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一周,在華盛頓特區市中心一棟玻璃幕牆大樓裡,一群專家聚在一起,商討如何避免許多末日論者預言的「人工智慧(AI)末日」。
約40位來自經濟學、技術與公共政策領域的頂尖思想家齊聚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共同構想2030年美國社會的圖景。在領取了工作手冊、展示板和記號筆後,他們開始著手推演如何應對AI帶來的一些最大風險,包括就業、經濟和政治穩定的風險。
他們得出的一個結論是:政治極化將使大刀闊斧的改革舉步維艱。然而,不作為的代價將會高昂得多。
加州民主黨眾議員喬治·懷特塞茲(George Whitesides)在午餐期間順道參加了一個簡短的問答環節。他說,因此,「我們開始針對某些情境進行明智的押注」。
此次活動由非營利組織Windfall Trust安排。該組織致力於透過制定潛在的政策因應措施,來化解AI對經濟的衝擊。 Windfall Trust一直在世界各地的城市進行此類情境推演活動,促使各界採取積極主動的策略,迎接由AI驅動的未來。
該組織選擇關注AI的經濟影響,而不是網路攻擊和生物武器等安全風險。 Windfall Trust首席執行官阿德里安·布朗(Adrian Brown)說:“隨著人們日益焦慮AI將如何衝擊經濟、影響自己和下一代的飯碗,這些問題可能會更快地引發政治後果。”
更糟的是,即使是AI領域一些最具權力的人物,也無法確定這項技術究竟會為人類帶來什麼。 OpenAI的山姆·阿爾特曼(Sam Altman)和Anthropic的達裡奧·阿莫迪(Dario Amodei)已經軟化了早先關於“白領工作末日”的預測,不過這恰好發生在最近他們各自宣布首次公開募股(IPO)計劃之前。
公眾並沒有那麼安心。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今年3月的一項調查顯示,只有17%的美國人認為,在未來20年裡,AI將對美國產生整體正面的影響。
華盛頓的與會者拿到了一份名為「紙面繁榮」(Paper Prosperity)的推演情境。從某些指標來看,該情境呈現出一種火熱的經濟狀態:AI的速度和效率使美國國內生產毛額(GDP)成長率和勞動生產力成長率幾乎翻了一番。標普500指數也一路狂飆。
但在這繁榮表象之下,一場社會經濟危機正在醞釀:失業率僅略有上升,但就業不足率卻從8%飆升至14%。這意味著,由於AI引發了受過大學教育的勞工裁員潮,數以百萬計的人被迫打零工、做兼職,或是從事大材小用的工作。
情境中寫道:“就業不足、打零工和收入不穩定,長期以來一直是美國工薪階層的生活特徵。如今,這些現象最終蔓延到了中產階級的上層。”
在上午的會議中,各桌與會者探討了除了這些數字之外,這個世界可能會變成什麼樣子。會議氣氛融洽且開放,儘管專家有時會質疑彼此的假設和預測。
他們在幾件事上達成了共識:政治動盪肯定會加劇。世代鴻溝將不斷擴大,由於年輕人持悲觀情緒,生育率將會下降。此外,「上學、努力工作、走向繁榮」這項傳統的社會契約將會破裂。
有些人認為,某些工作的工資會增加,至少在短期內如此,特別是焊接、護理和管道工等偏體力勞動。但隨著失業的白領和其他人口湧入針對這些職位的職業培訓,目前稀缺的勞動力供應將激增,可能壓低薪資。事實上,這種趨勢已經初露端倪。
這種未來可能也有一些正面。麻省理工學院(MIT)研究技術趨勢的團隊MIT FutureTech主任尼爾·湯普森(Neil Thompson)表示,醫療健康和教育成本可能會下降,因為借助AI增強工具,可以以更低成本、更便捷地提供大部分此類專業知識。由於AI驅動的醫學進步,美國人可能會更健康、更長壽。而大材小用的勞動者最終可能會有更多的空閒時間進行創意追求,一位主持人開玩笑地將此稱為「鉤針編織經濟」。
主持人問道,現在可以設想和推出哪些政策,以避免情境中描述的惡果?
工人技能重塑被反覆提及,但專家也提出了幾點保留。在政府管理的技能重塑計畫上,美國的歷史記錄並不光彩,例如那些旨在幫助因工業外包而失業的工人的計畫就收效甚微。
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勞動經濟學家哈里·霍爾澤(Harry Holzer)說,此外,我們還不知道AI會催生哪些新的任務和職業,也不知道哪些工作只是被增強而非被取代。
會上進行了大量關於如何重新分配AI巨額紅利的討論。所提及的方案包括全民基本收入、對AI公司及其股東徵稅,或是採用佛蒙特州獨立參議員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本月提出的一項提案的類似方案:將AI公司一半股份的所有權納入一個主權財富基金。
其他建議包括透過全民健保、就業保障、向轉入低薪崗位的失業者發放工資補貼來加強社會安全網。此外,建議對重新構想的高品質兒童保育和養老護理領域進行巨額投資,這些領域高度依賴關懷和同理心等人類特有的技能。
示意圖(Getty Images)
隨著當天討論的深入,有一點變得清晰起來:主動應對AI的最大挑戰之一,是政府職能失調以及由此導致的公眾對民選領導人的不信任。
「國會行動遲緩,而且患有技術恐懼症,」懷特塞茲說。這位眾議員曾擔任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幕僚長和維珍銀河(Virgin Galactic)的首任執行長。他表示,自己特別擔心生物威脅和數位安全等風險,尤其是這些風險對兒童和青少年的影響。
「在一個我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的世界裡,身為政策制定者,我們該如何行動?」他說。
他提到了本月發布的一項名為《偉大美國AI法案》(Great American AI Act)的兩黨提案,該提案由加利福尼亞州共和黨眾議員傑伊·奧伯諾特(Jay Obernolte)和馬薩諸塞州民主黨眾議員洛麗·特拉漢(Lori Trahan)共同提出。這項立法草案呼籲採取一系列措施,包括提供專門針對AI的勞動力數據,以及要求AI實驗室揭露其對災難性風險的評估。
Windfall Trust的布朗表示,美國也可以藉鏡其他國家。上週,英國成立了政府組織AI經濟研究所(AI Economics Institute),其研究成果將為公共政策的發展提供參考。
「令人振奮的是,一些政府正在採取措施,認真關注這些問題,」他說。
華客|新聞與歷史:推演如何避免“AI末日”,美頂尖智囊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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