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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時:中美危險“決鬥” 陷入“死亡螺旋” 回頭已太難

美國和中國正在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地瓦解幾十年來建立起來的政治、經濟和社會聯係,讓雙方最強硬聲音主導的新對抗時代成為可能。

隨著大選臨近,特朗普總統在民調中嚴重落後,他的國家安全官員們在近幾周裏加大了對中國的攻擊,以中國官員、外交官和企業高管作為對象。據熟悉這種思維的知情人士說,雖然該戰略強化了一個關鍵的競選信息,但一些擔心特朗普將在大選中失敗的美國官員也在試圖給美中關係設計不可逆轉的變化。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使這場鬥爭惡化,他不顧國際社會對中國日益上升的威權主義的擔憂,鞏固自己的政治權力,打擊從新疆到香港的基本自由。他的這種做法讓華盛頓的態度變得更強硬,加劇了中美衝突,中國至少有些人認為,這場衝突可能會危及中國的利益。

這種綜合效應可能會成為特朗普最重要的外交政策遺產,盡管他沒有一貫致力於此:讓世界上兩個最大經濟體在重大戰略和意識形態上的對抗根深蒂固。

總統鷹派顧問們的最終目標是廣泛且激烈的競爭狀態。在他們看來,不管明年誰來領導美國,對抗和強迫、好鬥和敵對應該成為與中國共產黨打交道的常態。他們把這種做法稱為“對等”。

國務卿邁克·龐皮歐(Mike
Pompeo)在上周四的演講中宣布,美中關係應該建立在“不信任與核查”的原則之上,他說,理查德·M·尼克鬆(Richard M.
Nixon)總統在近半個世紀之前精心策劃的外交開放最終損害了美國的利益。

“我們必須承認一個無情的事實,並必須以此來指導我們未來幾年乃至幾十年的行動:如果我們希望擁有一個自由的21世紀,而不是習近平所夢想的中國世紀,與中國盲目接觸的舊模式是完全行不通的,”龐皮歐說。“我們一定不能再繼續這種模式,也不能重返這種模式。”

上周五,將設備運出中國駐休斯敦總領事館。美國國務院已經要求中國關閉這個領事館。 MARK FELIX/AGENCE
FRANCE-PRESSE

上周發生的一係列事件使兩國關係降到了新低,加速了下行的螺旋。

上周二,美國國務院命令中國關閉駐休斯敦總領事館,導致那裏的外交官在院子裏焚燒文件。中國在上周五進行報複,下令美國關閉其在中國西南部城市成都的總領事館。次日,中國外交部譴責了其所稱的美國執法人員於周五下午“強行進入”休斯敦總領事館的行為。

其間,美國司法部宣布了對四名中國人民解放軍成員的刑事指控,罪名是他們謊報身份,在美國進行秘密情報工作。這四人都已被逮捕。其中一名是曾就讀於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唐娟(音),她到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尋求庇護,引發了外交僵局,但已於上周四晚被拘。

之前的一個月裏,特朗普政府因中國大規模拘禁穆斯林,宣布對該國高級官員、包括一名政治局委員的製裁,政府還取消了香港在美國享有的外交和貿易上的特殊地位,並宣稱中國在南中國海的大部分主權主張為非法。

中國西部新疆地區的一個思想灌輸中心。美國因中國大規模關押穆斯林已對中國官員實施製裁。 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美國政府還對與中國軍事院校有聯係的研究生及以上學曆的中國學生下了入境禁令。政府官員們正在討論是否要對中共黨員及其家人實行同樣的禁令,該做法涉及範圍極大,可能會把2.7億人列入黑名單。

“總統手下的人、國務卿龐皮歐及政府其他官員似乎有更廣泛的目標,”曾在貝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總統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擔任高級亞洲主任、現就職於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何瑞恩(Ryan
Hass)說。

“他們想把美中關係重新定位為涉及所有方麵的係統性競爭,而且不想讓即將到來的美國大選結果改變這種定位,”何瑞恩說。“他們認為,為了使美國在與自己21世紀地緣戰略對手的競爭中處於有利地位,這種重新定位是必要的。”

特朗普從一開始就發誓要改變與中國的關係,但主要是在貿易方麵。今年早些時候,兩國通過談判達成了被一些助手稱讚為標誌性成就的貿易休戰協議。雖然這個協議仍在執行中,但在更大範圍鬥爭的影響下,它的前景已經岌岌可危。

除了中國,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目標幾乎都沒有完全實現。特朗普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Kim
Jong-un)的個人外交對結束朝鮮的核武器項目沒起任何作用。

他退出伊朗核協議的做法進一步疏遠了盟友,也讓伊朗領導人更加好鬥。他在委內瑞拉改換政府的努力失敗了。他將美軍全部撤出阿富汗的承諾還有待實現。

北京的一些官員和分析人士公開斥責特朗普政府的許多做法是競選政治,他們指責龐皮歐等人宣揚冷戰思維,為的是在漫長艱難的競選連任鬥爭中得分。但人們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這場衝突有更深的根源。

特朗普政府的廣泛做法向中國那些一直懷疑美國的人——可能包括習近平本人——充分證明,美國絕不會接受中國日益增長的經濟和軍事實力,或中國的威權政治體製。

“這不隻是出於大選的考慮,”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教授成曉河說。“這也是中美之間內在矛盾的自然升級和結果。”

由於受到新冠病毒大流行影響,一些中國官員試圖避免與美國發生公開衝突。他們敦促特朗普政府重新考慮自己的每一步,並呼籲合作,而不是對抗,盡管他們沒有提中國能做出什麽重大讓步。

上周五,美國駐中國成都總領事館外。中國下令美國關閉這個領事館,作為對美國下令中國關閉駐休斯敦領事館的報複。 NOEL
CELI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在全球對中國的不滿情緒達到幾十年來最高水平的時候,中國官員表示,有興趣探索中美關係目前這種死亡螺旋的可能出路,”在康奈爾大學研究中國外交政策和公眾輿論的政治學者白潔曦(Jessica
Chen Weiss)說。

“北京並不想與美國打一場全麵戰爭,”她說。“但中國政府至少要進行報複,這是為了向世界——以及有可能執政的拜登政府——顯示,中國不會被恫嚇或擺布。”

上個月在俄克拉荷馬州塔爾薩的集會上的特朗普支持者。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考慮到兩國經濟的規模和密切相關度,兩國脫離關係、或一些特朗普官員所說的“脫鉤”的程度是有限的。在美國,對兩黨政客都擁有具有巨大影響力的大亨和企業高管們將繼續推動更溫和的做法,正如特朗普政府中代表華爾街利益的內閣成員已做的那樣。中國在科學、技術和教育方麵正在取得巨大進展,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的公民將希望分享這些進展。就連龐皮歐也在上周四的演講中承認,“中國已經深深地融入了全球經濟。”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就在兩周前還呼籲美國走出對抗的樊籬,與中國合作。而實際上,北京的官員們似乎已經接受了明年之前中美關係不會好轉的可能性。

“在采取主動方麵,中國能做的很少,”北京的獨立分析師吳強說。“中國沒有多少主動的選擇。”

美國國務卿邁克·龐皮歐在上周四的演講中說,“不信任與核查”應該是美中關係的基礎。 DAVID MCNEW/GETTY
IMAGES

特朗普在中國問題上的言論反複無常。據前國家安全顧問約翰·R·博爾頓(John R.
Bolton)的新書說,他曾把習近平稱為“一個非常、非常好的朋友”,甚至私下裏鼓勵習近平繼續修建關押穆斯林的大規模拘禁營,以及用習近平自己的方式處理香港的民主抗議者。最後一次與習近平通話後,特朗普在Twitter上表示“非常尊重!”

隨著大選臨近,特朗普的語氣發生了變化。他重新開始抨擊中國,就像2016年競選期間所做的那樣,他在疫情問題上指責北京,甚至在提到新冠病毒時用了一個帶有種族主義色彩的說法:“功夫流感”(Kung
Flu)。他的競選助手們把針對中國使用激進言辭作為戰略支柱,認為這會有助於激發選民的熱情。

一些分析人士和北京的一些政治人士說,這種激烈的語言,與美國政府的政策行動結合起來,實際上可能會起到激發中國公民的作用。

“我強烈敦促美國人民重新選舉特朗普,因為他的班子裏有很多像龐皮歐這樣的瘋狂成員,”民族主義報紙《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上周五在Twitter上寫道。“他們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幫助中國加強團結和凝聚力。”

即使前副總統小約瑟夫·R·拜登(Joseph R. Biden
Jr.)今年11月擊敗特朗普,美中關係可能也不會改變方向。將美國對中國的政策導向定位為競爭的想法,已在過去三年半裏得到了兩黨人士的大力支持。

中國政府在應對新冠病毒暴發上的最初失誤,以及在被廣泛視為中國自由價值觀燈塔的香港采取的行動,成為今年的標誌性時刻,促成了美國各個政治派別對中國的態度發生結構性轉變。

政府中的對華鷹派人士抓住這些時刻,公開推動他們的觀點:中國共產黨尋求將自己的意識形態和專製願景擴大到全世界,自由國家的公民必須意識到這種危險,為一場可能持續幾十年的衝突做準備。

自今年6月底以來,美國政府已推出四名高級官員來為這種觀點提供論據。

司法部長威廉·P·巴爾(William P.
Barr)已指責美國公司“共同姑息”,聯邦調查局局長克裏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則表示,他的機構平均每十個小時就啟動一起新的與中國有關的反情報調查。

特朗普的國家安全顧問羅伯特·奧布萊恩(Robert
O’Brien)警告說,中國共產黨的宗旨是按照自己的樣子重塑世界。“在中國境外控製思想的努力早已在進行中,”他說。

龐皮歐上周四的演講是為這些論據畫上句號。他選擇了那位被譽為美中關係開啟者的總統圖書館來宣布接觸政策的失敗。

“尼克鬆總統曾說,他擔心,他把這個世界向中共開放,創造了一個‘弗蘭肯斯坦’,”龐皮歐說。“而這就是我們所處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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