出場，以及和張藝謀最終意難平的感情往事。
人們會覺得在鞏俐之後，他一直都在尋找鞏俐週邊。
所以會稱章子怡是小鞏俐，覺得後面的謀女郎都是宛宛類卿。
這麼說其實也不為過。
但張藝謀一直在收集的並不是鞏俐週邊，而是那個一直並未真正出場，只活在特定角色裡的「純元」。
從鞏俐、章子怡、倪妮、週冬雨到劉浩存，可以看出她們儘管特色各異，但底色卻是相近的。
首先是標準但不刻板的大銀幕臉，也一直秉承張藝謀拒絕整容臉的原生底線。
對於整容臉的拒絕，是因為他覺得電影的本質是豐富生動的。
演員臉上的40多塊肌肉，你都需要能說出故事，才能真正達成效果。
一旦整容，那就只適合拍照，無法塑造立體的角色。
所以你可以看到每一代謀女郎，她們都是天然的骨相淡顏基底，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在她們臉上看不到過於強烈的五官構成，卻線條分明凌厲。
臉部並沒有濃顏係被五官填滿的飽滿，卻因此恰好留出了足夠的敘事空間。
就好像水墨畫的留白，一眼望去會讓人更有探索欲，產生無盡遐想，更主要的是眼神有故事足夠豐富。
02.「謀女郎」劉浩存，到底夠不夠格？
細品之下，曾被視為謀女郎序列中「美感倒退」般存在的劉浩存，其實在外觀上，也是符合這些特質的。
首先就是眼睛。
2016年，張藝謀籌備《影》。
在練功房裡安靜壓腿的劉浩存，就是靠那雙乾淨生動的眼睛，一下打動了張藝謀。
夠大且靈動，很好地滿足了張藝謀眼大有靈氣的先決條件。
再有就是骨相特徵。
劉浩存的鵝蛋臉小而精緻，加上白皙皮膚，像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
同時，劉浩存的臉，是精緻中不乏稜角的。
骨骼勾勒出來的線條感是，清純卻暗藏一種野生的張力。
很貼合張藝謀「身上得有股勁兒」的細節特質。
劉浩存頭骨的特徵也和章子怡有異曲同工之妙，卻又比章子怡更加頭包臉，臉更小更幼態。
所以她弱化了章子怡野心外露的特點，但卻更接近張藝謀選人核心種一張「白紙」的標準。
張藝謀非常確定，這個小姑娘，就是自己要尋找的新演員。
只不過由於《影》的劇本大變動，女主角的年齡也因此上調，當時16歲的劉浩存也被擱置。
張藝謀只好改選大劉浩存三歲的關曉彤，來飾演長公主青蘋。
但張藝謀對劉浩存一直念念不忘，特別叮嚀她：
“你回去好好學習，什麼戲都別亂演，別拍廣告，保持住這張白紙的狀態，我遲早會找你。”
2018年張藝謀籌備《一秒》，海選女主角時忽然靈光乍現，想起了當年讓自己寫下「欠條」的劉浩存。
他趕緊讓副導演去打探：“看看那個兩年前的小女孩是不是被簽約了？”
不過張藝謀的話，劉浩存確實聽進去了。
2年裡，她悶頭壓自己的腿練自己的功，還以專業文化第一的成績考入北舞民舞系，舞蹈功底更加紮實。
張藝謀當即敲定，劉浩存擔任《一秒》的女主角。
很多人會覺得，劉浩存的出現，是張藝謀向「白瘦幼」美學的低頭迎合，當演員演技也是不夠格的。
如果說鞏俐是老天爺賞飯吃，章子怡是祖師爺賞飯吃。
劉浩存則好像是張藝謀生要送飯給她吃。
其實飯送到跟前，能不能上得了桌、消化得了，也要靠個人本事。
《主角》似乎就是劉浩存一步步累積之後，終於迎來的爆發期。
這部劇播出後，她的風評迎來一些變化，但關於她的爭議和質疑也依舊還在。
劉浩存到底擔不擔「謀女郎」這個頭銜？
鞏俐是東方大女主角，極具狂野大氣原始張力美感的「地母氣質」。
章子怡把野心寫在臉上，如同青冥劍自帶鋒芒和銳利的「如劍如虹」。
倪妮溫婉中藏著力度，嫵媚並不討好，自帶風情和吸引力的「清冷文藝」。
目前還不能找到一組確切的詞，去總結形容劉浩存。
不過往好了看，其實也正是因為沒有被貼上明確的標籤，反而為她預留了更多的可塑性。
《主角》的成功，對於劉浩存的職業生涯，或許也會是個不一樣的轉變。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次本質上是「劇抬人」。
獲獎原著托底，外加傳統文化的底色，以及張嘉益、秦海璐的眾人拾柴，使得這盆火焰燒得很高。
真正想走得寬、走得長遠，還是要人能抬劇、角能扛劇。
26歲的劉浩存，說年輕也年輕。
但在「謀女郎」衰退的當下，特別是「女星35歲年齡危機」的情況下，外加資本一年一年捧著新人。
留給她打磨演技的時間，其實也不是很多了。
03、76歲的張藝謀，終回不去了
國內很多導演，一生只拍一類戲。
例如姜文專拍有著濃厚隱喻的荒誕時代史詩；
例如賈樟柯偏愛邊緣群體，他喜歡用鏡頭記錄時代變遷下的底層掙扎。
但作為國內導演旗幟人物的張藝謀，其實這一路的導演風格，已經換了又換。
第一階段，90年代，剛出道時，他總拍「女性史詩」。
充滿原始野性、敢愛敢恨的九兒，被封建腐朽禮制壓迫的菊豆，被賣為第四房姨太太的頌蓮。
這些角色成就了當時身為戀人的鞏俐，也塑造了張藝謀在國際影壇的威名。
客觀來說，張藝謀帶著這些作品，叩開了國際的大門，讓世界看到了中國電影。
第二階段，00年代，張藝謀開始追求商業大片。
《英雄》裡紅葉下的劍舞場景、意念中的水墨比武，依然彰顯張藝謀獨特的色彩美學。
但《滿城盡帶黃金甲》中滿屏的大白兔，又讓人看到他對下沉市場的試探。
這段時期，女性角色依然存在，但已變成英雄敘事的一部分。
轉過來，男性角色開始挺立中央，他們一念之間，似乎主宰的就是全人類的命運。
這段“英雄史詩時代”，在他完美執導北京奧運的那一刻，達到高潮。
輝煌、票房都有了，但觀眾也議論，張藝謀對電影的愛，好像不是那麼「純粹」了。
有趣的是，這一階段，張藝謀依然保留著「衝擊國際」的野心。
他拍了奇幻特效大片《長城》，結果口碑稀碎。
若干年後，張藝謀錄製《十三邀》時，也坦陳當時的個人心蹟。
他說最初看到劇本時，就知道這是個
“壓箱底的過時劇本”，想拍好太難。
但中外演員陣容非常強大，「150多個國家、地區同步上映」打動了他。
他隱隱感覺，中國奇幻史詩走向世界，可能就這一次機會了。
只是他拼盡全力，仍未能把這扇大門，完全打開。
第三階段，20年代前後，張藝謀開始另闢蹊徑。
在《長城》敗北的幾年後，中國電影突然掀起了一股主旋律大片的熱潮。
《戰狼2》《紅海行動》《長津湖》接連衝擊影史票房冠軍寶座，吳京一躍成為彼時的華人電影門面。
同時，整個世界電影都刮起了一場「女性電影」風暴。
而在內地，賈玲的多部執導作品，也取得了極佳的票房成績。
意外的是，面對時代新興潮流的張藝謀，反應卻讓人詬異。
他沒有跟風，而是另闢蹊徑，拍了商業小片。
類型五花八門，狙擊戰場、諜戰、反貪腐犯罪、劇本殺、律法故事。
到了今年春節檔，他更拿出了現代諜報題材。
故事主角的變化，依然還在延續。
翻閱張藝謀這些年的故事主角，已經幾乎都是男性。
《堅如磐石》是官商交易，《懸崖之上》是男性特工群像，《狙擊手》是特種士兵，《滿江紅》是政治權謀。
今年的《驚蟄無聲》，更為明顯。
一個易烊千璽，一個朱一龍，呈現出來的，是男性雙雄格局。
女性角色當然還有，但已經偏離故事轉折的核心脈絡。
看著這個階段已經七十多歲的張藝謀，咱們又該如何評價他？
一方面，他不再跟自己較勁了。
《滿江紅》拍不了一鏡到底，那就放棄吧。
有些帶著主旋律色彩的影片找過來，沒事，能接。
另一方面，他也不再跟演員較勁了。
剛出道頭幾年，張藝謀要自己發掘新人，要符合自己的審美，於是誕生出了一批「謀女郎」。
這幾年呢？
被他選用的，都是已經成熟的一線大腕。
拍喜劇，那就把沈騰請過來，他是當下喜劇市場的扛把子；
拍現代諜戰，那就把易烊千璽、朱一龍請過來，他倆演技不錯，號召力也強。
幾乎每一部戲，張藝謀都打造了一套「神仙陣容」。
而這些年裡，因為角色設定的緣故，已經沒有新「謀女郎」問世。
之前的十幾位“謀女郎”，除了周冬雨在《堅如磐石》裡演了一回，其他人你沒有再見到。
你可以認為他取巧、為了票房走捷徑；
你也可以認為他“更接地氣了”，越來越看重觀眾想看什麼。
不過客觀來說，張藝謀七十多了，你要他在這個年紀，再去挖掘新人，確實也不現實。
很悲觀地說，劉浩存大概就是我們能見到的，最後一位「謀女郎」。
當我們歷數完這三個階段，你可以明顯發現，張藝謀已經回不去了。
身體不錯的他，未來仍會繼續拍電影。
但他大概率會沿著現有的路線，走到底，不會再去試錯了。
拍完電影，他就用餘下更多的時間，享受生活，陪伴家人。
幾年前，他已經用一部《狙擊手》捧了大女兒張末；
2年前，他帶著一家人飛往巴黎，盛裝出席了巴黎名媛舞會，為小女兒捧場；
不久前，他的大兒子張壹男，又官宣了首部執導電影。
當自己離退休越來越近時，盡可能多舉孩子，也挺好。
對於自己公司旗下的劉浩存，張藝謀的想法，是讓她自己在電視劇市場上錘鍊。
某種意義上來說，對劉浩存的堅持，也宛如張藝謀美學最後的倔強。
至於她未來能走多遠，咱們就等時間給出答案吧。
華客|新聞與歷史：76歲的張藝謀，回不去了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