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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上的月亮朦朦朧朧的,在一層輕紗似的雲彩里穿梭,月光顯得十分暗淡。
城外有一片墳地,此刻在夜色中靜默著,沁涼的風打著捲兒從高高低低的土包間掠過,颳得墳頭上的紙錢窸窣作響。
忽然,一座還算新的墳墓前,有一個黑影動了動,哆嗦著把自己蜷縮起來。
小丫只覺得全身都被風吹透了,她本來趴在父親的墳前哭來著,結果不知怎麼竟昏了過去,直到被冷風吹醒。
幸好現在已是入春之際,不像冬天那麼寒冷,不然非把她凍死不可。
小女孩裹了裹身上單薄的舊衣,吸吸鼻子想站起身,可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腿腳麻木得厲害,彷彿兩截木頭樁子使不上力氣。
沒辦法,她只好往避風處挪了挪,並努力搓著腿,希望能快一點恢復行動,畢竟這種地方大晚上挺嚇人的。
說起來她的命也夠苦的,一出生就沒了親娘,跟著父親相依為命,後來父親續弦,她就多了個後母和一個妹妹。
父親常年在外奔波養家,她在後母手下討生活自是艱難,不過為了不讓父親為難,她一直咬牙堅持著。
本想熬到出嫁的年紀就好,誰想到前段時間忽然天降火球,偏偏將正要趕回家的父親砸死了。
得知噩耗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就跟天塌了差不多。
渾渾噩噩地埋葬了父親後,她真正的苦日子才開始,後母喪夫失了依靠,將一腔怨氣都撒到了她身上,對她的折磨變本加厲。父親續弦後我多了後母和妹妹,他剛去世,我成後母眼中釘。
她實在忍受不住的時候,就會偷偷跑到父親的墳前哭一場。
比起回到那個所謂的「家」,還不如這荒墳野地能夠給她一絲慰藉。
好容易腿腳有了知覺,小丫剛想試著站起來,眼前驟然一暗,竟是一片黑雲遮住了月亮。
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四周靜得可怕,小丫僵在原地不敢動,身上寒毛直豎。
因為她隱隱聽到一縷幽幽的鈴音,彷彿從地底下傳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接著死寂的墳地漸漸發出更多奇怪的聲響,像是躺在地下的亡者被鈴音驚動,抓撓著棺材想要爬出來一瞧究竟似的。
被繼母欺負後我去父親墳前哭訴,他棺中傳出動靜我慌了。
小丫一抬頭,差點發出一聲驚叫,幸好她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全身顫抖著拚命向後縮。
只見那些墳頭都向外拱開,泥土不斷湧出,隨著愈來愈急促的鈴音,一具具慘白骷髏鑽出了地面。
有的埋葬時間較短,身上的皮肉尚未腐爛乾淨,但隨著它爬出墳墓,一具完整的白骨便頃刻間分離出來。
屬於死亡獨有的腐敗氣味隨風瀰漫,小丫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但她不敢回頭,驚恐的淚水從她大睜的雙眼慢慢流出。
驀地,一隻焦黑的骨爪落到了小丫肩膀上,她幾乎嚇背過氣去,下意識回頭一瞧,然後便白眼一翻,徹底沒了知覺。
2
「後來呢?後來呢?」青杏追問道,明明剛才臉都嚇白了,還是忍不住想知道下文。
講故事的青梅將手一攤道:「沒了,我都昏過去了,哪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了啊,只知道第二天醒來時,太陽都老高了,墳地一切都好好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就趕緊回家了。」
「什麼嘛,」青杏很不滿意,「說了半天,原來只是你一個夢啊。」
「不是夢,是真的!」青梅加重語氣強調道。
「那你有什麼證據?」青杏反問。
青梅被問住,麵皮漲紅,最後憋出一句:「反正就是真的,愛信不信。」
看兩個小丫頭要鬧僵,一旁看書的慕星落輕輕一笑,「好了,天不早了,準備準備睡吧。」
「好的,小姐,我去打水。」青杏清脆地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出去了。
青梅看著就穩重多了,先麻利地幫慕星落收拾好書本,然後給她鋪床更衣。
「青梅,你為什麼那麼肯定自己不是做夢呢?」慕星落忽然問道。
青梅一愣,動作停了停才又繼續,「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是真的。」
這話怎麼聽都沒有說服力,慕星落卻細細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浮光閃動,爾後點點頭道:「我相信你。」
「哼,小姐偏心。」青杏正好打水回來,聞言皺皺小鼻子道。
青梅不幹了,笑罵道:「說小姐偏心,那平日里那些糕點果子都落誰肚子里去了?」
這下輪到青杏語塞了,她年紀小一些,正是貪嘴的年齡,慕星落不愛吃甜食,大部分零嘴都賞給了青杏。
待兩個小丫頭別彆扭扭地服侍慕星落睡下,一起退去了外間,還隱約聽到她們又小聲拌了幾句嘴。
躺在床帳內的慕星落不禁一笑,看著繡花帳頂出起神來。
時間已經過去兩年了,自從測出「九羽神脈」,她在慕家的待遇今非昔比。
有了一座專門的精緻小院不說,還沒有任何規矩約束,連侍候的人都是她自己挑的,給予了她極大的寬容和自由。
而她要做的,便是跟隨長老們學習內功心法,日日勤練,讓體內經脈一層層強化,說是為了激活「九羽神脈」。
慕氏血脈中有一部分人會覺醒青鸞神力,根據覺醒程度劃分等級,九羽脈是最高的那一級,據說其血脈中蘊含的青鸞神力不可估量。
用一個比喻來說,最初青鸞賜予慕家的力量好比是一條汪洋大河。
等這股力量通過血脈傳承下去,就會分化成無數條支流,傳承的歲月越久,力量便被分割得越稀薄。
在這種情況下,極小的概率會出現神力重新凝聚的現象,那便是所謂的「九羽神脈」。
慕星落雖然被測出擁有「九羽神脈」,但因為她年紀小,底子又弱,體內的青鸞神力長久處於休眠狀態,需要一點點開啟,不然她的身體也承受不住。
慕星落從被子里伸出左手端詳著,暗暗運轉了一下靈力。
經過兩年的調養,原本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已經變得玉雪粉嫩,手掌白白軟軟的,掌心隱隱有一團青芒浮現,大概有桂圓那麼大。
她不由得嘆氣,手指一攥,那青芒便消失了。
還是太弱了,她閉上眼睛想,不過她不著急,只要給她時間,她一定會讓自己強大起來的。
3
曾被天墜之火毀過的陵安城,如今已經恢復了原貌,看上去一切如故,百姓安居樂業。
但事實上那場災難帶來的餘波並沒有平息,只不過很少人會察覺罷了。
無常道人躺在一棵大樹的樹枝上,就著清風明月一口口地喝著小酒。
「您總得告訴我,咱們到這裡幹嘛來了?讓徒弟心裡有個數啊。」長青不死心道。
無常道人點點城外一個方向道:「可還記得兩年前那裡發生的事?」
長青抻著脖子望了望,看到那邊陰氣森森,還有飄忽鬼火,恍然道:「哦,我想起來了,那次我們路過那片墳地,遇見了一件怪事……」
老道點點頭,「不錯,說起來也不算什麼怪事,畢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長青心中一動,將靈力凝聚於雙目,再看那錦繡府邸,卻看到有一縷淡淡黑氣從外圍蜿蜒侵入,像是一條不懷好意的黑蛇,慢慢向一處院子潛過去。
「師父師父,我看到了!我們現在就去抓他吧!」長青興奮道。
無常道人又給了徒弟腦袋一下,「你給我淡定點,小心打草驚蛇,我們走。」
4
青梅和青杏一向輪流值夜,今日輪到青梅當值。
青杏看慕星落已睡下,其他無事,便與青梅打了聲招呼,回自己的住處休息去了。
青杏走後,青梅檢查好了門窗,和衣躺在外間的榻上,聽著裡面小姐淺淺的呼吸聲,她也慢慢放鬆了心神。
青梅對現在的生活很知足,想當初父親意外去世,後母容不下她,找了個由頭就要把她賣了。
甚至只求高價不求去處,而肯花高價買人的,除了高門大戶,就是勾欄瓦舍了。
當時正好慕家要買幾個下人,她被牙婆順手帶了過去。
如果沒被選中,恐怕等待她的就是淪落青樓。
幸好,那位慕家小姐自己來挑人,她在人群里一眼便選中了青梅,連「青梅」這個名字也是小姐後來給起的。
青梅覺得一定是冥冥之中,父親的在天之靈保佑了她,所以才會遇到小姐這麼好的人。
菱花窗上的海棠樹影輕輕搖晃著,青梅困意上涌,眼皮直打架。
朦朦朧朧間忽覺身上發癢,她伸手撓了兩下卻無濟於事,那種癢似是從骨子裡有蟲蟻爬過,不重,卻令人難以忍耐。
這兩年她偶爾便會有這種感覺,片刻便會好,所以也沒當回事,這次也是,她怕驚動裡面的小姐,用牙齒咬住被角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等那陣奇癢退去,青梅額上的冷汗把頭髮都打濕了。
她虛脫地起身,晃眼一瞧,竟看到窗上多了一個人影。
她心中一驚,定神再看,卻只見花枝搖曳,並無異常,青梅只道自己眼花了,耳邊忽聽到一聲微弱的鈴響。
那鈴聲雖輕,卻像是在青梅耳中轟然炸響,那一刻,她彷彿回到了那個恐怖的月夜,一瞬間渾身冰冷。
裡間的床帳內,慕星落驀地睜開雙眼,總感覺外面有什麼不對勁,觸發了她潛意識裡的警覺。
她小心地掀開帳子看了看,里外間隔了一個屏風和一層紗幔,什麼都看不到,只隱約看到紗幔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聽不到青梅的動靜,寂靜得有幾分詭異,慕星落想了想,便光著腳溜下地,一手扣住脖子上戴著的一塊玉牌,輕輕走過去,撩開了紗幔一角。
一窺之下,慕星落的瞳孔急劇收縮,若她真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恐怕早嚇得叫出了聲。
屋子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背對著紗幔,慕星落只看到他一頭垂落到腿彎處的飄逸長發,他高抬著左手,釋放出無數藤蔓一般的黑氣,緊緊地將一個昏迷中的少女糾纏在半空中。
慕星落這才知道,原來剛才隔著紗幔看到的會發光的東西,竟然就是青梅,確切地說,是青梅的骨頭。
她現在的模樣怪異至極,被那個神秘男人的黑氣繚繞著懸浮在半空,體內的骨架光芒明滅,竟穿透了皮肉的掩蓋,臉上忽而是骷髏,忽而是美人。
更可怕的是,青梅的骨頭上正有古怪的花紋在快速蔓延,密密麻麻,看得慕星落心驚肉跳。
「哦?竟然看到了嗎?」
男人轉過頭,臉上戴著一個銀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的薄唇挑起一個冰冷的微笑。
他向躲在紗幔後面的人伸出另一隻手,輕柔低語:「既然如此,只好對不起了。」
慕星落反應極快,那人剛抬起手,她便利落地就地一滾,正好躲開了飛速襲來的黑色藤蔓。
她沒有回頭,起身直接奔向窗口,可惜她身量未長成,小胳膊小腿的終究慢了一步,被男人隨後趕來的第二波藤蔓纏住了腳踝,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強忍著疼痛,將靈力輸入手中玉牌,那玉牌一亮,從中飛出一隻小小的青鸞虛影,一拍翅膀便要飛出窗戶。
男人不慌不忙地一拂手,黑色藤蔓分出一縷疾射而出,恰好將那報信青鸞絞了個粉碎。
「不用白費力氣,敢進慕家行事,我自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他回過頭,左手用力一抓,懸在半空的青梅全身一震,骨骼上的光芒沿著花紋迅速彙集到心口處,猶如種子破土而出,抽條吐葉,結出花苞,眨眼間綻放出一朵潔白的光之花。
男人面露喜色,伸手將那花折下來,任失去控制的青梅跌落。
慕星落趴在地上,與青梅隔著一層輕紗,眼睜睜看著不久前還語笑嫣然的女孩變成了一具乾癟的屍體,她閉上眼睛,掩住了裡面的悲涼。
「不枉我等了兩年,上品骨靈花,哈哈……」男人說著就要把那花向口中塞去。
「想得美!」只聽一聲暴喝,一個身影破窗而入,閃電般攻向男人面門。
男人一驚,顧不得吃那骨靈花,旋身躲過一擊,隨即整個人一散,化作一團黑色煙霧便想從門縫中逃走。
不料門外也有人等著他,一腳踹開門,正好把他踹回了人形,狼狽地滾落在地。
5
慕星落身上束縛一松,趕忙爬起來,待看清來人模樣,眼睛頓時一亮,衝過去喚了一聲:「道長!」
無常道人轉頭跟她回了個招呼:「女娃兒,又見面啦。」
慕星落怔了怔,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動用了虛實之眼。
所以她眼前的老道此時已經變成了少年模樣,可語氣還老氣橫秋的,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兩人說話的工夫,那邊長青已經和神秘男人打將起來,那男人十分狡猾,仗著自己飄忽不定的身形,並不與長青硬碰硬,而是不停地虛晃一招,想要找個空當逃走。
「女娃兒小心!」無常道人忽然示警,並伸手過來拉慕星落。
不想還是晚了一步,慕星落被挾持住,落到了神秘男人手中。
而挾持她的,竟然是死去的青梅,此時的青梅露出了骷髏本相,直挺挺地站在神秘男人身邊,一隻冰冷的骨爪正卡在慕星落的脖子上。
「你們再過來,我就殺了她!」男人陰惻惻道。
長青被搞蒙了,看向無常道人道:「師父,這怎麼辦?」
無常道人沖他擺擺手,讓他一邊看著,自己則對那男人淡淡道:「強行驅使未經煉化的死靈,怕是要受到反噬吧?不知道你還能撐多久。」
男人眼神一變,死死盯著無常道人說道:「你我無冤無仇,閣下為何總是壞我好事?」
「本來你身為煉骨師,雖然所行之事離經叛道,但也並非不能容世,但你倒行逆施,喪心病狂,拿活人養骨靈花,不知害死多少無辜之人,那便不能容你了。」
無常道人沉聲說道,目光投向已經變成死靈的青梅,心中一聲嘆息。
兩年前在城外墳地,他與長青撞見煉骨師施法,白骨滿地,群魔亂舞,簡直是肆無忌憚,便出手揍了那名狂妄的煉骨師一頓。
煉骨師一看不對,丟下爛攤子逃之夭夭,害得師徒倆為他收拾了半天殘局。
結果在墳圈子裡竟然發現了一名活人,是一個小女孩。
無常道人查看了一下,發現她只是暈過去,就沒再動她,只是給她加了一個保暖的小法術。
可後來老道查到那名煉骨師行事異常,按說這一行業早已沒落,他曾見過一名煉骨師的傳人,甚至連怎麼煉化屍骨都不會。
而這次這個名叫唐許的煉骨師,顯然得到的傳承更多,所作所為也更讓人匪夷所思。
因為他煉的居然是自己的骨,將自己煉成了半人半死靈的狀態,全身骨骼可以隨意變化,有形變無形,那煙霧狀的黑色藤蔓說白了就是他變形後的骨頭。
本來他把自己煉了那是他自己的事,可他煉化的過程卻是要拿活人祭奠的,那便是骨靈花。
6
唐許無疑是一個奇才,但可惜沒用在正道上。
他在死人堆里挑選出符合條件的白骨,然後改變煉化死靈的方式,僅僅從中提取骨靈精華作為花種,再尋到合適活人,將種子種入活人體內。
那骨靈花種長在活人骨上,慢慢汲取骨中生命力生長,最後綻放出一朵骨靈花。
唐許便是靠吞噬骨靈花,不斷地凝鍊自身的骨骼,稱其為「噬靈墨骨」,最高可進化為「不滅金骨」。
到時候他就真的不死不滅,任九天雷擊,青冥火焚,都不能損他分毫。
只不過唐許現在煉骨不過略有小成,他兩年前之所以在陵安城外出現,便是為那場天降之火來的。
被天火淬過的人骨,對於他來說簡直可遇不可求,可以提煉出極佳的骨靈花種。
而且恰巧的是,正好有個活人嚇昏在墳地里,還與這骨種有血脈關係,他便順手將那種子種進了那個小丫頭身體里。
剛剛做完這一切,無常道人便出現了,還打傷了他,於是他什麼都顧不得,拼盡全力逃竄而去。
這兩年他一直隱匿起來養傷,沒敢再鬧出動靜,但他知道骨靈花種一旦種下,無人可解,他只需等待機會去收割骨靈花即可,正好可以恢復他的傷勢。
唐許的算盤打得挺好,可他沒想到無常道人對他留了心。
只因他行事謹慎狡詐,老道花了好一番工夫追查,也正是在追查的過程中,老道知悉他煉骨的手段,忽然便想到了那晚在墳地發現的小女孩,急急趕回來尋找。
那女孩進入慕家成為一名侍女,無常道人遠遠看了一眼,便知自己來晚了。
女孩眉間的死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骨靈花的枝蔓恐怕已經攀爬滿了她全身的骨骼,馬上就要到花開之日了。
老道連連頓足,可事已至此,他料定唐許不會舍下女孩身上的骨靈花,便守株待兔,趁他摘取骨靈花,放鬆警惕之時,好將他抓個正著。
雖然老道清楚這個名叫青梅的侍女難逃一死,利用她的死還可以幫她報仇,可終歸他這次是袖手旁觀了一條生命,心中不免惻然。
「那又如何?別廢話了,快點給我讓開,否則這個丫頭也活不了了!」
唐許重重搖鈴,死靈的骨爪便驟然收緊,慕星落悶哼一聲,潔白的脖頸處滲出了一溜兒血珠。
可就在此時,死靈將沾了血的骨爪猛地收回,露出了抗拒的姿態。
唐許吃了一驚,慌忙趕在無常道人出手之前,發動黑色藤蔓將慕星落纏住,拽到了自己這邊。
「沒用的東西!」他冷哼一聲,收了銀鈴,失去操控的死靈頓時失去行動能力,化作一堆白骨。
慕星落獃獃望著那堆白骨,剛才她分明在腦海中聽到青梅喚了一聲「小姐」,所以已經變成死靈的青梅曾有一瞬間認出了她么?
「你今日跑不掉的,何苦為自己再多增一條罪狀?她是慕家小姐,如你傷了她,恐怕會惹來更多的麻煩,自己掂量吧。」
老道拖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悠閑,似是勝券在握,長青則自然而然地上前為師父捶肩。
唐許看到師徒倆一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模樣,臉色鐵青。
他如今騎虎難下,束手就擒又不甘心,心念電轉之間,想到不如吞了那上品骨靈花,放手一搏說不定有脫身的機會。
於是他便將剛才匆忙收起的骨靈花取了出來,還未等他有下一步動作,忽聽到被扣為人質的慕星落低聲說了四個字:「不可原諒。」
唐許疑惑轉頭,便被慕星落身上猛然爆發的青芒刺痛了眼睛,噬靈墨骨形成的黑色藤蔓節節崩碎。
少女纖細的身形被一層青色的光之焰包圍著,隱約可見一隻青鸞光影展翅飛出,扶搖直上,最終消散在虛空。
「混蛋!」慕星落一聲清喝,小小的拳頭帶著長長的光尾,如同一顆流星砸到了唐許臉上。
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便被這一拳砸飛出去,不知道掉幾顆帶血的牙齒,手中的骨靈花也跌到了地上。
慕星落緊接著上前一步,一腳將那害人的邪花踩碎,任它化作無數光之塵,閃爍幾下便徹底湮滅了。
被這一變故驚呆的老道師徒,看看霸氣威武的小少女,又看看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煉骨師,不約而同地撫掌稱讚道:「厲害啊……」
唐許又驚又怒,全身黑氣翻湧,似是要拼力一搏。
一邊看戲的無常道人輕哼一聲,一跺腳,立刻有一層如水的金光波紋向外擴散而去,如同一張金網瞬間鋪滿了整座房子,而化作黑霧想要逃走的唐許正好一頭撞到了網上。
「就你這種時刻準備逃跑的人,鬼才信你會拚命。」
老道將張開的五指一收,金網隨之收縮,將變回人形的唐許緊緊纏住。
看到唐許被擒,原本氣勢驚人的慕星落突然腿一軟,半跪在地上,身上的青色光焰變弱並慢慢熄滅,她只覺全身經脈針扎一樣痛,痛得她把嘴唇都快咬破了。
無常道人一看不對,俯身握住小姑娘的腕脈一探,眉毛不由得一擰。
孱弱的經脈經受不住爆發的力量,導致嚴重受損,如不及時醫治,怕是人就要廢了。
說起來這個小姑娘也算與他有緣,既然上次救了她,再多救一次也無妨。
老道命長青看好唐許,然後盤膝坐下,將靈氣渡入慕星落體內,沿著奇經八脈逐個耐心修復。
慕星落只覺一股溫和的力量緩緩流淌過她周身經脈,面上痛苦的表情登時一松,彷彿身處春日溫泉,全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整個人也昏沉起來。
「謝謝道長相救,能告訴我您真正的名字嗎?」慕星落強睜著睏倦的眼睛,小小聲地問道。
無常道人一愣,而後失笑道:「為什麼想知道我的名字?」
慕星落疲倦至極,身體慢慢歪倒,迷迷糊糊答:「因為你在我眼裡只是一個小哥哥啊,不想把你叫太老……」
老道又一愣,他都忘了,這個小姑娘有虛實之眼的,可以看穿他的真實容貌,不過這個要求……還真讓人心情有點複雜。
「青玄。」
慕星落快要陷入沉睡的那一刻,等到了如同雲端飄來的兩個字,她還想說些什麼,最終也只來得及彎了彎唇角。
7
慕家長老得知慕星落出事,一個個怒不可遏,整個慕家那麼多人,居然無一人察覺到這裡的異常,也太打臉了!
不過看到慕星落沒事,甚至全身經脈拓寬了一大截,算是因禍得福,又都慶幸不已。
至於那個變成白骨的侍女,自然不會引起他們的在意,何況正是因為她,慕星落才會遇到危險。
只有青杏怎麼也不願相信,只不過一夜時間,臨睡前還與她拌嘴的青梅就這樣去了,還死得如此凄慘,她一邊照顧躺在床上的慕星落,一邊偷偷哭。
慕星落醒來後,看到的便是眼都哭腫的青杏,想到死去的青梅,她亦心中黯然。
當初她挑選侍女,一眼便看到了人群里的青梅,像一株枯黃小草的女孩,眼睛卻那麼清澈那麼明亮,帶著無限希翼,彷彿任何時候都不放棄希望。
慕星落被這目光打動,選中了她,可沒想到,還是未能挽回她的命運。
回想昨晚,慕星落反省了一下,因為青梅的事她被激怒,強行運轉了青鸞神力,差點廢了一身經脈。
雖然她知道有無常道人在,料定他會出手相救,但總歸是冒險了,拿一個不過一面之緣的人來賭自己的安危,真是太衝動了。
可當時怎麼就決定賭了呢?想想也真是奇怪。
另一邊,無常道人師徒將唐許帶到了一處荒涼之地,這裡寸草不生,滿地黃沙,太陽整日整日掛在天上,烤得地上都要冒煙。
唐許就在這裡被廢了靈力,暴晒在陽光下哀號著蒸發完了血肉,只剩下一具墨黑的骨骼,被定在黃沙之上。
因為他是死靈之體,所以輕易不會死去,等到晚上甚至會生出血肉,直到第二天經過太陽暴晒再次蒸發,日復一日,這是對他的懲罰。
「真心懺悔之日,便是你解脫之時。」老道留下這樣一句話,帶著徒弟飄然而去。
解決唐許不過是一件小事,前面還有更多的麻煩事等著他們呢。(作品名:《無常道人Ⅱ之骨生花》,作者:清雪初嵐。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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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故事:父親續弦後我多了後母和妹妹,他剛去世,我成後母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