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經過一個周末的抗議活動,抗議者已經來到特朗普白宮的前院,一度迫使他撤到白宮的一個地下掩體中。特朗普總統周一抵達橢圓形辦公室,電視上的畫麵令他心煩意亂,他無法接受自己給人留下在躲藏的印象,於是迫切想要做些什麽。

他想派軍隊進入美國城市,這個想法在他的顧問們之間引發了激烈而高聲的爭論。但是到最後,在他的女兒伊萬卡特朗普(Ivanka
Trump)的主張下,他想出了一種更具個人風格的方式來展現強硬他將大步邁過拉法葉廣場(Lafayette
Square),前往前一天晚上被大火燒毀的教堂。
唯一的問題是:當天早些時候製定的擴大白宮警戒範圍的計劃尚未實施。周一傍晚,司法部長威廉P巴爾(William P.
Barr)走出白宮大門親自巡視時發現,抗議者仍在廣場北側。為了使總統能夠進入聖約翰教堂,必須將他們清場。巴爾下達了驅散他們的命令。
隨之而來的是數十年來在白宮周圍未曾見過的暴力景象。按照此次突如其來的教堂之旅的計劃,他首先走到玫瑰園的攝像機前,宣稱自己是為你們匡扶法律與秩序的總統,但同時也是所有和平抗議者的盟友,然而,僅僅一個街區外的和平抗議者和教堂庭台上的神職人員正遭到煙霧和閃光彈的攻擊,手持盾牌的防暴警員和騎警向他們噴射了某種化學噴霧。
前一天剛斥責軟弱的州長,並教育他們要駕馭示威者的總統走出白宮前往教堂,許多助手和特勤局特工跟隨其後。在教堂,他表情嚴肅,舉起一本由他女兒從她那隻1540美元的MaxMara手袋中取出的聖經。
由此得來的那些煞有其事大步跨過廣場的照片,滿足了特朗普長期以來投射力量的願望。安全地回到戒備森嚴的白宮後,他的連任競選團隊成員迅速將照片發布,並在他們的Twitter頁麵置頂。
在照片中的行走場麵之前的混亂景象離美國民主的象征隻有1000英尺更多地會讓人聯想起專製國家,但這並不影響總統,他長期以來一直與外國鐵腕領導人眉來眼去,表達對他們的統治力的羨慕。
在批評人士看來,特朗普在任職期間表現出的專製本能,一直令人感到擔憂,包括他聲稱要以毫不動搖的權力來盡情做我想做的事,他對聯邦調查局或檢察長等準自治政府機構的攻擊,以及他抹黑惹惱他的獨立信源的舉動,例如被他譴責為人民公敵的新聞媒體。
撰寫特朗普總統任期的曆史時,在拉法葉廣場發生的衝突可能成為一個決定性的時刻。
特朗普和他的內部圈子認為這是一次勝利,將引起中部人的共鳴,在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將一名已被製伏的黑人殺死引發非暴力抗議後,這些人已經被隨之而來的城市騷亂和打砸的場景倒了胃口。
但是,為了實現一次在批評人士看來十分蹩腳的全白人麵孔上鏡機會,要對不構成威脅的美國人使用武力,令一些包括共和黨同僚在內的批評人士感到震驚。一些民主黨參議員使用法西斯主義和獨裁者之類的詞形容總統的言行。
華盛頓聖公會主教區的瑪麗安埃德加巴德主教(Mariann Edgar
Budde)表示,對於利用自己轄下的一座教堂作為政治背景,為壓製反種族主義抗議活動做宣傳,她感到憤怒。甚至一些白宮官員也對沒有考慮到在總統隨行人員中加入有色人種表示失望。
華盛頓市長穆麗爾E鮑澤(Muriel E.
Bowser)周二表示強烈反對,稱聯邦政府甚至私下提出了接管該市警察部隊的想法,她發誓會予以抵製。我不認為軍隊應該被用來在美國城市的街頭對抗美國人,她說。我絕對不認為應該為了作秀而做這種事。
在拉法葉廣場衝突後,維吉尼亞州郊區的阿靈頓縣將自己的警察從保衛白宮和其他聯邦場所的隊伍中撤出。甚至在此之前,弗吉尼亞州、紐約州和特拉華州的民主黨州長就已拒絕派遣特朗普政府要求的國民警衛隊。
白宮設計的這場作秀行動,也讓退伍軍官紛紛批評軍方領導人任憑自己被用作政治道具,後者被迫狼狽地做出解釋。國防部長馬克T埃斯珀(Mark
T. Esper)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麥克馬克A米利(Mark A.
Milley)通過軍官向外界表示,他們事先並不知道關於驅散抗議者的行動,也不知道總統的拍照計劃,並堅稱他們當時認為自己隻是陪同他檢閱部隊。
警方的行動為拍照活動掃清了道路,但這很難平息街頭的憤怒。到周二下午,示威者回到拉法葉廣場邊那裏一夜之間豎起了高大的柵欄並對一身黑色裝備的警察高喊出他們的不滿。
脫下防暴裝備,這裏沒有騷亂,他們高呼。
周二,助手們為特朗普前往教堂的行為進行辯護,因為在周末的示威活動中,教堂地下室發生了一場小火災。總統在周日晚上看到這些畫麵時非常激動,這越過了一條可怕的界限,遠遠超出了和平抗議的範疇,他的顧問凱莉安康威(Kellyanne
Conway)告訴記者。
但她表示,如何驅散人群並不是他能決定的。很明顯,總統不知道執法部門如何處理他的活動,她說。
這篇關於衝突的報道是基於記者們在現場的描述、對數十名抗議者、白宮助手、執法官員、市政府領導人和這起緊張事件的其他親曆者的采訪,以及《紐約時報》視頻調查小組的錄像分析。
白宮的早上
周一上午,特朗普與國家安全和執法部門顧問會麵,討論如何應對街頭騷亂,他顯得十分激動。顧問們告訴他,他不能讓國家的首都被攻陷,這其中的象征意義太重要了,他必須在當天晚上控製住局麵。
會上提出的建議包括援引《叛亂法案》(Insurrection
Act),這是一項已有200年曆史的法律,允許總統不顧州長反對,派遣現役軍人平息騷亂。該法案長期以來備受爭議。1992年,喬治布什(George
Bush)總統僅在加州的要求下,才援引該法來應對羅德尼金(Rodney
King)暴動。但在民權運動的時代,總統們曾經不顧種族主義州長的抵製,派出軍隊強製廢除種族隔離。
要使用它需要承擔極大壓力,因此喬治W布什(George W.
Bush)總統遲遲不願援引它來應對卡特裏娜颶風,因為他擔心這會讓人覺得,他淩駕於地方和州領導人之上。
副總統邁克彭斯(Mike
Pence)讚同這個想法,理由是他認為這會比調集國民警衛隊的行動更快,他得到了埃斯珀的支持。但巴爾和米萊提出了警告。司法部長提到要顧及州權,米萊則向總統保證,他在城中的部隊已經足夠確保首都安全,並對讓現役軍人扮演這樣的角色表示擔憂。
對白宮幕僚長馬克梅多斯(Mark
Meadows)在這一問題上的立場,多位官員有不同看法,但隨著發言音量的提高和緊張局勢的升級,討論變得愈發激烈。
隨後,特朗普和彭斯召開了與全國州長的電話會議,總統在會上斥責州長們是軟蛋和蠢貨,建議他們駕馭示威者。埃斯珀則提到要控製戰鬥空間。
總統激情描繪了國民警衛隊進入明尼阿波利斯後的鎮壓行動。那真是美麗的場麵,他說。簡直不能更棒了。根本不需要實驗。你們不需要測試什麽了。
午間的籌劃
聯邦政府在華盛頓的應對行動由巴爾負責,各部門也派出了官員、特工和部隊來保衛白宮和其他聯邦部門,包括特勤局、美國公園警察、國民警衛隊、首都警局、煙酒槍支及爆炸物管理局、法警局、監獄局、海關和邊境保護局以及移民及海關執法局。
巴爾對周末在白宮附近的示威活動感到擔憂,這些活動導致聖約翰教堂的地下室出現一場小型火災,財政部總部大樓也被塗鴉,因此他決定將安全警戒範圍從白宮進一步向外擴。
他們調集了增援部隊。根據一封標注著高度危急的電子郵件,就在正午之前,華盛頓地區所有國土安全調查處(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分支部門)的特工都收到了警報,要求做好準備,一旦有示威活動需要前往支援。聯邦調查局派出了精銳的人質救援隊,這些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的特工更習慣逮捕危險嫌疑人,而不是處理暴亂。移民及海關執法局部署了特別反應小組來保護機構設施,並隨時準備提供更多支援。
但也有一些人不願意協助。特朗普在與州長們的對話中是如此咄咄逼人,以至於當弗吉尼亞州州長拉爾夫諾瑟姆(Ralph
Northam)得知要從該州國民警衛隊調遣多達5000人時,他開始擔心起來。他的幕僚聯係了鮑澤辦公室,發現這位市長甚至沒有接到這一命令的通知。諾瑟姆當時就拒絕了白宮。紐約州州長安德魯科莫(Andrew
Cuomo)同樣也叫停了國民警衛隊開往華盛頓的大巴。
到周一下午,抗議者再次聚集在拉法葉廣場北側的H街,這次是和平示威。喬治敦聖約翰堂教區長、前聖約翰教堂教區長助理吉尼格貝西(Gini
Gerbasi)牧師於下午4點左右抵達抗議現場,為示威者帶去了幾箱飲用水。和她一起站在教堂庭台裏的還有大約20名分發零食的神職人員。
同在庭台內,一個屬於黑人的命也是命組織的群體正把水和肥皂混合在擠壓瓶裏,等警察用催淚彈對付抗議者時,可以用它來緊急清洗眼睛。
格貝西說,雖然與警察的激烈衝突偶爾發生,但抗議大體是冷靜的。有幾個緊張的時刻,她說,但仍是和平的。
而在附近的白宮裏,特朗普提出了步行前往教堂的計劃。幾名政府官員表示這是特朗普自己的想法;兩名官員表示,梅多斯在周二的高級幕僚會議上透露這是伊萬卡的主意。這一計劃是在橢圓形辦公室的一次會議上敲定的,參與者包括伊萬卡、梅多斯、總統女婿兼高級顧問賈裏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和另一位高級顧問霍普希克斯(Hope Hicks)。
在會議中,負責行動的副幕僚長、曾在特勤局供職的安東尼奧納托(Anthony
Ornato)一度被叫進來,參與協調特朗普造訪計劃的後勤工作。希克斯設計了整個計劃的場麵效果。但官員們私下承認,他們幾乎沒有考慮過一旦特朗普真的到了教堂會做些什麽。他們討論過是否要進去,但教堂大門已經被木板封住了。
總統和他的團隊決定,他首先要在玫瑰園發表聲明,表達對喬治弗洛伊德也就是那位被明尼阿波利斯警察跪壓脖頸近9分鍾後死亡的黑人家人的同情,隨後,他要采取更強硬的姿態,恢複街頭秩序。他要威脅說,如果州長和市長在安保方麵做得不夠好,他將啟用《叛亂法案》。他們告知記者將發布一份聲明,但教堂之旅仍是保密的。
巴爾離開白宮去了一趟拉法葉廣場,卻發現擴大安保範圍的計劃沒有得到實施。他命令現場執法人員要完成這件事,這就意味著驅散抗議者,但在總統發表準備好的聲明之前,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了。
衝突之前
下午5點07分,在白宮西翼和艾森豪威爾行政辦公樓之間的西行政大道上,滿載士兵的國民警衛隊卡車向北行駛,經過訪客入口,駛出大門,右轉進入賓夕法尼亞大道。
不久之後,特勤局攻擊應對組的兩名成員攜帶槍支和望遠鏡出現在白宮西翼的屋頂上,監視北麵的拉法葉廣場。雖然狙擊手偶爾會駐守白宮屋頂,但他們通常不會被部署在西翼屋頂上,這一景象令白宮常客們感到驚訝。
下午6點03分,白宮記者團被召集到玫瑰園。在白宮大門外和拉法葉廣場的另一邊,一些穿著防暴裝備的警察跪下了,一些抗議者起初以為他們是像其他城市的警察那樣表達聲援,但事實上,他們這麽做是為了戴上防毒麵具。
下午6點17分,一大群身穿特勤局製服的警察開始向抗議者推進,他們爬上或躍過了H街和麥迪遜場的廣場邊緣的障礙物。官員們後來聲稱,警察曾三次警告抗議者離開,但即使他們真的警告了,在場的記者和許多示威者也都沒有聽到。
他們向抗議者發射了某種化學品,閃光彈炸開,騎警向人群移動。聽到槍響一樣的砰砰聲,人們紛紛臥倒在地,格貝西說。我們開始看到和聞到催淚彈煙霧,人們都向我們跑來。
到下午6點半,她說,警察突然在聖約翰教堂的庭台站成一排,直接把人都推了下去。
弗吉尼亞州亞曆山大市弗吉尼亞神學院(Virginia Theological Seminary)的學生朱莉婭多米尼克(Julia
Dominick)曾是一名急診室護士,當警察向前推進時,她正在照顧一名受傷的抗議者。
沒有任何警告,她說。我從來沒參加過戰爭。我從來沒中過槍。我從來沒那麽害怕過。那些槍聲和煙霧,將伴隨我一生。(沒有任何警察機構承認使用了催淚彈,但現場記者和抗議者說絕對存在某種化學刺激物。)
下午6點43分,特朗普在玫瑰園用7分鍾發表了聲明,然後穿過白宮,出現在白宮北側,走出大門,進入公園。巴爾、埃斯珀、米萊、梅多斯、伊萬卡、庫什納等人跟隨著他,但彭斯和他的幕僚選擇留在空蕩蕩的白宮裏看電視。
總統的行動讓幾乎所有人始料未及,包括執法部門。華盛頓警察局長稱他隻是最後關頭才得到通知。在現場的公園警察指揮官看到總統出現在公園裏,和其他人一樣驚訝。
等到走到聖約翰教堂的時候,特朗普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擺拍意圖他舉起由女兒攜帶的聖經,隨後召集幾位高級顧問,在他身邊站成一排。他沒有發表任何評論,而在達成目的之後,他返回白宮,途中經過一堵牆,上麵的新塗鴉寫著,Fuck
Trump(特朗普滾蛋)。
當晚剩下的時間裏,警察和其他部隊在首都周圍追捕示威者,軍用直升機甚至在人們頭頂低空盤旋,進行所謂的武力展示。巴爾和米萊在不同的時間段都曾上街巡視。
周二早上,特朗普開始誇耀自己的成功。華盛頓昨晚沒有出任何問題,他在Twitter上寫道。有許多抓捕。大家都做得很好。壓倒性的力量。統治。同樣的,明尼阿波利斯也很偉大(感謝你,特朗普總統!)。
周二下午,抗議人群又回來了,而且規模比之前更大。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特朗普的“擺拍秀”如何引發了一場暴力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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