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8 歲，孩子 5 個月。還在哺乳期的我 10 月末剛剛參加了報名人數 1144
萬的教師資格考試。最後一門考出來， 已經是晚上 6 點多，我拍了一張考點的夜景，覺得自己終於熬過來了。
作者供圖
問我為何中年還考這個？應該算是職業要求吧。我之前在一所民辦國際高中做中層管理，同時還要上一些課。我教授的科目是經濟，國內中學教師資格沒有這個科目，當時很多學校也沒有要求。”
雙減 ”
後，我感到政策上對教師的要求更加嚴格，心想估計早晚會變成必考，不如早些考下來。沒有對應學科，按照經驗和興趣可以選擇語文或英語。
我報的就是高中英語教師資格。我不是裸考，也不想隨便翻翻書就去考，中年人不會幹撞大運的事。我問了以前考過的年輕同事，說留一個月時間備考。10
月 5 日，我正式翻開了某培訓機構出的教師備考教材，安裝了配套 App，到 10 月 29 日考試，正好 24
天。三門科目，每個科目一本 200 多頁的教材和 20
套題目，看起來好像還不算多。我想我哺乳在家，又不用上班，算是全職備考，之前上學的時候也是半個學霸，還能有多難呢。
我做了個簡單計劃，一共三周多的時間，前一周半把教材刷完一遍，再用三天把題目刷完，最後一周查缺補漏，真是完美。開始實行兩三天後，問題來了：時間根本不夠！我發現看書備考是需要很多個相對完整的時間段的，以
1 個小時為單位，每天至少需要不受打擾的 4 至 6 個小時。
《勝者即是正義》劇照
我婆婆知道我要考試，已經幫了很多忙，白天做飯洗衣，夜裏帶孩子睡覺。我需要做的就是給孩子喂奶和一些簡單家務，但我在現階段想要完全不受打擾的一兩個小時，卻是可遇而不可求。
我每天的作息是這樣的：早晨 8
點多起床，收拾床鋪、吃早飯，給孩子洗屁股換尿不濕，抱著安撫、喂奶，打掃洗手間和臥室，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等我坐下準備開始看書，一看表已經快要
10 點了。11 點過，婆婆要準備做中飯，我會放下書，喂次奶，然後再一邊看孩子，一邊在買菜 App
上把第二天要吃的菜和早餐買好。中午吃完飯，收完餐具，婆婆給孩子哄睡，孩子睡前通常要再喂次奶。
等孩子睡著，要 1 點半 2
點了，我才可以繼續回到學習上。下午我有兩個多小時自己的時間，但這兩小時我還需要出門去做核酸、扔垃圾、取快遞。如果孩子中間突然哭了鬧了，我也要馬上過去安撫，隨時都可能中斷學習的進度。
《82 年生的金智英》劇照
5 點左右，我要再喂一次奶，因為 5 點半要給孩子洗澡。洗完澡就又到了晚飯時間了。等吃完收拾完，就已經 7
點過了。晚上老公下班回來，家裏人就更多了，孩子有人看管，我可以學習了，但需要克服人多嘈雜帶來的影響：經常是聽到旁邊的人在跟寶寶說話，我的耳朵就飄過去了，眼前看的東西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再找時間。那就隻有大家都睡下以後了，也就是晚上 10 點後。我會抓緊時間在晚上 10
點前把孩子的事忙完，家務做完，自己也洗漱完畢，然後坐到客廳的餐桌旁邊，開著最亮的燈，開始學習。這部分時間也是分成兩段，12
點左右我會去給孩子喂次奶，然後回來繼續學到困的不行為止。通常是到 1 點多 2
點前才能上床，此時老公已經打著呼嚕，但仍然開著床頭燈等著我。
這樣一周後，問題又來了：晚上學習的效率越來越低——因為困。我每天早晨都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發大把掉，枕巾上全是，這又增加了我早晨清理的時間。咖啡是不敢喝的，怕通過奶水影響孩子睡眠，隻能喝一些淡茶。怎麽辦呢？早晨晚起一會吧。由於後半夜我在
4 到 5 點會喂奶，延遲到 9 點多起床會給我一段長達 4 個小時以上的睡眠。
《live》劇照
學習過程的艱辛無法完全用語言表達，每個人的感受也不同。最初我認為的可以平穩度過，開始後就是自己打臉。不得不服老，中年後的記憶力大不如前，大量的背誦知識點，隻能靠筆和網友總結的口訣一遍遍抄寫，平均每
3 天用完一支水筆，家裏積存的各種本子都被我拿來抄抄寫寫。
由於久坐，我的腰和後背開始痛，痛到沒法翻身，我找來膏藥貼上，屋裏都是膏藥的味道；眼睛幹澀，我不停點眼藥水；長時間用腦，太陽穴隱隱作痛
…… 我便每學一段時間就去幹一些家務活來 ” 換換腦子
“，比如用十幾二十分鍾的時間把陽台晾曬的衣服收起來疊好、給孩子下單尿不濕和玩具、把幹濕垃圾分類、拖地、擦洗手池、洗好的碗筷收到櫃子裏，當然還可以回複幾條朋友發來的微信問候。
孩子的哭和笑是最讓人舍不得的，每次聽到孩子一哭，就算學到多麽關鍵的地方，我也會立刻放下，跑到孩子身邊。孩子一笑，我就想一直看著，跟他互動交流，等緩過神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每天我還會抽點時間給孩子拍照，留下美好的成長瞬間。等我再回到書本前，常常是發現剛背誦的東西卻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加油！媽媽》劇照
備考的 20
多天裏，中間我還用了幾個半天外出辦事，包括去辦孩子的醫保，帶孩子打疫苗等，學習的時間再次減少。而且我發現，我每天的學習計劃經常完不成：比如想好今天要做完前兩個科目的各
5 套真題，看完第三個科目 50 頁的書，最後就全部打了對折，剩下一半繼續推遲到後一天。
離考試還有一周時，我的英語學科專業教學的這門隻看了
20%。我一邊焦慮，一邊氣自己沒有早點開始複習，氣過之後又會想：如果早複習，這種辛苦又會延長，現在都已經快熬不住了。更糟糕的是，我的奶變少了，不知道是否過於疲勞導致的。我害怕不夠孩子吃，心裏充滿罪惡感，於是更想著能快點考完，恢複到正常作息就好了。
考前那幾天，我每天都是夜裏三四點才能睡著，睡不著的時候就戴著藍牙耳機聽 app
裏的知識點講解。常常是剛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天就蒙蒙亮了，又到了孩子吃奶的時間了。就算是考前最後一天的夜裏，我也沒能早睡，還是三四點才睡著。
《親愛的小孩》劇照
第一門考試前，我在考點門口排隊等著進入。長長的隊伍，蜿蜒到街道拐彎處也沒有看到頭。放眼望去，全是年輕人，很多人一看就是學生，頂著一張張青澀的臉。90%
的人是女生——是男生都不來當老師麽，還是老師這個職業隻能吸引到女生？我開始胡思亂想，直到坐在考場的座位上，等待發卷前的時間，我才感到了緊張。周圍是泰然自若的年輕人，至少看起來胸有成竹。我思緒發散：我坐在這裏是幹嘛呢？我為什麽要來考這個試？能不能不考了？為了這個考試，好久沒有好好抱抱孩子了
……
離結束 5 分鍾我才寫完試卷。中午隻有 1
個小時休息，下午要提前進考場。老公開車帶著婆婆，婆婆抱著孩子來考點給我送飯，我坐在車裏給孩子喂了奶。聽婆婆說，早晨我喂完孩子走後就沒敢給孩子吃東西，孩子餓得直哭也沒給衝奶粉，就是想讓他中午能多吃點我的奶，以防我下午考試時漲奶。我看著孩子天真無邪的小臉，考試積累的疲憊消除了不少，胡亂吃了幾口漢堡，就又進入了考場。
《西小河的夏天》劇照
下午的兩門還算順利，就連沒看完書的那門英語，也憑著我的英語老底全部寫完了。第三門考試結束的時候是晚上 6
點，我走出教室，快要走到樓梯時突發奇想，拿出手機在回廊上拍了一張照片，算是給自己留個紀念。周六的傍晚，燈火點點，對麵的教室還亮著燈，還有沒離開的考生，遠處是美麗的建築景觀。此時老公的車正在考點外等著接我回家，回到那個溫暖的、有著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的家。
今年，我在 38 歲的年齡，在生完孩子後 5 個月，用了 24 天時間準備，參加了一場據說通過率在 30%
左右的考試。我不知道是否能通過，但這又有什麽關係呢？雖然這段經曆充滿了辛苦，但它讓我體會到：我原來也有如此堅韌的毅力啊！痛並快樂著，這不就是人生常態嗎？中年人又如何，媽媽又如何，我們首先是一個可以拚搏奮鬥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