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華
自然界中,兔子為了藏身,它們習慣上不吃窩邊草。(圖:公有領域)
自然界中,兔子為了藏身,不讓自己暴露在天敵的視線裡,它們習慣上不吃窩邊草。這不僅是自然選擇的結果,也是兔子的智慧。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自古以來被稱為禮義之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些人把這些傳統美德都拋諸腦後,社會上坑蒙拐騙,甚至殺人越貨的現象都屢見不鮮。一些人還偏偏不信邪,成為一隻愛吃窩邊草的兔子,專挑自己身邊最親的人下手。
中國人自古有同鄉情節,根據社會學家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一書中所講:中國鄉土社會以宗法群體為本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以親屬關係為主軸的網路關係,是一種差序格局。在差序格局下,每個人都以自己為中心結成網路。這就像把一塊石頭扔到湖水裡,以這個石頭(個人)為中心點,在四周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波紋的遠近可以標示社會關係的親疏。我們的同鄉關係也是這波紋裡的一圈,這樣的格局有利有弊,一方面它可以形成團結互助的氛圍和濃濃的人情味,另一方面也暴露出自我主義和人治的弊端,如果被一些心術不正的人利用,窩邊的青草會吃個精光。
曾幾何時,我們出門在外,看到同鄉,總喜歡調侃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不知什麼時候起,後面又加了兩句話:老鄉見老鄉,背後開一槍。這其實不是空穴來風,有很多血淋淋的事實。傳銷就是一個很好地例子,中國政府雖然不惜一切代價去打擊和取締這樣的非法組織,但是依然不能完全根除,可以說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傳銷能夠在中國發展也得益於中國的這種差序格局,不難發現傳銷團夥最擅長向身邊最親最熟的人下手,那些受害者永遠不會相信和自己共敘鄉情、共話鄉音的人傷害自己這麼深。
中國大陸現在的地下金融很發達,民間借貸的需求非常旺盛。雖然私人借貸在中國大陸是不合法的,但是官方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間借貸因為不受法律保護,它的風險也很大,經常有人因為資金鏈斷裂跑路,還有很多人故意卷錢逃之夭夭,這樣的事在經濟稍微發達的地方司空見慣。私人借貸關係的建立完全靠相互之間的信任,所以這樣的交易一般發生在親戚朋友或同鄉間。以我的家鄉為例,發生過好幾起這樣的吃窩邊草的案例,一些在當地看起來經濟實力雄厚的人,以所謂投資的名義向身邊的親戚朋友和鄉親借錢,承諾給他們豐厚的回報,等到錢圈到差不多,這些人就會跑路,然後到外面揮霍。借錢給他的人非常可憐,有些老人甚至將自己辛苦了一輩子的養老錢拿了出來,最後自殺、鬱鬱而終的人不在少數,你說身邊最親的這些人還能相信嗎?其實這樣的事不單單發生在中國大陸,可以說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專吃窩邊草的兔子。
我剛來到澳洲的時候,在背包客旅館認識一位元打工度假的廣東朋友。他在一個粵菜館打工,裡面有一個和他同鄉的阿姨,剛開始對他非常好。後來慢慢熟了,這位阿姨向他介紹一個很賺錢的投資機會,還讓他介紹其他朋友來做,雖然也有一些象徵性的產品,但是這樣的手法更像是傳銷的套路,當然也蒙騙不了這位廣東的朋友。雖然識破了這樣的騙術,但是這位朋友沒有當面拆穿,礙於同鄉的關係,和她敷衍周旋一番,後來及時離開那裡。
我剛來到國外的時候,也沒有少被一些同鄉騙。我當時認識了一位元來這裡做代購生意的上海朋友,由於江浙滬地區地緣相近、人文相親,出門在外遇到,總會多一份親切感和信任感,加上他的父親也是我們縣人,就把他當自己人了。做生意的人頭腦都非常靈光,他一眼就看出我剛來到這裡的需求。他經常向我洗腦說:"澳洲這邊的人多麼不可靠,銀行取錢多麼不靠譜,兌換錢幣多麼浪費錢。"經過這些鋪陳,然後順其自然地說和他換錢是多麼好,他當然不會因為同鄉的關係,真的做樂善好施的事情。他後來繼續向我鋪陳其他一些目的,我沒有上他的當。我一直非常反感這樣這樣目的性強的社會交往,現在很多同鄉會,也完全變成了一個利益的集合體,玩在一起的人都是可以相互利用的物件,你沒有任何利用的價值,沒有人會去理你。
我住背包客旅館的時候,還認識了一對溫州的夫婦。當初他們為了來這裡打工掙錢,在老家的一個出國務工仲介那裡,花了三萬元人民幣辦理,到手的卻是一個一年多次往返的旅遊簽證。當他們到達澳洲機場後,負責接他們的人還要再收他們一筆錢,才給他們介紹工作,可以說兩邊的人都要盤剝他們。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一些黑心的中國人就是喜歡利用一些人的資訊不對稱,欺負自己的同胞,我曾經聽過一個人被騙了十多萬才換來一個旅遊簽證。
這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來到這裡的人,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除了賺錢還是賺錢,甘願充當任勞任怨的廉價勞工,讓人心酸。我還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中國人到他舅舅那裡打工,舅舅只開他五塊錢一小時的工資,比澳洲的法定最低工資低也就算了。當他得知隔壁家和他幹一樣活的夥計每小時工資是他的兩倍,他有點怒不可遏,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最親的人坑自己這麼深。
改革開放初期,中共政府為了鼓勵人民解放思想,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鄧小平提出了著名的黑貓與白貓理論。現在看來,這樣的思想一方面打開了人們的思想枷鎖,另一方面也讓一部分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幹起壞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完全沒有了道德上的壓力,所以越來越多的人愛吃窩邊草,專挑身邊的人、熟悉的人下手。當然我們社會上還是有很多好人,他們不僅不吃窩邊草,還在窩邊種草,這樣的人在吃窩邊草的人看來或許是傻瓜,在我看來他們是最聰明的人。
來源:風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