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今年夏天做一個簡單有力的總結,會是:熱,好熱,怎麽會這麽熱。
據統計,7月15日以來,我國有51個氣象觀測站的日最高氣溫突破曆史極值,多地地表溫度超過40℃。高溫之下,人們想盡辦法自救。
浙江金華,一男子與一輛摩托車相撞後倒地,但疑似地麵太燙,他迅速起身,捂著胸口小跑到旁邊的樹蔭才躺了下來;江浙滬的一輛電瓶車被停在太陽下,將溫度計對準車座,屏幕顯示“90.8℃”;重慶,小紅書用戶@日均三碗飯
奶奶家的雞被熱死了八隻,放假回家的她連著喝了一個星期的雞湯。

在高溫下煎蛋、煎牛肉已經不是超出想象的嚐試,甚至有人試圖通過40℃高溫下的石墩子治療痛經。醫生建議,容易燙傷,不宜久坐。

這個夏天,隨著高溫酷暑一起進入大家視線的,還有熱射病。熱射病是中暑中最嚴重的一種類型,患者身體溫度可能超過40℃,嚴重者會昏迷或者死亡。近日來,我國多地醫院接治了熱射病患者,浙江和四川出現死亡病例。
放眼全球,我們會發現似乎整個北半球正在被高溫侵擾。英國以溫帶海洋性氣候為主,常年溫和多雨,夏日氣溫通常不超過20℃,但今年七月,倫敦希斯羅機場觀測到英國曆史極端高溫,40.2℃。
而在葡萄牙和西班牙,高溫已經導致上千人喪生。熱浪中,法國多部接連發生山火。
為什麽會這麽熱?高溫已經成為某種不可逆轉的趨勢了嗎?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博士劉君言用“黑天鵝”和“灰犀牛”來形容氣候的變化,“灰犀牛”進程緩慢,“可能需要一個長的時間來顯現”,但極端天氣屬於“黑天鵝”,“是氣候變化對我們現在的社會經濟突如其來的一種威脅”。
極端天氣為何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我們又該如何應對可能已經到來的氣候危機?請看今天的文章。
對談:劉君言: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博士
李朝:生態規劃專業博士
來源 | 《氣候告急!關於氣候危機的20次討論》
(文字經刪減編輯)
01.
這一波高溫到底怎麽回事?
看理想:這次的高溫大概已經持續了多長時間呢?
李朝:我們這一輪的高溫大概從今年6月初開始,南方部分地區已經有持續一個多月的高溫天氣了。根據氣象局的預警,35
攝氏度以上會發布黃色預警,37攝氏度是橙色,最近出現的40攝氏度就是紅色預警。
看理想:這個是根據不同氣溫對人體的影響來劃分的嗎?還是說它是一個客觀的標準?
劉君言:國家氣象局現在發布的是一個相對客觀的數值,就是它用一個固定的標準來劃定高溫的不同等級。那我們同時也看到,其實歐洲和美國的一些地方已經開始注意到人體感知到的溫度是不一樣的,即便可能是在同樣溫度的情況下,人體受到的健康風險也不一樣,所以它們會有酷熱指數(一種綜合空氣溫度和相對濕度的熱指標)或者濕球溫度(是指對一塊空氣進行加濕,其飽和時所達到的溫度)等多元的複合性溫度指標。
看理想:這一波的高溫還會持續多久?
李朝:根據現在氣象局發布的一些預報信息,應該是至少會到8月上旬。

看理想:氣象局預測高溫天氣的依據是什麽?和這次高溫天氣形成的原因有關嗎?
劉君言:其實這一波高溫的形成,從普遍的氣象方麵解讀,是由於異常偏強的大氣環流造成的。中國的夏季本身會受到西太平洋副熱帶高壓的影響,在這個副熱帶高壓的控製之下,空氣會比較幹燥炎熱。同時整個伊朗高原上麵又形成了一個高壓係統,這兩個高壓係統一個往東走,一個往西走,連成了片,籠罩在中國大部分地區上空,就形成了一個非常大麵積的、極端的高溫情況。
其實對於未來的預測也是和大氣環流密切相關的,一方麵是看未來的一段時間內,這兩個高壓係統會不會受到一些外部的衝擊,比如說有一個冷渦過來或者形成了台風,就有可能帶來降水或對流的天氣。
另一方麵,也看它會不會往別的地方移動。比如說往東退或者往南、往北,其實都有可能對高溫的閾值以及它的覆蓋區域造成不同影響。

看理想:剛才說高壓帶現在籠罩了中國的大部分地區,但為什麽感覺整個北半球都陷入了高溫的天氣當中呢?
李朝:因為高壓帶覆蓋的範圍是比較廣的,現在這幾個高壓帶已經連成一片了,其實就是在全球已經形成了一個環狀的高壓帶,環上位置對應的國家和地區都經曆了這種高溫的天氣。
劉君言:今年這一場覆蓋整個北半球的高溫熱浪天氣,還有很多有待解讀的地方,一些科學家在說它是不是和西風帶有關係,也有人在想和印度洋的洋流有沒有關係等等。但是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場高溫確實是超出預料的高,也是超出預料的覆蓋麵積之強。
看理想:過去有發生過這種副熱帶高壓連成一片,造成大規模極端高溫的事件嗎?
劉君言:我們還沒有關注相關的研究記錄。但今年這種極端熱天氣,全球的科學家已經開始非常警醒了。雖然今年4月份發布的IPCC(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第六次評估報告,已經一再地重申極端高溫天氣會在未來成為一個更加顯著的趨勢。
之前可能50年一遇的極端高溫天氣,現在有可能變成了10年一遇。如果還不再盡快遏製全球溫升的話,就有可能每年都會遇到極端高溫。可以想見對這類事件的影響以及對它的預測的研究,未來會越來越多。
02.
為什麽天氣預報總是不準?
劉君言:其實去年(2021年)真的是一個年景特別不好的年份,也是在去年我們開始注意到全球範圍內同時在發生各種各樣的氣象災害。在鄭州暴雨發生的同時,西歐也在經曆非常嚴峻的洪水,而且這一場洪水突破了大家對德國的想象。
此前可能很多人一直覺得整個北歐地區,包括西歐的很多國家,它們的雨洪管理係統是非常好的,德國應該有自己的洪水預警以及一套相應的措施,但是去年那一場暴雨擊碎了很多人的信心,洪澇災害造成的影響非常嚴重,而且一下子就把他們引以為傲的洪災應急響應係統給衝垮了。
而在太平洋的另外一端,同時發生的就是高溫,而且是史上罕見的一場席卷了加拿大和美國大部分地區的高溫熱浪,造成了上百人的死亡。這一場高溫,第一是它的極端值非常高。通常來說,在加拿大以及美國北部部分地區,夏季還是比較短暫的,氣溫也相對涼爽,幾乎從沒遇到過像這樣嚴重的高溫熱浪的侵襲。

世界氣象歸因組織的科學家們也對這一場高溫做了研究,他們發現,在氣候變化的影響之下,這一場高溫熱浪發生的概率,比沒有氣候變化影響發生的概率提高了150倍,也就是我們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場由氣候變化導致的嚴峻高溫熱浪。
看理想:我們現在注意到極端天氣似乎越來越常見,也意識到極端天氣和氣候危機之間的關係,雖然這個過程中還有很多科學沒有辦法解釋的邏輯鏈條,但基本可以相信氣候危機的確導致了極端氣候的發生。
我想到回到“氣候危機”這個概念上來,為什麽現在會更多使用氣候危機這個詞,以及為什麽現在科學家會比較強調極端氣候這個概念?
劉君言:我們常常用兩個概念來形容氣候變化,一個叫做“黑天鵝”,一個叫做“灰犀牛”。“灰犀牛”說的是,氣候變化它是一個非常龐大、非常緩慢的巨大威脅,籠罩在我們人類發展之上。但是它的進程是緩慢的,可能需要一個長的時間來顯現、來顯影。另一個“黑天鵝”事件是說氣候的這種突發性,具有巨大的不確定性,我們沒有辦法準確預測下一場危害什麽時候到來。
其實極端天氣或者極端氣候事件它多數是這樣一種“黑天鵝”事件,它是氣候變化對我們現在的社會經濟突如其來的一種威脅,還不是像“灰犀牛”一樣緩慢的變化。
過去我們在講氣候變化的時候,會用到的時間尺度往往會非常長。比如2100年全球的海平麵上升會是什麽樣的?2050年珊瑚或者是海洋裏麵一些特定的植物,可能會受到海水變暖,或者海水酸化導致的什麽影響。我們會考慮平均氣溫升高1℃是怎麽樣的,2℃又是怎樣,是一個緩慢堆疊的進程。

但是很明顯,現在不是線性的。它是非線性的變化,它有可能會在過程中去出現一個極端的事件,從而打破過去所有的應對經驗。
現在我們更關注的是氣候對整個人類社會經濟造成的災害性影響,過去20年發生的極端性災害,比我們過去四五十年、五六十年有氣象記錄的都要多。這種災害恰恰是一個警鍾,提醒我們氣候變化是一個正在眼前發生的巨大危機,而不是一個未來緩慢進展的無傷大雅的變化。這個時間尺度一下子就把我們對未來的想象拉回到現在,對當下、對自己,對每一個個體的安全顧慮中間去了。
看理想:我們之前對於這種“線性變化”理解的意思是說,可能比如要過10年,整個地球增溫1℃,好像那時候才會發生一些極端事件。但事實上在這10年的過程當中,極端天氣已經發生,而且是隨機性的,也就是說,這個威脅現在已經呈現在了我們眼前。
劉君言:沒錯。
看理想:之前其實在節目裏也談到過,極端氣候的預測幾乎是不可控的,但是對於氣候整體性的預測,
這其中有沒有確定性的東西?我們現在可以比較明確預測的未來氣候是什麽?
劉君言:國家氣象局、國家氣候中心每年都會對一整年的氣候整體情況去做一些預測,它預測的基準包括環流、洋流的狀態,比如說今年我們會不會有拉尼娜年或者是厄尼諾年?其實就是洋流異常,比如拉尼娜年的時候有可能我們就不會遇到暖冬,可能會遇到一個寒冬。
基本上它會在一年或者每一個大季度的時候,對氣候做一個整體性的評估。整體性評估北方地區有可能會旱還是會澇,整個長江流域它的降水大概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其實是提供一個大麵上的評估,這個相對是比較準確的。

另外一方麵,我們叫做“降尺度”,也就是在時間和空間上降尺度,當預測要做得越來越精細的時候,就會遇到很多問題。
它可能會受到地形的影響,短時的某一個或兩個天氣現象疊加的影響,也有可能是城市本身的影響等等,那這樣的預測就會比較難,特別是對極端事件的預測,它準確落在哪,甚至落不落都有各種各樣的可能。
比如最近發生的夏季風,廣州人民應該叫它“龍舟水”,這其實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一個比較大的降雨過程,我們隻知道今年會很強,雲圖上麵也能看到基本上強降雨的落區就會集中在廣東省這一片,但是它又會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
今年就出現了廣州“結界”,廣州應急管理部門宣布了放假兩天,中小學生都得在家,為了防止由於強降水或者極端降水造成的洪澇或者城市內澇等災害性影響,威脅大家的生命安全,但最後這降雨就是沒落下來。
這其實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對我們預報的準確性、對我們現在的預報方法都是很大的挑戰。一般來說是越遠越相對好預測,比如以年或者季度為時間單位;與此同時,也是越近越好判斷它會準確落在哪裏,比如雨都已經下到眼前了,那麽氣象部門也是可以據此發出預警。
03.
別不舍得開空調
看理想:回到這次的高溫天氣,它對人會有什麽樣的具體影響?大家要如何適應這種高溫天氣呢?
李朝:有兩個方麵,可能在之前的高溫天氣裏沒有被特別提起到。一個是濕度對於人體感受的影響。另外一個就是熱夜,熱夜大概是指晚上的溫度在28攝氏度以上。
如果晚上溫度到28度以上,人體就會感覺不舒適,睡眠質量會下降。人們白天可能已經非常累,也很熱了,晚上再睡不好,會加重身體的疲勞感。
看理想:那濕度對於人體影響的嚴重性是什麽呢?像南方地區,可能夏天更多的情況就是又熱又濕,為什麽現在這樣的天氣會比較需要大家警惕呢?
李朝:以同樣是30攝氏度為例,如果濕度在10%,我們可能隻是感覺到幹熱,這個時候出一些汗,人體可以正常發揮降溫機能來完成身體的散熱過程。但如果濕度在百分之四五十,人體就會開始感覺到悶熱了,因為汗更不容易蒸發,我們身體裏麵多餘的熱量很難被帶走,人會感覺到更熱。
在濕度比較大,溫度又很高的狀態下,人體的散熱機能是受阻的,會對於身體的健康產生比較大的影響。

劉君言:家裏有老人的話,其實經常會有晚上不要開空調之類的說法,因為老年人本身對熱的感知比較低。但是隨著這種熱夜的增加,如果沒有恰當的降溫措施,老年人非常容易高溫中暑。尤其對於有基礎疾病的老年人來說,會造成非常嚴重的損傷。我們這幾年關於高溫熱射病和熱夜的研究中都有看到相應的案例。
李朝:人們對於溫度的感知是有區別的,而且年齡越大,感知能力可能會減弱。他們可能感覺上沒有很熱,但實際上出現了這種高溫天氣,對於他們的影響反而是更大的。
劉君言:其實在不少因為高溫中暑而發生身體損傷的老年人案例裏,有很多都是忽視了高溫天氣的影響,特別是熱夜的影響。
看理想:那大概晚上多少度的時候,一定要建議老年人們開空調或者開風扇?
劉君言:現在很多南方地區的夜晚都已經在28、29攝氏度持續徘徊,在這個溫度下,建議是要有降溫或者通風的措施的。
04.
極端高溫可能會發生怎樣的惡性循環?
劉君言:在這次高危熱浪情況下,比較突出的影響是對那些以往沒有經曆過這種高溫熱浪天氣的地方。比如英國,它是一個溫帶海洋性氣候,其實應該是相對比較溫和濕潤的天氣。但是我們看到今年英國的氣象係統第一次做出了40度以上的高溫預警。
對於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破極值天氣的地區,這個溫度對當地的影響肯定是衝擊非常大的。第二,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英國有非常多的居民家裏之前是沒有裝過空調的,首先他們可能確實認為自己不需要,因為難得遇到一次這樣的高溫;除此之外安裝費用也非常高昂。所以會導致我們看到很多西歐地區有非常多人死於高溫導致的熱射病(heat
stroke)。
我記得我上一次特別關注熱射病,還是12年的時候,整個南方地區經曆了高溫,上海也出現好幾例老年人因熱射病死亡的病例,但是關注了一陣它的熱度又下去了。

直到今年由於這種長期的高溫,熱射病又成為一個非常嚴峻的話題,登上各種新聞熱搜頭條。我覺得我們不應該一時一陣地去關注它,我比較擔心的就是當這波熱度過後,是不是熱射病或者由於氣候變化帶來的極端高溫,還會是大家關注的一個點,或者大家還會去警醒氣候變化帶來的這一係列的威脅。
看理想:我看新聞的時候看到說葡萄牙和西班牙事實上比較早就開始了高溫的天氣,他們到現在為止大概有1700多人死於高溫熱浪,這個數字我是嚇了一跳的,因為感覺這完全就不是應該在一個文明社會會出現的因極端天氣而導致死亡的可能。
前麵我們談到的高溫的影響,更多是集中在對人體本身的健康的影響,但是它對社會其他方麵的影響,具體會有什麽樣的表現呢?
劉君言:一個可能是電力係統會受到影響。因為夏季是用電的高峰,那在極端天氣之下,用電的需求其實進一步推高了,因為會需要越來越多、越來越長期去使用空調或製冷設施,來確保大家的健康和安全。
另一方麵高溫也可能帶來水庫的幹涸。比如在2021年5月份的時候,廣東省經曆了前所未有的提前到來的高溫和極端高溫天氣,由於高溫導致周圍的水庫幹旱,這就導致水電的出力會減弱,與此同時高溫天氣本來用電需求就很高,當時對整個廣東省的供電係統的壓力非常大。
我們看到今年氣象局也出了專門針對這種高溫天氣下電力保障的一張地圖,去觀測哪些地方由於高溫熱浪會導致供電壓力進一步上升。其實這也是保障電力係統不崩潰,讓它更加安全有效地服務居民的一種措施。

李朝:未來我們可以預見到,高溫熱浪的天氣發生的頻率可能還會增加,持續的時間也會增長。所以,未來電力製冷的需求可能就會更大。因為我之前看到的研究是,到2050年,我們在製冷方麵的能源需求可能會是現在的2.5倍,這遠遠超過了國際能源署(IEA)給出的一個碳排放的預算。
劉君言:李朝剛剛強調的那個關鍵點,就是我們電力來源的問題。如果我們的電力來源還是大量依靠化石能源的話,那很有可能我們為了應對高溫,不得不去燒煤。燒了煤之後,高溫天氣則會越來越多,這樣一個惡性循環的狀態。
05.
脆弱的城市係統,我們如何自救?
看理想:我們還是來談談“適應”的問題吧,就是我們要如何麵對這樣的極端高溫天氣?整個社會機製應該怎麽適應?尤其是很難快速預測到的這種持續性的高溫天氣。
李朝:如果從生態規劃和城市公共空間的角度來說,我們城市之中有很多綠地,其實這些綠地係統是可以起到一些降溫的功能的。這需要我們對於城市的規劃有一個整體的考量,包括怎樣設置綠地係統,讓它真正能實現這個功能,因為也有一些零散分布的綠地,它們的調節功能就相對會比較弱。
另外現在的城市之中會設置一些水體,但它們也有可能會增加局部區域的濕度,這一點也是我們需要多加注意的。還有就是,城市的公共空間需要為一些可能家中製冷條件沒有很好的人,提供一個可以納涼的區域。
看理想:城市規劃方麵的內容我們後麵的節目還會再詳談,我想提前問一些比較基礎性的問題,比如說為什麽綠地會幫助城市去進行局部的降溫呢?
李朝:綠地、森林植物這些它可以遮擋一些陽光,然後讓土地盡量少吸收一些熱量。我們現在講城市的熱島效應,其實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城市已經硬化的地麵,白天吸收了很高的熱量,晚上又把它釋放出來,所以如果多一些綠地、植被,是可以幫助城市降溫的。

看理想:就是自然的、有植被的土地它吸收的熱量也少,釋放的熱量也會少,而且可以提供遮擋太陽輻射的地方,是吧?那還有什麽其他可以適應這種高溫天氣的措施嗎?
劉君言:剛剛李朝提到的那個公共空間,我覺得這是格外需要去關注的。今年我們看到有很多的公共空間和公共服務是向大量不得不在戶外工作的工作人員開放的,比如說商場,還有一些公共遊樂或休憩的場所,它其實在很大程度上為這些不得不暴露在高溫下的人們,提供了一個很有效的遮蔽和適應高溫天氣的場所。
我們也期待在公共空間的設計上,能夠更多地把氣候變化帶來的這種不確定性和極端性的影響考慮到其中去,如何更好地為城市提供服務。
看理想:你說到這個,我就想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場景,假設整個城市突然斷電了,在40度高溫的時候,人們要怎麽辦呢?人們怎麽能夠自保呢?
劉君言:剛剛假設的這個場景其實是暴露了城市這個係統最令我們擔心的一個地方,就是它的供給其實是來源於外部的,它的運行也是來源於外部的。一旦它的運作機製由於這種外部供給被打斷,我們就會發現城市比我們想象中要脆弱得多。
那如何去重現城市的這種韌性,如何讓它裏麵有一些小的自循環的係統?比如說一個社區,它有沒有自己的小的供電係統,或者鄰裏之間能否建立一些互助係統,以便在這種大的危機的情況下,讓人和物資都盡可能地調動起來,來保障最脆弱的群體的安全。這是我們要去設想的最壞情境的應對方式。

城市係統要從兩個方麵去發展,一方麵是城市的不同的係統如何配合一致,去應對未來這種越來越頻繁的極端性天氣,比如李朝剛剛講到的公共空間的設計、城市規劃,城市的生態規劃如何更好地有機地協調;另一方麵是要為這種極端性事件做好準備,在最危急的時刻到來的時候,如何提前預判、提前預警,並且有一套響應的機製來最大限度地減少損失。這兩方麵都很重要,是需要我們去共同努力的。
看理想:既然我們知道了將來這種極端高溫天氣可能會越來越頻繁,可能我們身處的城市莫名其妙就會突然來一場暴雨,或者發生城市內澇,在這種情況下大家需要做什麽樣的提前準備來自救呢?
劉君言:可能一些社區之間的小的互助機製是有可能去實現的。因為當這種大的災難來臨的時候,個體的力量是非常小的。你想要抓住一個扶杆,或者說想要在洪水中靠遊泳解決被淹沒的問題,可能性都是比較低的。我覺得更多還是,我們的社會是不是能有一些小的行動機製,來彌合大的救援係統彌蓋不住的地方。
本文內容整理自看理想App節目《氣候告急!關於氣候危機的20次討論》番外、第一期,小標題由編輯所添。內容有增刪,完整內容可移步看理想App購買收聽。
氣候告急,我們能做出哪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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