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總書記、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等全體政治局常委,出席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會議。(視頻截圖/路透社)
我們在本專欄的上篇文章中,介紹了總部設在北京的多維新聞網曾經刊文《李克強正在轉變總理的角色定位》,提醒讀者:黨媒《人民日報》已經“極為罕見”地對在任國家總理李克強公開“唱反調”,公然對“克強指數”發出質疑之聲……。
該故事說的是,2015年6月初,《人民日報》發表署名“郭同欣”的分析文章《科學認識判斷經濟形勢的指標體係——從用電量、鐵路貨運量等指標說起》。該文直接批評了曾經被中共禦用媒體吹捧一時的“克強指數”——工業用電量新增量、鐵路貨運量新增量和銀行中長期貸款新增量……。
當時即有外界評論文章指出:一般人都知道,《人民日報》是中共第一喉舌,其中的重要文章,比如對於政治、經濟的評論,具有不同尋常的政治意義。想當年,溫家寶先生推行四萬億計劃等明顯錯誤刺激政策,但其在位期間都沒有任何官方媒體進行質疑批判(當然在其下台後,各種批判就鋪天蓋地地出現了)。現在李克強先生仍然在位,《人民日報》居然如此大膽,其中絕不可能是該文作者或者主編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明顯暗含深意。
而用多維新聞網評論文章的話說,就是“符號不能錯,但角色可以犯錯,當然也可以接受批評,即便‘克強指數’掛著總理的名牌,過時就是過時……。”
推算一下,2015年的6月初,是李克強就任國務院總理的第一屆任期的兩年零三個月。現如今,正好是李克強就任國務院總理的第二屆任期的兩年零三個月,也是從6月初開始,黨媒又再次給他難堪。
本月初李克強考察山東煙台時,曾高度稱讚地攤經濟能創造就業崗位,是“人間的煙火”、“中國的生機”。地攤經濟隨後成為網絡熱詞,正當各個城市紛紛推出相關政策、網友們熱議擺什麽攤時,中國官媒陡然轉向。6月6日,《北京日報》率先發難,用毋庸置疑的堅定措詞回絕李克強:“地攤經濟不適合北京”。
其文中聲稱,“北京是國家首都,北京形象代表首都形象、國家形象。……北京必須注重保持城市應有的秩序,不應也不能發展那些不符合首都城市戰略定位、不利於營造和諧宜居環境的經濟業態。”
文中還尖刻諷刺李克強大力推崇的“地攤經濟”,勢必會導致“街道髒亂、假冒偽劣、噪音擾民、遊商滿街、堵塞交通、不衛生不文明等曾經的城市頑疾一旦卷土重來,之前的治理成果都可能付諸東流。”
繼而,中共央視以及《人民日報》等主要官媒也紛紛發聲,揶揄李克強“片麵將地攤經濟炒作成靈丹妙藥,是撿到一粒芝麻丟掉一車西瓜”。
用英國BBC中文網評論文章的話說:官媒與李克強截然不同的表態引發外界猜測,一些聲音質疑中共中央出現分歧,更有人認為,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和李克強之間存在政策之爭。

中國總理李克強說中國有六億人月收入隻有一千元人民幣(推特截圖)
BBC的相關評論文章分析說:李克強在早前結束的中國兩會總理記者會上稱,中國有6億中低收入及以下人群,平均每個月的收入隻有1000元人民幣左右。這短短一句話傳達的訊息,在記者會後迅速引爆討論。而習近平早前才表示,2020年中國將實現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
這裏說的“全部脫貧”的準確定義是:“到2020年穩定實現農村貧困人口不愁吃、不愁穿,農村貧困人口義務教育、基本醫療、住房安全有保障;同時實現貧困地區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幅度高於全國平均水平、基本公共服務主要領域指標接近全國平均水平”;“確保到2020年所有貧困地區和貧困人口一道邁入全麵小康社會。”
而李克強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對“全部脫貧”的最新解釋是:“綜合研判形勢,我們對疫情前考慮的預期目標作了適當調整。今年要優先穩就業保民生,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努力實現全麵建成小康社會目標任務;城鎮新增就業900萬人以上,城鎮調查失業率6%左右,城鎮登記失業率5.5%左右;居民消費價格漲幅3.5%左右;進出口促穩提質,國際收支基本平衡;居民收入增長與經濟增長基本同步;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貧困縣全部摘帽……。”
這其中值得玩味的一句就是,所謂“現行標準下”。什麽是“現行標準”?是否就是李克強在記者招待會上透露出的,六億人口的“人增月收入一千元人民幣”?
按照中共官媒的宣傳口徑,是習近平在中共黨的十八大報告上首次提出全麵“建成”小康社會。“建設”與“建成”一字之差,但意義深遠。
黨媒的宣傳文章具體解釋說:“小康社會”是由鄧小平在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規劃中國經濟社會發展藍圖時提出的戰略構想。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深入,其內涵和意義不斷地得到豐富和發展。在20世紀末已經基本實現“小康”的情況下,2012年的中共十八大報告明確提出了“全麵建成小康社會”。
2017年的中共十九大上,習近平親口說出了“從現在到2020年,是全麵建成小康社會決勝期。要……使全麵建成小康社會得到人民認可,經得起曆史檢驗。”
對此,北京政治學者吳強先生在接受BBC記者采訪時分析說:李克強日前在記者會談到的問題,包括中國經濟處於困難境地,麵臨大規模失業問題,中國還有大量貧困人口,實際是在否定過去幾年來習近平主導的扶貧奔小康路線,“實際是在談扶貧奔小康的破產”,而中共官媒最近給地攤經濟降溫與習近平和李克強之間的鬥爭有關係。
而另外一位中國獨立政治學者陳道銀則表示,從最初的中南海“南院”(中共中央)、“北院”(國務院)之爭,到此次“全麵建成小康社會”和“六億人收入不足千元”的反差,似乎或隱或現一條“習李之爭”的線索。但外界不要過高估計“習李之爭”,“從當下中國的黨政權力結構來看,習既是黨的核心又是國家人民領袖,兩人的權力結構根本不對稱,怎麽爭得起來?另外,四個自信、四個意識、兩個維護等政治紀律的約束下,李不可能挑戰習的權威。因此,外界看到的習李之爭更多是種假象。”
筆者更認同陳道銀先生的分析。自2016年底習近平首次下令,自李克強往下的所有政治局常委都要在黨內“民主生活會”上,在向習近平本人“述職”
之後再做“自我批評”,中共官媒奉命對外公開發布的中央政治局成員向習近平總書記述職的新聞稿中,也毫不諱言習近平的“唯我獨尊”之後
,習近平在中共黨內個人獨裁的程度已經比當年的毛澤東有過之而無不及。從那以後,包括李克強、栗戰書、汪洋、王滬寧、趙樂際和韓正在內的24名政治局成員,特別是他們中和幾個部門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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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務院負責人李克強,全國人大負責人栗戰書,全國政協負責人汪洋,以及中紀委負責人趙樂際,每年都必須向習近平“述職”的七項內容的前三項分別是:一是自覺維護習近平總書記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二是帶頭學習宣傳貫徹習近平思想和黨的十九大精神……;三是帶頭落實重大問題及時向習近平報告,自覺向習近平總書記請示重大問題、重要事項、重大工作……。
當時,官方的報道內容中公開透露說:習近平在這次政治局的民主生活會上,還訓示李克強等全體政治局成員:“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中央政治局同誌逐個發言,按照要求進行對照檢查。中央政治局同誌的發言,認識深刻,體會真切,查擺嚴格,意見坦誠,交流充分……。習近平在講話中對中央政治局各位同誌的對照檢查發言進行了總結,並……提出了要求”。請各位看官和聽眾注意,這裏說的可是“
對照檢查發言”。
所以完全可以想見,李克強日後在政治局常委會麵向習近平所做的“對照檢查發言”內容,應該少不了“錯誤誇大地攤經濟作用”,“不該暴露人均收入千元的國民經濟短板”之類的內容。
記得前年三月的中共全國人大閉幕之後
,因為當時的習近平和王歧山分別“當選”國家主席和副主席,有分析認為“這意味著習王體製正式出台”。筆者就在本專欄發表了《王歧山將以國家副主席之名行黨中央副總書記之實?》一文評論說:2012年10月的中共十七大上,習近平和李克強“雙接班”,人們按照先前的“江朱體製”和“胡溫體製”的說法,稱之為“習李體製”。但人們很快就發現,沒有什麽“習李體製”,李克強這個國務院總理的地位遠遠比不上先前的朱鎔基和溫家寶…..。所以有評論人士認為:“倒是當時在十七屆政治局常委中名列第六的王岐山更重要,所以當時儼然是習王體製。”
筆者當時在這篇文章裏,比較認同從中共十八大至十九大之間的5年時間裏,與其說當時的中共黨內有所謂“習李體製”,還不如說有一個“習王體製”更接近實事。正如十八大之後
筆者在本專欄的《習近平十六歲那年即已經和歧山大哥“苟富貴毋相忘”了》一文中介紹過,大明王朝宦官魏忠賢因為極其受萬歲爺皇帝的寵信,所以被稱為“九千九百歲”。王歧山之於魏忠賢,除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一點相像,更相像的還有王歧山的中紀委在中共黨內早就被人類比為當年魏忠賢把持的東廠和錦衣衛。
但是,對於十九大上王歧山在黨內“祼退”,日後又在次年3月的全國人大上,被習近平安排出任一屆國家副主席職務的幕後考量,筆者更相信完全是基於政治犒賞的考慮,而不是要繼續借重王歧山來進行黨內製約。因為十九大之前的王歧山已經利用他5年的中紀委書記任職,成功地完成了借反腐替習近平掃蕩黨內潛在政敵,並成功起到了威脅所有繼續留在台上者,既無心更無膽成為習近平政敵的作用。
如此之後
,習近平已經在十九大上徹底實現了唯我獨尊。在大樹特樹習近平的絕對權威,習近平每說一句話都隻會引來喏喏連聲的中共政治局和它的常委會裏,已經不存在一個需要一個王歧山以列席者的身份來附和習近平自己意見,壓製不同意見的前提。
總之,如果說中共十八大上的習近平把一個原本國務院第一副總理接班人選的王歧山安排在中紀委書記的崗位上,是基於從權力的角度讓王歧山為自己助威,壯膽,充當政治打手的考慮,那麽習近平個人權力已經達到頂峰的2017年召開的中共十九大之後
,已經不再需要一個王歧山在體製內幫助自己鞏固權位和把持權力了。在這樣一個大前提之下,分析王歧山先出“局”又以
“局外人”身份出任國家副主席一職,應該首先,或者說主要是基於政治犒賞的角度。
現如今,中共領導人排名順序上王歧山是“老八”(七個政治局常委之後
),李克強依然是“老二”,但事實上在習近平已經完全實現了“唯我獨尊”的十九大之後,中共黨內已經再無“二把手”一說,就好比封建帝王體製下沒有“副皇帝”之說。習近平尤如皇帝,政治局眾常委和政治局眾委員都是大臣。大臣與皇帝之間的關係可以有遠近親疏之分,但沒有哪個大臣會成為“副皇帝”。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當今中共政權,習近平之下有沒有“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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