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河南鄭州的一組核酸檢測圖片上了熱搜。
核酸采樣人員在裏麵半蹲著做檢測，做核酸的市民則在外頭紮起了馬步，而照片的主體則是核酸采樣亭。河南招標采購服務有限公司發布的成交結果公告顯示，這樣一間核酸采樣亭，單價是46800元。按照鄭州目前的平均房價12649
元/m 計算
，這個價格可以買下約4平米，剛好也是一間核酸采樣亭的標準麵積。公告中透露，作為單一來源采購的供應商，名為海樂苗（鄭州）智能物聯有限公司，是一家僅成立了11天的公司。股權穿透可知，這家公司是海爾集團旗下上市板塊海爾生物的子公司。
海爾生物並不簡單。據其官方介紹，目前類似的核酸采樣亭已在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200多個城市，500多個區縣，5000餘家醫院、疾控、街道、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及其他人員密集區域應用。
海爾生物的核酸采樣亭公開報道顯示，僅在鄭州一地，第一批已布置了3796個核酸采樣亭。河南全省的數字，則是1.4萬個。
按照46800元的單價來算，河南全省僅在布置第一批核酸采樣亭上，就花了超過6.5億元。河南向來就以“硬核防疫”出名，但這樣的大手筆並不止發生在河南一地。伴隨著15分鍾核酸“采樣圈”的建立，各大城市中核酸采樣亭的普及已成事實。除了早已熱議多時的核酸檢測費用，單價動輒數萬的核酸采訪屋與隨之而來的花費也並非一個小數目。
河南46800元一間的核酸采樣亭算不算貴？各大城市究竟為它花了多少錢？除了核酸采樣亭本身，我們還要花哪些錢？這是我們今天想要回答的問題。
核酸采樣亭也分好壞優劣
平心而論，4.68萬的價格不算太貴。目前公開的相關政府采購信息顯示，各地的核酸采樣亭價格在1.8萬到8萬不等。
比如義烏市在5月初發布的一份緊急詢價公告就顯示，其計劃購買300台便民核酸采樣工作站，總預算給到了2400萬，也就是均價8萬一台。黃山市屯溪區6月2日公布的中標公告裏，總共16套的核酸采樣小屋，單價則僅為是18000元。核酸采樣亭還分為“單人間”和“雙人間”，介休市醫療集團公告顯示的采購價格分別為35000元和74960元。巧的是，後者剛好就是海爾生物生產的。
雙人核酸采樣亭
據經濟觀察報引述業內人士報道，根據材質與配置的不同，核酸采樣亭的出廠價為1.5萬到3.2萬元不等，還要加上數千元的運費及稅費。而河南省采購的海爾生物這種大廠的核酸采樣亭，訂購價最低能到3.6萬元／台，代理商能拿到的渠道價是4.2萬元／台，送到終端客戶的價格則要5萬到6萬。
這樣看來，到手價4.68萬的河南，未必算是冤大頭。不過問題在於，質量。由於缺乏標準而導致的質量不一，是核酸采樣亭目前普遍存在的一個問題，恰如房子的建設質量一樣，也分出了一個好壞優劣。最早在3月已經提出要建立“15分鍾步行核酸服務圈”的深圳，出現了最早的核酸采樣亭雛形——一個由集裝箱改造而成的核酸采樣小屋。
羅湖翠竹街道集裝箱式核酸檢測點“該小屋共設置2個采集窗口，內部開設通風排氣扇，並配備取暖設備”，就外觀而言，與河南價值46800元的核酸采樣亭相差無幾。“居民走近采樣窗口，醫護人員拿起棉簽，張嘴，采樣，不到5秒鍾就完成了核酸采集全過程“，如果報道屬實，這個速度甚至比今天的某些價值數萬的核酸采樣亭還要好用。江蘇無錫是國內首個出台核酸采樣亭標準的城市，其標準要求“內置固定的紫外線燈、冷熱空調，按需配備冷藏設施”，“小屋還應設置標本臨時存放處，醫療廢物垃圾存放處”，“要優先采用有高效空氣過濾係統的正壓小屋，采用非正壓設計的小屋，應通風良好，必要時采取機械通風，或配備人機共存型循環風空氣消毒機進行不間斷空氣消毒”。說白了，就是平時常見的保安崗亭升級版——升級材質、加裝空調、空氣過濾係統（正負壓新風係統）、冷藏設施。正如今年2月的深圳，拿個集裝箱進行改造，加上通風排氣扇，配備取暖設備、醫療廢物回收箱，也就成了DIY版的核酸采樣亭。但也正因如此，如果技術門檻如此低的產品，都能粗製濫造，我們又何以信任呢？
建成要花60億
脫離數量談單價就是耍流氓。均價數萬一間的核酸采樣亭，到底要建多少間？
要解答這個問題就必須理解一個名詞——“15分鍾核酸采樣圈”。深圳是最早在3月就提出了要建立“15分鍾步行核酸服務圈”，意為在居民區、大型戶外場所、辦公區域等地建立持續運作的常態化核酸檢測場所，讓居民“最多走路15分鍾，就能做核酸”。此後上海、武漢、杭州等城市紛紛出台類似舉措。到了5月9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製召開的電視電話會議正式提出，要在大城市建立步行15分鍾核酸“采樣圈”。
請注意，是大城市。後來，衛健委又再次強調，15分鍾核酸檢測的要求，隻針對有輸入風險的省會城市和千萬人口級別城市。
衛健委強調不能“一刀切”
按照無錫出台的地方標準，核酸采樣亭應該每3000人設置一間；鄭州目前是主城區按2000人設置一個采樣亭，縣市城區按3000人設置一個采樣亭的標準；杭州則是人口規模在3000人以上的小區要設立至少1個采樣點。目前27個省會城市的總人口數量約為2.3億人，“千萬人口級別”取超大、特大城市來計算總人口為2.9億人，去重之後的結果是——一共36個城市，總人口數約為3.8億人。
按照每3000人設置一間核酸采樣亭的標準，這36個省會城市和千萬人口級別城市一共需要采購將近12.7萬間核酸采樣亭。
按照河南省的采購價格4.68萬每間來算，將需要花費近60億人民幣。平均下來就是每座城市3527間核酸采樣亭，花費近1.7億人民幣。實際的數字可能要更高。一是因為大城市的防控力度可能更大。比如鄭州，主城區按照的是2000人每間的標準；比如杭州，目前已開放了1.9萬個核酸檢測點位。二是不少中小城市也正在跟進。人口約為450萬的江蘇連雲港市、人口約為150萬的黃山區等，其下轄的行政區都出現了自行采購核酸采樣亭的情況。更值得注意的是，核酸采樣亭並非是一錘子買賣。
建成之後還要花百億
想要建成“15分鍾核酸采樣圈”，光靠一間核酸采樣亭還遠遠不夠。首先得砸錢的，是物資。參考一份赤峰市紅山區的《疫情防控滿足三輪全員核酸檢測和常態化防控物資采購項目招標公告》，其中包含防護服、手套、采樣管、生物運輸箱、垃圾桶等等全套防疫物資，總預算為830萬元，平均每輪約為277萬元。結合紅山區目前人口為46.9萬人，就是光是購買物資平均每人每輪核酸檢測就得花5.9元——這已經趕得上一次核酸檢測的價格了。這也就意味著，按照每周一次的常態化核酸檢測計算，36個“省會城市和千萬人口級別城市”一共3.8億人，就得花1165億元。
核酸檢測需要大量物資
也有更便宜的，參考一份《瓊山區66萬人2輪次全員核酸檢測采樣員與信息員物資-競爭性談判公告》，66萬人2輪次的物資采購預算為266萬，平均每人每輪的價格為2元。
如果按照這個價格，36個“省會城市和千萬人口級別城市”一共3.8億人，一年就得花395億元。
其次，核酸采樣也離不開人——核酸采樣人員，甚至是核酸采樣亭的保安，都得花錢。按照前述提到的12萬7千個核酸采樣亭來算，即使一間核酸采樣亭僅配備一個核酸采樣員，3間核酸采樣亭配備一名保安，那也需要12.7萬名核酸采樣員，4.2萬名保安。
根據公開報道，目前市場上的核酸采樣人員工資為每天500元到1000元不等。
根據深圳市寶安區福海街道的《購買街道各社區核酸檢測點保安服務成交公告》，其保安的成交工資為339元每天。同樣取下限來算，每周一次的核酸檢測，每年在核酸采樣人員上花的錢約為33億，花在保安上的錢，約為7.4億。
又是一筆每年40億的支出。總結下來，3.8億人所在城市，建核酸采樣亭一次性得花60億，購買物資每年至少得花395億，人力支出每年得花40億。加起來，頭一年就要花掉495億。這是什麽概念呢？目前核酸檢測多人混檢價格不高於3.5元／人。按照每周檢測一次的頻率，這3.8億人一年的核酸檢測費用也不過691.6億元。
而如今，國家醫保局明確表示醫保不為常態化核酸買單，對這些地方的財政來說，光是核酸檢測的花費已經吃不消，再加上核酸采樣亭之後的常態化巨額支出，錢還能從哪裏來？
參考資料：
1.經濟觀察報《河南核酸亭調查》
2.第一財經《15分鍾核酸“采樣圈”起步，“核酸采樣員”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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