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兩周前，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曾呼籲美國在兩國關係問題上懸崖勒馬，尋找合作途徑。沒過幾天，他在與俄羅斯外長通電話時抱怨說，美國“已經失去了理智、道德和信用”。
問題現在是，中國在這方麵能做什麽。特朗普政府對中國的廣泛攻擊，幾乎沒給中國領導人留下多少不會威脅讓兩國關係徹底破裂的選項。在中國正與印度、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許多其他國家發生衝突的時候，如果中美關係徹底破裂，北京可能會更加孤立，已受新冠病毒大流行及其全球後果影響的中國經濟也可能遭受傷害。
美國周二公布命令，要求中國僅在72小時內關閉駐休斯敦總領事館，這隻是政府激怒中國官員的最新行為。在短短幾周裏，中國政府已忍受了抵製中國5G無線技術的運動力度加大、對負責香港和穆斯林為主的新疆地區官員的製裁，現在美國又指控中國派遣數十名隱瞞身份的軍人來美竊取商業、軍事，甚至醫學秘密。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周四再次誓言，將對美國關閉領館的做法采取必要的反製措施。他把美國政府的指控斥為“惡意誣蔑”。
官方的憤怒正在中國激起反美情緒，讓鷹派更加大膽地發聲。民族主義者呼籲，中國除了采取克製的針對性措施，還要更進一步，甚至應該考慮關閉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
“讓他們緊張著吧，”中共黨報《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在提到駐中國六個使領事館的美國外交官時寫道。他說，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館“明擺著”就是個情報中心，並大大誇大了駐香港工作人員的數量。
他還提到了駐休斯敦總領事館收到關閉命令後的匆忙反應，可以看見有人在領館院子裏把文件放在金屬容器中燒掉。“讓他們各家領館都做一個緊急計劃，都把文件打好包，準備燒掉。”
幕後的中國高級官員似乎無意讓緊張局勢進一步升級，他們擔心在特朗普總統競選連任的當下，任何舉動都可能讓他有可乘之機。特朗普如果以高調的方式與中國攤牌，可能會分散美國人對他在疫情中拙劣應對措施的注意力，讓他能以一個保衛自己國家對抗外國勢力的領導人形象來進行競選。
“這是一種典型的遊戲，從外部找一個分散注意力的事情，來激發人民對總統的支持，”北京的香港問題高級顧問劉兆佳說。
與此同時，北京不能在美國的密集攻擊麵前表現軟弱。中國的學校逐步培養起來的、被官方媒體放大的民族自豪感要求中國領導人在來自國外的挑戰麵前保持強硬立場。
“中國需要維護自己的榮譽和主權，”上海複旦大學國際關係教授沈丁立說。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在周四的例行記者會上說得很明白，中國官員們十分清楚他們的兩難處境。
“我們沒有興趣去幹預美國的大選，我們也希望美方不要在大選當中拿中國說事，”他說，並馬上警告特朗普政府：“我們奉勸美方不要一錯再錯，否則中方必將作出正當和必要的反應。”
與美國緊張關係的不斷升級暴露了北京在應對問題上的分歧。美中之間的衝突比中國官員僅在幾周前所預計的要廣泛、激烈得多。
據幾名參與中國政策製定的人士透露，分歧中的一方是中國安全部門和軍隊的官員，他們反對采取任何可能被美國解讀為軟弱的和解立場。另一方是那些主要關心經濟問題的官員，他們尋求對美國的行動做出更慎重的回應，比如保持貿易停戰狀態不變。由於外交問題的敏感性，這些知情人士要求不透露姓名。
熟悉中國政策製定的人士說，即使在駐休斯敦領事館關閉之後，中國仍會執行今年1月15日與美國簽署的所謂第一階段貿易協議。
如果中國想在美國總統大選中傷害特朗普的話，北京可以停止大量購買美國食品。根據新冠病毒疫情暴發之前簽署的貿易協議，中國同意購買美國食品。停止購買會懲罰美國農民，他們在一些州可能是重要的選民陣營。
芝加哥大型貿易公司福斯通(INTL FCStone)駐上海的大宗農產品專家達林·弗裏德裏希(Darin
Friedrichs)說，到目前為止，中國今年夏天一直在大量購買美國的玉米、小麥、高粱和豬肉。不到兩周前，中國完成了有史以來最大一筆購買美國玉米的單筆訂單，距離上一筆大宗交易僅隔4天。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仍是北京政策辯論的最終仲裁者，他還沒有對兩國關係惡化發表言論。周三，關閉領事館的消息公開時，習近平正在遠離北京的吉林省視察，似乎未受外交衝突的驚擾。周四，他視察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航空大學時，隻談了8月份紀念建軍節的事情。
“北京的政策總是由習本人來調整，”北京的獨立分析師吳強說。“他自己踩油門，然後自己踩刹車。”
中國人似乎對中美關係的急劇惡化感到震驚。外交部長王毅在7月9日的講話中似乎為穩定兩國關係畫出了途徑。
“習近平主席多次強調：我們有一千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好，沒有一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壞，”他說。“隻要雙方都有改善和發展中美關係的積極意願，我們就能夠推動中美關係走出困境，重回正軌。”
盡管如此，中國人在許多新戰線上麵臨對峙。在關閉領事館的這輪最新攻擊中，特朗普政府指控中國外交官在美國各地的幾起經濟間諜和試圖盜竊科研成果的案件中起幫助作用。
中國官員憤怒地譴責了關閉領事館的做法，稱其為一種挑釁行為，將進一步破壞已經惡化的關係。中國駐休斯敦總領事蔡偉說，關閉駐休斯敦領事館的做法是對中美關係的“極大破壞”。中國駐休斯敦總領館是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後，北京在美國設立的第一個領事館。
在以前關係緊張時，兩國元首特朗普和習近平有時會通過打一次長途電話或見一次麵來緩和分歧。在貿易戰惡化時，以及在新冠病毒暴發初期雙方的言語衝突升級時，都曾發生過這種情況。
不過，華盛頓現在用的語調已比以前更糟。特朗普似乎對化解危機已經不再感興趣。
“習近平反而可以采取主動，”加州大學聖迭哥分校21世紀中國研究中心主任謝淑麗(Susan L.
Shirk)說。“習近平也可以通過邀請美國與中國一起領導一場為測試、生產和公平分配新冠病毒疫苗做規劃的國際努力，來展示中國的善意。”
來自華盛頓的強硬政策和言辭表明，是美國，而不是中國，正在為雙邊關係設定越來越對抗的基調。“我認為，開始的時候你可以將關係的大部分失衡歸咎於中國，”亞洲協會美中關係中心主任夏偉(Orville
Schell)說。“但隨著美國盡最大努力挑戰中國，它似乎不再有興趣敞開大門，找到改進措施。”
考慮到美國行動的廣範程度，以及兩黨對這些行動越來越多的支持，即使特朗普的挑戰者小約瑟夫·R·拜登(Joseph R. Biden
Jr.)在大選中獲勝的話，目前也不清楚中國是否能夠指望情況會有所改善。
夏偉指出，拜登任副總統時曾與習近平見過多次麵，兩人甚至一起旅行過。
“拜登可以利用他們之間存在的一種對稱來重塑中美關係，”夏偉說。“真正的問題是，習近平是否能用同樣的方式來回應——為得到一點東西而做出一點讓步，這是否會被視為軟弱。”
“我確實認為拜登及其團隊完全有能力找到一個新的平衡點，”夏偉還說。“我不太相信中國會發現這一點容易做到。”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中國對美政策的困境：如何保持強硬但避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