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作家趙瑜

六天前,一則新聞播報,引起不少人的關注。江西鄱陽湖七天時間 水域麵積擴大了三百多平方公裏。
於是,水域麵積擴大一時間成為了很多篇官方報道的專用詞語。這一詞語,顯然具有欺騙性,比起洪水即將淹六十個村莊或者,鄱陽湖下遊將麵臨巨大的防洪風險等詞語來說,水域麵積擴大就像是一次詞語上的哄騙。所有人並沒有在水域麵積擴大這幾個字上,看到對具體的莊稼和人畜的威脅。
平心在線的一篇新聞報道,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水來得太急太快,很多家電用品都沒來得及轉移,一會功夫水就沒過了一樓,大部分村民都是一宿未睡,在二樓守了一夜,那晚沒人敢睡,時不時打著手電筒看看窗外的水漲到了什麽位置,黃中發受訪時回憶說,桂湖村有4000多人,但大部分青壯年都外出務工了,留守在村裏就剩下老人和小孩,估摸有六七百人。黃中發介紹,第二天(9日)一大早,救援人員趕到後他們一家人才轉移到了安置點。經曆了那一宿的煎熬,有的村民見到水,腿都發軟打抖,大部分一樓都淹掉了,深一點的都淹到了二樓。
村裏麵大部分人都安全轉移了,但還有極少部分村民舍不得牛不願意轉移,自己的嶽父就還留守在村裏,當然還有駐村幹部也留守在村裏,隨時觀察著決口堤壩的動向。黃中發頗為擔心地說,現在就希望水快點退去,早日重返家園。
這一段文字裏,記載的鄱陽湖旁邊數十個被淹的村莊的一個。
而在中央級新聞媒體的報道中,竟然一句水域麵積擴大了多少公裏,便結束了。這對於這些被淹的村民,就是有意忽略,甚至是一種汙辱式的隱瞞。
如果暴雨是天災,那麽,這種新聞的語言欺騙便是人禍。
照理說,一個詞語的錯誤而已,中國每天都有無辜的人被傷害,也有更大的災難讓人關注。然而,我要說的是,殺人放火,總會有法律來懲罰他們。而作為向全國的民眾提供真相、提供數據、提供價值判斷的中國的主流媒體們,你們做了什麽呢?!
如果媒體製造虛假的景觀,那麽,怕老百姓對信息的真偽進行質疑,必然會報道國外的一些更糟的情況,來轉移民眾的注意力。從而完整地構成一整套虛假的媒體邏輯。
而至於在災難中發現感動的元素,則又是另外一種轉移災難的報道手法。我們並不否認,人性的光輝。然而,人性的光輝與呈現受災者的苦難本身,並不矛盾。
一邊直麵民眾的受損,一邊呈現誌願者、身先士卒的官員以及武警官兵的獻身精神,其實是一個完美的報道邏輯。在汶川地震的時候,我們曾經做得非常好。
然而,不知為什麽,現在的新聞報道,幾乎,隻報道歡喜的,感動的,以及光滑的。好像,隻要報道一個哭泣的災民的鏡頭,就有可能給某國遞刀。
如果說,官方製造水域麵積擴大一類的虛假話語,是對災民的惡意忽視。那麽,有一些網民所發明的給某國遞刀則是另外一種傷害民眾的詞語。
這些語言背後的邏輯,其實是反人類的。他們人為的嫁接某種關係,使得一些正常的邏輯在半路中斷。
正常的邏輯是什麽呢,是,尊重自然規律,是天災,我們不怕,積極應對,活著,這些災難不算什麽。然而,災難中有人咬緊牙關,迎難而上,我們給他鼓掌。有人損失慘重,痛哭聲聲,我們給他安慰。但是,你不能在這個時候說,迎難而上的是正能量,而痛哭失聲的就是給某國遞刀。
梳理清楚,這些邏輯之惡。我們便可以清晰的來讚美什麽,批判什麽。
忽然又想起,之前我們的媒體所造的一些詞語,比如,季度經濟下滑,我們的媒體報道時稱負增長。大學生畢業以後便失業,我們的媒體報道時稱慢就業。
這些新造的詞語,畢竟沒有麵對洪水滔天的現場,所以,我們隻是覺得媒體無聊。
但是,在洪水滔天的中國當下,不認真的麵對受眾,而在那裏投機取巧,我隻能說,這樣的媒體人,是洪水的幫凶。是另外一種惡。
2020,7,19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發明“水域麵積擴大”是對人民的汙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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