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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生最大的痛苦與不幸,都只因為我是一個女人!”
23歲的蕭紅,這樣說道。那時的她,正躲在被父親軟禁的房間里,房間又小又黑暗。年輕氣盛的蕭紅,握著筆,咬牙切齒地寫下了這樣苦大仇深,充滿絕望的話。
而她這時提筆寫下的,正是後期成為她代表作的名著之一《生死場》。
生與死,這樣沉重的話題,是如何在一個本應天真浪漫的23歲少女面前,被書寫的?
蕭紅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她小時候的經歷是分不開的。
她生長在一個地道的地主家庭,封建思想,男尊女卑的觀念就像一粒種子,從小在心中生根發芽。在這種思想觀念下成長起來的蕭紅,過早地就為自己年幼的軀殼,打上了沉重的成熟質感。
如果說從前的日子,還僅僅是在精神上飽受虐待,那稍微大一些的蕭紅,才開始了真正的苦難。9歲母親去世,父親對他的態度更加冷淡,僅僅是打碎一隻杯子,也能換來父親一頓歇斯底里的數落與拳腳相加。
在充滿敵意的家中,只有祖父才是唯一關心愛護她的人,以至於祖父走後,蕭紅徹底在家中,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敏感而叛逆的蕭紅,明白自己的處境,但她卻不是逆來順受的性格,叛逆一點點在這個倔強的女孩子體內累積。在成年後,為了反對父親給她安排的包辦婚姻,她離家出走。
後來,她發現,走出自己的家,未必能收穫真正的平等,男尊女卑的思想隨處可見。離家出走的蕭紅,無法在社會上獲得應有的尊重與獨立,迫於無奈,又折返家中,被自己的父親,軟禁在一間小房間里。
蕭紅的無奈,此時只能在紙上用筆鋪陳。於是,她創作了《生死場》,結合自己的經歷,在昏暗的沒有希望的小屋裡,描寫一群女人在男權世界裡,卑微而無助的生活和死亡。
觸目驚心的標題,足以奠定整個書的感情基調,在那個傷心的,尚未完全到來的春天裡,蕭紅用絕望的筆調譜寫了一首女性之歌。
蕭紅的敢於抗爭,也統統假借書中的人物體現,敢愛敢恨的王婆,就是現實中蕭紅的化身。
雖然,王婆最後的死亡存在爭議,但她的故事,卻向人們傳遞一個信念:要做,就要做生活的強者。
三次改嫁,砍掉傳統思想對於女性精神的枷鎖
王婆是倔強而勇敢的,這從王婆對於婚姻的態度上,就能夠略知一二。
第一段婚姻的終結,就是王婆勇敢從殘缺的婚姻生活中的”逃離”。
夫妻兩個人共同帶著兒女去東北闖蕩,丈夫卻不願意在東北繼續呆下去,轉身回了山東老家。而王婆呢,卻沒有跟著丈夫回山東。
女兒說,父親老是打母親,母親沒有跟他一起回山東老家。
講究三從四德的社會,王婆以自己的實際行動,發出了第一聲吶喊,不依附於男人,自己也可以生存下去;丈夫家暴,婚姻生活千瘡百孔,那就勇敢扔掉這段爛感情婚姻。
王婆主動”休”掉丈夫,不願意逆來順受,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討生活,在那樣的年代,看來著實令人目瞪口呆。
接著是,王婆遇到了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好景不長,第二任丈夫卻也因病去世,這個苦命的女人,並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遵從當時三從四德的社會規則選擇守寡,而是帶著女兒勇敢改嫁,嫁給了自己的第三任丈夫趙三。
而對比書中的其它女性,王婆的舉動可謂是勇敢異常。村子裡最美麗的女兒月英,常年忍受丈夫的無視與虐待;善良的金枝,眼睜睜看著丈夫將自己的孩子摔死,卻也要忍氣吞聲過日子。
王婆的吶喊,振聾發聵。婚姻上,她敢愛敢恨,將無力的社會規則,對女性的精神壓迫之鎖一腳踢開。將自己的新股主動權,牢牢地攥緊在自己的手中。
兩性關係上,力爭平等,不願成為依附於男性的傀儡
金枝因為懷孕而陷入恐慌,熱戀的丈夫,對她的恐慌卻不以為意,只把金枝當做洩慾的工具;
多情的月英,在自己生了病後卧床不起,丈夫卻對她不聞不問,甚至連一水也不肯拿給她喝,躺在磚頭上的月英身下滿是污穢,在屈辱與不甘中死去……
王婆將村子中的女性悲慘遭遇一一看在眼裡,也更加堅定了,自己決不能夠成為丈夫依附之物的決心:這些多情,美麗,善良的女人,將自己的美好青春係數奉獻給了丈夫,而丈夫們在意興闌珊之後,紛紛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一個人的精神獨立很重要。
王婆沒有為了得到丈夫趙三的疼愛搖尾乞憐,反而我行我素地,在飯桌上享用飯菜,對丈夫與平兒不以為意;
對著在暴雨中收麥子的丈夫喊叫:”該死的,麥子今天就應該打完!”
在眾人面前,對著懦弱的丈夫心灰意冷,斥責他:”狗,終究不能成為狼!”
甚至到最後,她從鼓勵丈夫女兒參加抗爭,到自己親自加入抗爭隊伍,也是王婆一步步成長帶來的轉變。她徹底看清了依附於丈夫,是無法獲得真正的幸福,自己一樣也可以成為掌握命運主動權的那個人。
當然,王婆的勇敢並不是來自於她敢於指揮丈夫,當眾駁斥丈夫的面子,更不是鼓勵女性成為”悍婦”才能換來地位的平等,而是,女性始終在兩性關係中,要保持清醒,讓自己掌握人生的主動權,而不是靠做低伏小的依附,來獲取精神獨立和自由。
這也是為什麼,那個”似小孩”的丈夫趙三,始終能夠對精明能幹的王婆,懷有一份尊重的心。
面對苦難,永不屈服
王婆驚人的生命力,是在她屢次受到的磨難中體現出來的。這個頑強的村婦,在面對苦難時,展現了如火一樣的生命力。
蕭紅在書中這樣描述王婆:”一道閃光裂開來,看得清王婆是一個興奮的幽靈。”
這恰恰是對王婆不向苦難低頭的最好說明,在場場都失意的人生里,王婆展現出了令人讚歎的旺盛熱情,一次次將頭顱,炫耀般地仰向有著猙獰面孔的命運。
王婆最大的苦難,是她一次次失去孩子。
第一次,是她三歲的女兒。她將孩子摔死了,血曰曰地從孩子的嘴巴里流出來,王婆不是不心疼,但她抑制悲傷的情緒,沒有像祥林嫂那樣陷入無邊的痛苦之中絮絮叨叨,而是狠下心來,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到那片將要收成的麥田上;
第二次,是兒子因為參加革命被擊斃,王婆這時是悲痛欲絕的。她服毒自殺,口吐白沫躺在棺材裡,卻在出殯的那一天,又奇蹟般地活了。
充滿神話色彩的描寫,凸顯了蕭紅塑造王婆這個人物的初衷,反抗命運不公的人,怎麼能在一次打擊後輕易低頭呢?王婆充滿張力的生命力,在瀕死的一刻,又重新得到了釋放。
經歷過一次死亡的王婆,在女兒的安慰下活過來,女兒表示:”自己一定會像哥哥那樣勇敢!”王婆在女兒身上,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但是,第三次打擊很快又來臨,帶給她生的希望的女兒,也在戰爭中犧牲。這樣的打擊,對於母親王婆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但是,王婆出人意料地承受住了,短暫的哭泣之後,她再一次展現了清醒與冷靜,”她想死也是應該…..她完全接受了!”
王婆獨自一個人收拾好女兒留下的遺物,甚至向丈夫隱瞞了女兒死去的消息。
三次改嫁,三次痛失愛子,王婆的一生,似乎是由苦難堆砌而成,但是在鐵一樣堅硬的命運面前,王婆從來沒屈服,始終以一種近乎超然的鎮定與大氣,迎頭接受了命運的痛擊。
書中的王婆,似乎從來沒有怕過。
不怕議論自己改嫁的是是非非;
不怕家暴的丈夫的虐待;
不怕被男性拋棄;
甚至也不怕在近乎殘忍的命運,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剝奪。
是因為,她始終將自己的生活,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成了永遠不會向苦難生活低頭的強者。
王婆的勇敢與蕭紅如出一轍。
首先,她們對男尊女卑的社會地位提出挑戰;
接著,她們勇敢撕碎對於男性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後,在面對命運不公時,勇敢昂起了頭顱接受挑戰。
她們的精神獨立而自由,是生活的強者,全力以赴抓住命運的選擇權。
因為獨立,才能將他人輕視的眼光踩在腳下;因為強大,才能勇敢地在愛婚姻里尋找自我;因為篤定,才能夠在一次次西西弗斯式的痛苦循環里,咬牙重新站起。
生而為人,不應該過著被期待的一生,不是為了獲得他人的喜歡與認同,而是踏踏實實地,走好人生的每一步路,成為自己人生的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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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生死場》三次改嫁,三次痛失愛子的她,依然是生活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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