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growing
movement in El Salvador is seeking to free women who have been
jailed under the country’s strict anti-abortion laws https://t.co/kw46t8b1pJ— BuzzFeed News (@BuzzFeedNews)
July 14, 2021
上個月,來自南美洲國家薩爾瓦多的29歲女子Sara被釋放出獄,此前她已經蹲了近9年監獄。
而她被判刑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一次意外流產……

2019年9月,BuzzFeed新聞曾到監獄裏對Sara和其他幾位女囚進行采訪,為了保護她的隱私,媒體報道中一律隱去了她的姓氏。
Sara說,2012年她懷孕了,馬上就要到預產期,但一天晚上發生了意外。
她在家洗碗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下摔倒了,當即陷入昏迷。等Sara醒過來時,她已經住進醫院,她本人倒是沒有生命危險,可女兒已經流產去世了。
她本來已經提前給孩子想好了名字,生女孩就叫Alexandra
Sarai,不過現在女兒死了。Sara很傷心,碰上這種意外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但讓她想不到的是,很快就來了一名警察將她逮捕,拘留起來。這是因為,薩爾瓦多是南美洲為數不多的全麵禁止墮胎的國家之一,有著全世界最嚴苛之一的《反墮胎法》。《反墮胎法》規定,墮胎和殺嬰都是犯罪,墮胎的最高刑期為8年,而且,即使懷孕危及孕婦生命健康,甚至意外流產或產下死胎,也都有可能被判有罪,以嚴重的殺人罪被起訴,最高刑期為40年。
這種量刑有多嚴重,可以對比一下,如果是一名男性謀殺女性,或者因為性別仇殺女性,最高刑期也才35年。正是因為《反墮胎法》,就算隻是意外流產,Sara還是以“殺人罪”被起訴,最終被判30年監禁,關進一座女子監獄服刑。
最近幾年,薩爾瓦多開始有支持墮胎權的公益組織和女權團體,關注《反墮胎法》以及因此被判入獄的女性,他們展開了一係列積極活動,為這些女性爭取權利,呼籲為她們減刑。每個申請減刑的案件,都會由司法部、包括心理學家的犯罪小組和最高法院單獨進行分析,如果能獲得批準,她們就有希望提前出獄。
在這些活動的影響下,Sara的律師也幫她提出減刑,並於2020年2月獲得減刑批準,之後不久,Sara被批準可以提前獲釋出獄。
今年6月7日,是Sara在監獄裏的最後一天。她早上4點起床,按照正常日程,洗澡,吃早飯,參加割草勞動,吃午飯,再去一個編織小組繼續勞動,直到下午,獄警終於通知她準備一下,可以出獄回家了。Sara脫下白色囚服,換上便裝,跟獄友們一一告別。通往監獄大門的那條路,獄友們一邊哭,一邊盡量陪她多走一段,其中好幾位也跟她有著類似的經曆,都是因為流產或生下死胎被判刑,她們懇求Sara出獄後積極發聲,也能幫她們爭取減刑。
終於,Sara走出了監獄大門,迫不及待地跟來接她的家人擁抱,蹲了近9年監獄,她終於重獲自由,9年的大好青春都白白耽誤了。事情到這裏其實還沒完,Sara的律師還在為她爭取修改當年的判決,將她定為無罪,因為Sara擔心,背著“殺人罪”的犯罪記錄,她以後很難找到工作。
在薩爾瓦多,Sara的案例並不是個案,還有一些女性因為墮胎、流產或孩子夭折,被認為“有罪”。她們的故事各不相同——有人因遭到強奸而懷孕,施暴者甚至是她們的親人;有人是正常懷孕,很期待孩子的到來,但生下死胎或孩子夭折了。
無論哪種情況,隻要孩子沒能平安降生到人世,她們就成了“有罪之人”。
幾乎所有因違法《反墮胎法》入獄的女性都很貧窮,很多人懷孕、分娩期間都無法獲得醫療護理,導致風險增大,有些人在“犯罪”後,被銬在病床上,然後直接送進監獄。
她們說,蹲監獄很苦,尤其是剛開始幾個月,她們連毛巾和肥皂都缺。其中比較幸運的,近幾年都跟Sara一樣獲得了減刑,但還有人仍然在監獄裏。

(示意圖)
2011年7月20日,Jacqueline距離預產期還有6周。
那天她想去廁所,家裏隻有旱廁,蹲坑下是一個幾英尺深的洞,Jacqueline上廁所時突然開始宮縮,很快就生下一個女孩,孩子直接掉進蹲坑裏,哇哇大哭。Jacqueline的爸爸趕快打電話找警察求救,但警察來了之後,不聽Jacqueline說她仍然感覺劇痛,直接把她帶上警車,她聽到一名警察衝對講機說,要把她抓回警局,以“企圖殺人”論處。
警察叫來一名醫生,讓Jacqueline躺在警局的辦公桌上接受檢查,醫生說她的子宮內還有沒排出的胎盤碎片,應該馬上去醫院,但一位警察的回答是:“她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被判死罪。”
直到那天午夜,Jacqueline才被送進國家婦產醫院的急診室,轉天早上做了清宮手術。
隨後她就被警察帶回警局,一名警察試圖恐嚇她,要把她交給MS-13和Mara
18處置,這是薩爾瓦多的兩個幫派組織,因為極端行為甚至被該國定性為恐怖組織。
Jacqueline因蓄意謀殺被起訴,案件審理過程中,三位證人都給出了對她不利的證詞。其中兩名是拘留她的警察;第三位是她74歲的女鄰居,她聲稱多次問過Jacqueline是不是懷孕了,還指責Jacqueline故意把孩子扔進蹲坑。Jacqueline否認鄰居問過她懷孕的事,更不承認自己故意把孩子扔進蹲坑,後來她才發現,是檢察官給了鄰居25美元,換來她作證說謊的。
被捕5個月後,Jacqueline被判15年監禁。
其實,Jacqueline的女兒雖然早產,還不小心摔了一下,但獲救後馬上就被送進醫院,隻受了些皮外傷。因為媽媽被捕了,是一位醫護人員給她起的名字。
Jacqueline坐牢期間,有一天,突然來了一位陌生人探監,讓她簽一份文件,隻念到8年級的Jacqueline當時根本沒搞清文件說的啥,被人連蒙帶唬就簽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一份孩子的收養文件,她的女兒被別人收養了,她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女兒了。接受采訪時Jacqueline說,盡管不知道是誰收養了女兒,也不知道他住哪,但她希望出獄後能找到女兒。而現在,她的刑期還剩4年多。

(示意圖)
跟Jacqueline有類似遭遇的還有Kenia。2014年,Kenia17歲就懷上了她跟男友的孩子。
她的爸爸很嚴厲,時不時會打她,那天爸爸嫌她做衛生時不勤快,一下子就火了,開始追著她打,Kenia逃跑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爸爸怕擔責任,從家裏逃走了,Kenia不久後就流產,獨自在家生下孩子,但孩子很快夭折,她因此被判殺人罪,入獄30年。
2018年,律師幫Kenia提交了減刑申請,2020年獲得批準,可是她要服刑到2023年6月才能出獄,從現在算起還有兩年。
不是這些女性的錯誤,卻要她們承擔責任,接受汙名化和懲罰,這種毫無合理性的規定,讓很多女性蒙冤入獄。
其實過去十年中,南美洲的一些國家已經放寬了對“墮胎”的限製——比如2012年,烏拉圭女性為爭取墮胎合法化,舉行了震驚世界的裸體集會;2019年,墨西哥瓦哈卡州成為該國第二個可以合法墮胎的州;去年12月,阿根廷參議院批準懷孕14周以下可以自由合法墮胎。
但薩爾瓦多絲毫沒有隨潮流而動,作為一個虔誠信奉天主教的國家,支持墮胎權的活動有多熱鬧,反對就有多激烈。
福音派政治家掌權,而福音派一向在墮胎問題上非常保守;強大的民間輿論抵製公立學校對學生們進行性教育;對於小小年紀就遭強奸而懷孕的受害者,即使她們尋求合法墮胎,教會也會悄悄施壓,強迫她們繼續懷孕,直到生下孩子;甚至,因為墮胎被判刑入獄的女性,在監獄裏也會受到獄友的排擠和毆打。
婦女平等中心是一家總部位於紐約的組織,執行主管Paula Ávila-Guillén談到薩爾瓦多的墮胎話題時說,
“看到這個國家如此不公平地懲罰女性,讓人很痛苦。”
“麵臨指控的通常都是年輕女孩,她們幾乎得不到醫療,沒受過太多教育。”
“從一開始,國家就把這些女孩邊緣化,把她們拋棄了。”

(示意圖)
近幾年,隨著越來越多團體關注墮胎話題,幫一些“有罪的”女性進行呼籲,薩爾瓦多的情況貌似有所改觀。
一個支持墮胎權的組織表示,自2017年以來,已經有11名因違反《反墮胎法》入獄的女性被減刑。但這並不意味“墮胎”方麵的法規被放寬,根本問題還是沒有解決。薩爾瓦多總統Nayib
Bukele曾表示,女性不應因為“自然流產”被判入獄,但他2019年當選總統,如今兩年過去了,他沒有赦免任何一位有類似情況的女性。
自2000年以來,該國有至少129名女性因涉嫌墮胎,以“殺人罪”被起訴,現在仍然有12人還被關在監獄裏。
很多要求為她們減刑的呼籲,最後都被遺忘了,薩爾瓦多政府甚至還在提升對類似情況的刑事定罪。道阻且長,行則將至,想要改變薩爾瓦多的現狀,雖然困難重重,但很多人還在努力,希望也一直都在。
就像文章開頭講的的Sara,遭受了這麽大的不公,她也並沒有怨天尤人。
Sara出獄之後的四周時間,一直跟家人住在一起。
在監獄的9年讓她錯過了太多東西,她也不禁感慨“變化太大了”——9年前陪伴她的毛絨玩具和課本都不見了,她入獄後不久,她的一位兄弟去世了。
媒體采訪時發現,她現在的樣子比兩年前接受采訪時顯得年輕了十歲,長發在腦後梳成一個發髻,塗著藍色眼影的眼睛閃著光。
Sara對未來已經有了規劃,她希望洗清自己的罪名,重新回學校讀書,以後當一名護士。
Sara還想幫助那些因為類似情況仍在服刑的獄友,
“她們很多人身體不好,很傷心很絕望,好多人還有孩子。”
“她們都想回家……”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因為一次意外流產,她竟遭判”殺人”獲刑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