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說，讓我猜一下這個假期大家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兒。
5A 級的景區早就已經被擠爆，各地的商業小吃街也滿是臭豆腐飄香。再往近看，郊區高速公路上一路飄紅，就連家門口的公園也滿是 ” 下餃子
” 般的帳篷。
不過，你有沒有發現和以往比起來，今年的旅遊清單上明顯少了一個主題詞—— ” 農家樂 “。
你有多久沒有去過農家樂了？怎麽曾經火爆一時的農家樂，如今卻無人問津？那些假期瘋狂往村子裏跑的人，又都跑去幹嘛了？
農家樂，真的坑
相信大部分人對於農家樂的初印象都是：一個樸實無華的小院、城裏吃不到的 ” 原生態大餐 “、還有門口掛的那一串紅辣椒。
確實，想當年農家樂火爆的時候，家家戶戶的小院子裏人頭攢動，來農家樂玩的車隊甚至能排到村口。不僅如此，有的農家樂甚至組建了自己的車隊，和在百公裏之外的你雙向奔赴
[ 1 ] 。然而，如今的村口大娘，估計很難再看到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了。
對於今天的城裏人而言，農家樂漸漸成為了一個 ” 盲盒 “。
雖然你在手機前貨比三家地挑來揀去，但最後都難逃 ” 滿懷期待——來都來了——敗興而歸 ”
的鐵律。你還是從前的你，但農家樂早已經不是從前的農家樂了。
門口的紅辣椒，是無數人對農家樂的初回憶 / 圖蟲創意
2017 年，有人辛辛苦苦趕了 300 多公裏的路來到了一家 ” 國家級 ”
的農家樂。結果，農家樂的設施和服務都不盡人意。你猜怎麽著？這家農家樂是打著 2012 年獲得的 ” 全國休閑農業與鄉村旅遊示範點 ”
的幌子，給自己戴上了一頂 ” 國家級 ” 的帽子 [ 2 ] 。
這樣的虛假宣傳，治好了一眾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遊客們。為了一享農家樂帶來的自然生態，不少遊客在前期都會考慮選擇依山傍水的農家樂。按道理來說，風景應該不會差到哪兒，然而真相也不盡如人意。
2019 年，陽澄湖地區周邊的上千家農家樂就被爆出違規排汙，像是 ” 美人腿 “、” 蓮花島 ”
這樣優雅名稱的背後卻是一條條散發臭味的水溝。不僅如此，水源汙染還威脅到了蘇州 1000 多萬人的飲水安全 [ 3 ] 。
一旦農村的水源受到汙染，千裏之外的城市或許也難逃一劫 / 圖蟲創意
不過，比環境汙染更讓人生氣的是農家樂相關人員的態度。雖然一直以來農家樂的生態環境都尤為重要，但對於農家樂經營者來說並沒有把它當作一回事。他們自顧自話，態度也差得讓人不敢恭維。
在華中師範大學的一項農家樂的調研裏，就為我們豐富地展示了農家樂經營者的態度 [ 4 ] ：
” 把汙水排到河裏影響不大，村裏也沒啥好查的 “
” 工廠排的才叫汙水，我們這都是洗菜洗碗的水 “
” 治理農家樂是政府的事，和我無關 “
……
於是，大部分的農家樂經營者都開始 ” 擺爛 “，沒有人站出來行動，” 前門生態，後門排汙 ” 的農家樂，開始成為常態。
不過，雖然經營者不在乎環境會變成什麽樣，但是在賺錢這件事上，他們可一點也沒 ” 擺爛 “。就在今年，重慶的遊客到農家樂點了 2 隻雞和
2 隻兔子，結果總共花了 1529 元，本來 68 元 /
斤的雞和兔，擺上餐桌卻寥寥無幾。無奈，吉先生隻能打起了官司，而農家樂經營者的回答卻是 ” 客人太多，疏忽了 ” [ 5 ] 。
農家樂的雞鴨鵝，可比城裏的還要 ” 金貴 ” / 圖蟲創意
圖文不符、任性宰客的農家樂已然對遊客失去了大把的吸引力。不過，真正讓遊客感到厭倦的卻是農家樂 ” 千村一麵 ” 的無奈現狀。
不信你看這幾家農家樂：
三所看起來相似的村子，分別坐落於陝西、安徽和江西 / 圖蟲創意
如果不仔細鑒別，還真覺得它們都是一個地方，隻不過加了不同的濾鏡罷了。這樣的同質化比比皆是，一項基於四川省全省的旅遊調查數據顯示，在遊客們選擇農家樂的時候有
89.7% 的人們都能感受到農家樂的相似性、同質化 [ 6 ] 。
顯然，失去原有味道的農家樂，開始成為無數個相似的農家小院的集合堆砌。
吃喝玩，就是沒有樂
雖說農家樂的坑就擺在眼前，但秉承著 ” 來都來了 ”
的極限求生法則，大部分的遊客依然選擇堅持一下。於是你就能在網絡上看到千萬種農家樂的 ” 雷區避險 ” 遊戲，人們開始全麵演繹什麽叫做
” 吃喝玩，不樂 “。
試著想象當你坐在熱炕頭上享受昂貴的農家晚宴的場景，如果有人告訴你，這些農家美食可能正是從不遠的農貿市場買的，你會怎樣？
事實上，國內大部分的農家樂都會選擇就近的相對較大的農產品市場進行采購，這樣可以避免菜品數量的短缺或者盈餘。不過，從農貿市場買還算是好的，有的農家樂為了凸顯食材的新鮮、獨特，還經常直接和田間的農戶直接購買種的菜和養殖的未經檢疫的活禽、家畜
[ 7 ] 。
其實，大部分的農家樂所用到的食材都是從附近的農貿市場采購的 / 圖蟲創意
然而，未檢疫的家畜往往會存在禽流感、諾如病毒以及沙門氏菌等多類安全隱患。作為食源性疾病的誘因，這些病毒往往都會導致大規模的感染。2018
年，成都市的一家農家樂就發生了集體感染諾如病毒的例子，而病毒的來源經檢測大概率是來自於一份 ” 蒸酥肉 ” [ 8 ] 。
除了病毒帶來的危險，還有許多的農家樂會在字眼上耍小心思，直接把 ” 有機蔬菜 ” 和 ” 農家菜 ” 劃上等號誤導食客。
然而，並不是種在野外的就是有機的。有機蔬菜對選址、培育、防治等各個環節都提出了非常嚴格的要求，在選地過程中，有機蔬菜都會避免與農作物共同種植，還會設置隔離帶和大於
12 米的緩衝帶，避免有機蔬菜受到汙染 [ 9 ] 。而這些，都是普通的農家菜難以達到的條件。
有機蔬菜的種植環境非常嚴格 / 圖蟲創意
除了 ” 危機四伏 ” 的餐飲條件，大部分農家樂提供的住宿條件也會讓你想要連夜拎包潛逃。
對於習慣拎包入住遊客們來說，當你踏進農家小院的那一刻，或許就要承受半夜出門上廁所的風險，甚至是沒有衛生紙提供的廁所 [ 10 ]
。
一項粗略的數據統計，在北京地區大約有 85% 的農家院在客房裏沒有私人衛生間和淋浴設施 [ 11 ]
。或許你想不到，你最在乎的如廁衛生，在農家樂看來卻是最不重要的設施，而這也與農家樂的經營方式有著很大關係。
在農村，想找一個像樣的廁所，或許沒有那麽容易 / 圖蟲創意
一般來說，農家樂多為家庭式經營方式，這些農家樂或有精心裝飾的餐廳，或有園林式的院景，裝修風格各不相同，均能體現一定的特色。但是，各家的廁所狀況卻極其相似：空間狹小、衛生差，缺少洗手池等相應的配套設施，這也是因為廁所這一最不重要的設施，從一開始就被排在資金使用的末尾
[ 12 ] 。
吃不好、住不好的遊客們已然被農家樂騙慘了，沒想到，等著他們還有玩的 ” 雷區 “。
吃飯、采摘、釣魚 … 農家樂的老三樣，一眼望去，沒有一個能吸引這屆遊客。就算想試試，你也會一不小心掉進坑裏。
2018 年，重慶的遊客在鐵山坪遊玩花了 3120 元，結果發現自己多付了一筆包房費。當時他們來到農家樂時，農家樂表示做飯需要 2
個小時，讓他們先去棋牌室休息或者玩一會兒，絲毫沒有提收費的事，而這一休息，沒想到成為了 ” 難得的 ” 附加項目 [ 13 ]
。
農家樂的釣魚項目，釣的就是遊客這條 ” 大魚 ” / 圖蟲創意
同時，有些農家樂的魚塘也是為遊客 ” 私人訂製 “，等著遊客上鉤。說是 ” 免費垂釣
“，結果，當你釣到魚的話，必須要另外花錢買走。如果你不付錢，有些農民還用當地的風俗說事兒：” 魚象征著好運，不能不要。”
吃喝玩，都不快樂，也怪不得這屆遊客開始拋棄農家樂。
鄉村生活，沒那麽簡單
頻繁踩雷的農家樂，真的沒有辦法虜獲遊客的芳心，而這背後的關鍵原因離不開它的發展模式。
試著想想你去過的農家樂，是不是都在某一個景區附近又或者是固定在離市區一定距離的某個鎮子？
事實上，國內大部分的農家樂都是以城鎮休閑和景區依托為主 [ 14 ]
。因此，你會集中的在某個村子或者某個旅遊景區周圍發現許多類似的農家樂。也正因如此，農家樂內藏的矛盾才開始逐漸尖銳了起來。
農家樂總是聚集性的出現在某一個景區或者村子 / 圖蟲創意
按道理來說，開發農家樂本該是一件美美與共的事，開發商賺錢、村民們有了工作、生活環境也變好了、遊客們也能嚐個新鮮。然而，這背後的三角利益關係卻在急速地拉胯體驗。
就好比，本來是自己家的院子，做成農家樂之後，自己卻失去了掌控力，家淪為了 ” 旅遊景區
“，大部分的村民都不太樂意。幾年前，就有農家樂因為坐月子的產婦拒絕了遊客參觀自家民宅的要求，而被遊客毆打 [ 15 ] 。
地理位置的不同往往也會刺激農家樂之間的競爭關係 / 圖蟲創意
不僅如此，想不到新鮮玩意的經營者們根本無法指望開發商這棵大樹，於是隻能靠蠻力來爭取遊客。
在廣安的牌坊村，由於開發的時候地理位置是直線，於是位置較為偏僻的農家樂或旅館為了招攬生意就會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招攬顧客。除了破壞交通秩序，彼此雙方不斷地壓價、”
競拍 “、搶奪客源都讓整個農家樂體驗大打折扣 [ 16 ] 。
相比之下，諸如日本、瑞士這些老牌發展農家樂旅遊的國家則早就形成了屬於自己的一套體係。它們往往都是將農業所涉及到的諸多領域融為一體，來打造農場或是農莊這樣的生態體驗，而並非隻是單純的服務業
[ 14 ] 。
因此，農家樂要想給遊客滿分的體驗感，要付出的不僅僅是錢、時間，更多的則是對農家樂自身的更新迭代，以及把體驗感的權利交給遊客自己。所以你會發現，這幾年，越來越多的農家樂開始變成了鄉村民宿、周邊遊以及露營。
一到假期，公園裏滿是搭著帳篷露營的人 / 圖蟲創意
但有趣的是，無論鄉村旅遊轉型成什麽樣，它所存在的目的也並不是讓你過上真正的農村生活，隻是體驗而已。在城裏呆慣了的人，大多隻是把這裏當作忙碌生活的一場小憩罷了，你要是抱著真正
” 采菊東籬下 ” 的心態去農家樂，沒準還能更適應一些。
其實，不隻是農家樂，每一個為了周邊遊苦心孤詣選址，每一個為了露營穩占朋友圈 C
位的人，誰不想去了拍幾張美美的照片，宣示著這個假期的絢爛多彩。相較之下，照片背後禿皮的草坪、難以踏入的廁所、隨處可見的垃圾似乎也沒有那麽大的存在感了。
所以，下一次國慶假期，與其來一場郊外探險，倒不如打開家裏的投影儀、電風扇，再來一罐冰啤酒舒適愜意。
畢竟，隻要心中有海，哪裏都是馬爾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