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日軍集中36萬主力攻擊第九戰區區區30萬部隊,是穩操勝券的。
正常來說,國軍的火力遠遠弱於日軍,防禦中至少要保有2倍數量的優勢。如果對手是日軍甲種師團,數量甚至要保證3倍。
換句話說,對付日軍這36萬人,國軍至少需要72萬人甚至108萬人。
武漢會戰中,日軍參戰30萬人,國軍就使用了110萬人,這才勉強算打了個平手。
有些人說國軍怎麼這麼沒用?
並不是沒用。早在一次大戰中,在平坦地形百分之八十的傷亡是火炮造成的。但國軍在1937年開戰之時,全國只有各種長身管火炮400門。國軍即便最精銳的中央軍師,一個師最多2到4門火炮,相當於日軍1個大隊(團)。至於國軍雜牌軍,1個師連重機槍都沒有幾挺,更別說炮。整個八年抗戰期間,國軍幾乎沒有製造長身管火炮,只是製造了大量迫擊炮。迫擊炮不具備攻堅能力,也不可能壓制日軍的大口徑火炮,只是略勝於無而已。
正是由於火力的巨大差距,國軍作戰尤其是進攻作戰非常艱難,傷亡很大。
前三次長沙會戰日軍不過都是10萬左右兵力。即便如此,第二次長沙會戰日軍還曾佔領了長沙,第三次長沙會戰一度攻城差點殺入城內。
現在日軍兵力等於是以往的三倍,國軍兵力沒有增加反而減弱,日軍自然必勝。
日軍的計劃是佔領長沙東西北三面各地區,大約需要10天。
攻克長沙城以及掃尾戰鬥,大約需要10天。
日軍此時的戰略是,以第40,第116,第68,第3,第13師團以及第34師團一部,共5個師團又1個師團一部,攻打長沙。
這不是說日軍只有這些兵力,而是他們認為這10多萬兵力攻打長沙,已經足夠。
長沙以北地形較為複雜,河流、丘陵、湖泊、山地到處都是,國軍又完全破壞了道路。日軍投入兵力過多,反而互相牽制,行軍困難,浪費補給而已。
第27師團小隊長藤原彰多年後回憶: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在通城、平江之間按照所分配的任務,開始進行汽車道路的補修作業。雖說是汽車道路,但因為這一地區多次遭到日軍的進攻,加上中國軍隊為阻擋日軍而有意破壞,所以道路已經損壞得不成樣子了。儘管在地圖上有公路的記號,但實際上有很多地方完全沒有留下道路的原來形狀,有些地方甚至變成了水田。雖說還是有不少的山地,但平地部分都是水田和濕地,一旦下雨,雨水泛濫,道路就成了爛泥塘,怎樣才能讓汽車通行呢?我們也無計可施,不知如何是好。
日軍只用10多萬部隊做先鋒,二線重兵隨時增援或者補充就可以了,畢竟這裡的國軍也沒有多少,也不過10多萬而已。
在第2線,日軍還有第34、第58、第27師團以及獨立步兵第5旅團主力、獨立混成第17旅團主力、第116師團1個聯隊待命,以及大量的補充單位,總數高達近10萬。
拋去會戰的輸贏、衡陽的得失不談,至少長沙是保不住的。
在第二次長沙會戰中,日軍只出動了4個師團配合4個很爛的旅團,也佔領了長沙,還打退了長沙附近的74軍、第10軍等主力部隊。
現在日軍先鋒兵力比第二次長沙會戰要多,但74軍和第10軍又不在長沙附近,這還能不贏嗎?
日軍這邊也是志在必得,他們為了長衡會戰準備了半年以上,算是萬事俱備。
5月23日12點30分,第11軍司令橫山勇將指揮所從漢口前移到蒲圻(今天屬於赤壁市)。
為了防止轟炸,司令部設置在一處山谷間的坡道上,有一些農村的住房,相聚50到100米。此戰是決定性的大戰,司令部除留下必須人員以外,其餘參謀和各部門主管人員都去前線指導,司令部變得非常安靜。
這就是所謂大戰前的安靜。
日軍各部隊,早在3月份就開始陸續調動,趕赴前線。
5月25日,日軍各師團已經到達指定的進攻位置。
即便日軍儘力隱藏意圖,如此大規模的調動顯然沒辦法隱藏。
早在幾個月前,敵後軍統中統特工以及陳納德的偵察機部隊,就發現日軍的動態,各種情報雪片一般向重慶彙報。
國軍第72軍第34師第101團團長駱湘浦回憶:早在1月,我們就發現日軍大量徵集民夫、囤積糧食彈藥,有大舉進攻的模樣。為了摸清武漢日軍的具體情況,軍選派我團情報上士攜帶我的親筆信趕赴武昌,訪問汪偽政權偽武昌縣長劉立藩。劉是湖北人,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是我的同學。劉立藩1937年擔任成都防空指揮部少校參謀,1938年在武漢擔任川軍第30集團軍司令王陵基的侍從副官。劉立藩對這個任命非常不滿,認為侍從副官就是打雜的。他堂堂留樣的高材生,當然不願意從事這種工作。武漢淪陷時,劉立藩沒有跟隨國軍撤退而在鄉下隱居,後走上歧途擔任偽職。我寫信給他,指出德意法西斯已經連遭失敗,日本也支持不了多久。我勸他認清楚形勢,為自己前途打算,將功補過。劉立藩收到信以後很有感悟,立即回信告知三點:第一,日軍大舉做戰前準備,不久就會全面進攻;第二,日軍此次進攻不同於前三次長沙會戰,而準備迂迴穿插,深入長沙側后;第三,交給我武漢地圖一張,上面註明所有日偽機關、軍營、倉庫、飛機場等的位置。
我立即將情報交給上級集團軍司令官王陵基,后證明情報完全正確。抗戰結束后,劉立藩因漢奸罪被捕,很有可能槍決或者坐牢10年以上。王陵基親自提供他立功的證據,改為有期徒刑2年半,家產也保留了大半。
第9戰區炮兵指揮部參謀長陳宏樟也回憶:戰爭開始前10天的5月15日,我們就接到軍委會的情報,日軍將要大舉進犯。薛岳當天召開通宵會議,制定了作戰計劃同時疏散長沙的人員和物資,戰區司令部也必須後撤。
總之,對於日軍進攻,國軍還是早有預計的,也有所應對。
其中,以空軍的攻擊成效最大。
陳納德的中美聯合空軍猛烈出擊,轟炸長江沿線的運輸船。
日軍此時只有局部制空權,短短几日內共有30艘運輸船被擊沉,傷亡慘重。
即便如此,仍不能動搖部署的大局。
面對日本第5航空軍,中美聯合空軍的實力早已大大強於日軍。
只因史迪威作梗,試圖藉機從蔣介石手中奪取國軍指揮權,導致空軍不能隨便出動。
在中國境內飛機高達600架,其中350架飛機必須用於滇西和緬北的反攻作戰,不能用於長衡會戰。
經過陳納德反覆爭取,最終只有150多架飛機(其中只有90架是作戰飛機)參戰。又因極度缺乏燃料、零件、彈藥(都被史迪威扣着),90架飛機的出動率低的驚人。
在進攻之前的4月,已經預計會戰就要爆發的陳納德,搜羅所有物資,準備了大約1個月的燃料和彈藥。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1個月以後應該靠什麼來戰鬥,誰也不知道了!
在陳納德指揮下,中美聯合空軍用盡全力攻擊日軍,曾經單日出動50架次。一些飛行員為了執行轟炸任務,一天竟然要起飛八到十次。陳納德回憶:飛行員只能在兩次出擊的期間,草草的吃一頓飯或者打個盹。
至少在長衡會戰初期,中美聯合空軍給予日軍一定的打擊。
第27師團小隊長藤原彰回憶:我們的道路工程也成為美國空軍的轟炸目標。1944年6月初的一天,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架雙發動機的大型美軍戰鬥機,它一邊超低空地飛來,一邊用機槍掃射,擦着正在作業中的中隊士兵的頭上飛過。我們第三中隊雖然沒有任何傷亡,但大家在精神上都感到了極大的恐怖。為了防備美軍飛機的空襲,日軍準備了對空監視哨兵和機關槍,修築道路的人員也盡量分散作業。在我們作業隊的身後,就有等待道路通車的汽車部隊。這些汽車部隊也恰好成為美軍飛機的轟炸目標,所以在汽車隊停留的地方多次傳來槍炮聲。
在連綿不絕的水田裡修築公路的我們第二十七師團,正好成為美國空軍空襲的目標。美軍飛機的超低空飛行,甚至到了連美國飛行員的臉都能看得見的程度,那樣的情形我曾多次看見過。反過來,日軍的飛機連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隨着補給嚴重匱乏,尤其是燃油奇缺,戰機出動越來越少,最終完全停止。
日軍也有較為完善的野戰防空網。高頻率攻擊,導致很高的損失。陳納德的第23飛行大隊在幾個月內,損失了一半的飛行員,無法補充。
焦急的陳納德見電報溝通無效,派副手格林親自去印度尋找史迪威,後者避而不見。
相比起來,日軍第5航空軍集中了200架左右飛機參戰,數量是我軍一倍以上。日本戰前囤積了大量的燃油和彈藥,日軍飛行員不受補給限制,一天可以出動數次,有的飛行員單月曾經出動長達120小時。
總之,空軍給予會戰的幫助是有限的。
長衡會戰是決定性的戰役,關係日本的命運。
5月25日侵華日軍總司令畑俊六大將親自趕往武漢,在漢口督戰。
侵華日軍司令部所有骨幹幕僚,全部跟隨畑俊六大將趕赴漢口,在南京只留下處理政務、經濟等日常事務的人員和直轄部隊,由參謀長主持。
日軍在太平洋連遭敗績,很多高級軍官,尤其是年紀不大的軍官認為必須孤注一擲作戰,暫時放棄扶持南京汪偽政權。
他們提出直接將侵華日軍司令部搬遷到武漢地區,做出徹底打垮國民政府樣子。但畑俊六沒有同意。
老謀深算的畑俊六認為不應該操之過急,國民政府並不是搬遷司令部就可以迅速打垮的。即便要搬遷,也可以先將骨幹幕僚搬遷過去,司令部其他人員稍後再說。
即便如此,幾乎將侵華日軍司令部搬遷到作戰第一線,也是抗戰中絕無僅有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