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春年少好像早已離我越來越遠了,腸粉攤卻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裏。』
——題記

圖 / 攝圖網
我的童年就是泡在腸粉攤度過的。剛上小學的時候,我們一家居住在廣東汕頭,潮汕人實在是太喜歡吃腸粉了。
每天晚上9點鍾一到,我的父親就讓我去買腸粉回來當宵夜。別小瞧這一條小小的腸粉,在20多年前的物價已經值當5塊錢。
潮汕腸粉餡料豐富,用料非常多,配料有蝦,生蠔,豬肉,雞蛋,牛肉,豆芽,生菜,豐儉由人。每天晚上,一收到父親遞過來的10塊錢,我就如同接了什麽重大任務一般,放下手頭的玩具,一路哼著小曲衝向腸粉攤去買腸粉。
一刻鍾過後,父親打開那兩盒腸粉,淋上老板打包好的豉油醬汁,撒上油爆菜脯粒,一家四口圍坐分吃,聊著天兒,吃完便滿足地洗漱準備睡覺了。那時候覺得,宵夜沒吃到腸粉,一天就還沒過去。
到後麵我外出求學,剛開始那幾年,我的一個從小就相識的好朋友會在火車站接我回家。有時候錯過了飯點,我倆總是會在家附近那個腸粉攤點兩盒腸粉先墊墊肚子。好朋友知道我剛下火車肯定餓得很,有時會站在攤位麵前等,不停催促老板快點。老板手腳麻利,腸粉抽屜推進拉出一氣嗬成,偏偏搖搖頭:“米漿還沒成形呢,我在這炊腸粉,阿弟阿妹你們不要在這催催催。”我別了別嘴,搬了兩個板凳在離腸粉炊櫃最近的位置示意好朋友先坐下,跟對方訴說這段時間學校發生的八卦怪事。
時常講著講著吸了吸飄起的熱氣,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熱騰騰的腸粉正正好端上來了。剛炊好的腸粉,粉皮滑嫩爽口有韌性,一口下肚很是滿足。有時候老板推腸粉無聊了,就對著好朋友調侃道:“你小子家不是開大排檔嘛,怎麽老跑我這吃腸粉,不帶回家裏吃?”每當這個時候,我就低著頭,拿筷子使勁吧啦盤子裏的腸粉,即使在這麽尷尬的時候也硬是消滅了那盤腸粉,三下五除二吃完,拎著書包跑回家。
在廣州讀大學期間,班裏來自廣東不同區域的同學們也經常為腸粉口味爭執不下。

圖 / 視覺中國
有一回跟寢室的潮州室友因為腸粉應該淋花生醬或者是醬油喋喋不休。索性在次年寒假,潮州室友帶著我回了趟老家。
在為期三天兩夜的潮州之旅,我連續吃了4頓腸粉,根本停不下來。潮州腸粉的靈魂是花生醬和流心蛋,醬汁香甜卻不油膩,吃一次就令人流連忘返。直到現在,我一個南方人,居然養成了吃麻辣燙和火鍋放麻醬的口味,就是因為那一次潮州之旅。後麵接觸了潮汕各地的朋友,才知道潮汕淋醬各地都有所不同,有醬油、勾芡鹵汁(潮陽)、花生醬(潮州)、沙茶醬(潮州)等。
大學校內的腸粉攤布拉腸粉又是不同的風味。布拉腸粉皮製作工藝不同於抽屜腸粉,最傳統的做法是用大圓木桌鋪上白布,白布上澆上米漿,蓋上蓋子等待米漿蒸熟後輕輕刮下布上的腸粉。

大學生涯每次快遲到的時候,路過那個腸粉攤,看著泡沫箱裝著滿滿的一箱腸粉,就會暗下決心,明天肯定要起得更早來買腸粉。有時候在下課間隙,也會偷偷溜出教室去腸粉攤打包一盒腸粉。米香味,油香味混著鮮甜的醬油和少許辣椒醬,撒上靈魂酸菜,口感棉糯,早上來上一盒,物美價廉又不至於給腸胃造成負擔。
布拉腸屬於傳統的廣式西關腸粉。相較於潮式腸粉,廣式腸粉比較古早味了,更加注重吃粉皮本身的味道。
《早餐中國》就記錄了廣東順德一家腸粉店,用新米和陳米混合磨漿,用手勺反複舀起、倒下,掛壁的米漿微微起泡,粘度剛剛好的時候就是粉皮最香甜的時候。

紀錄片《早餐中國》
廣式腸粉的粉皮晶瑩透亮,形狀是長條形卷起,麵皮較薄,沒有辦法包裹太多的餡料,所以廣式腸粉中間餡料不多,可以明顯從外透過粉皮看到裏麵的餡料,幾乎是粉皮貼著餡料;而潮汕的腸粉粉皮薄且帶點韌性,餡料更加“大雜燴”一些,包裹形式上更像荷包,隻是稍微鬆散地把餡料包住。淋汁上,廣式一般是搭配特殊調配的甜醬油,與潮式腸粉的醬汁多樣性又不盡相同。
如果說潮式腸粉象征著今生的變革和創新,廣式腸粉的粉皮每咬住一口,仿佛都在訴說著腸粉的前世。關於腸粉的起源,珠三角地區普遍流傳較廣的是起始於唐朝瀧州(現在的廣東羅定)。

相傳唐朝有一名佛家人在龍龕道場用米漿加上油鹽、花生碎、蔥、韭菜混合蒸製成一塊半厘米厚的米糕,當地人稱之為“龍龕糍”。乾隆皇帝下江南那會兒,受到了吃客大臣紀曉嵐的蠱惑,專門拐去粵西吃腸粉,當吃到這種“晶瑩剔透、鮮嫩爽滑”的美食時,乾隆皇帝讚不絕口,並乘興說:“愛卿,此物曰何名啊?”紀曉嵐說,當地人的小吃,沒有具體名字,乾隆皇帝說:“此物有點像豬腸子,那就叫腸粉吧”,腸粉也因此而得名,傳遍開來。
而從史料上記載,廣州西關腸粉更像是起源地。2007年出版的《中華名吃·廣東菜》中認為,腸粉是在抗日戰爭時期由廣州西關泮塘荷仙館創製。1998年出版的《香港特色小吃》則認為,腸粉實際上是20世紀30年代的廣州流動小販們所製作出來的一種街邊小吃。兩邊的記載較為吻合。

最近熱播的《我們這十年》單元故事《一日三餐》,就是圍繞著一個腸粉攤的故事展開。侯勇飾演的腸粉攤主蔡五味的手藝幾十年如一日,客源不斷,卻也為了解決女兒的經濟困境,起了將腸粉攤改為高檔酒樓的想法。
隨著經濟的發展,各式快餐店、連鎖品牌林立而起,純手工製作的的腸粉攤在城市裏越來越少。現在參加工作很多年了,獨自在異鄉,我已經極少能找到腸粉攤了。隻有在加班勞累或者胃口較差時通過外賣點一份腸粉,不舒服的時候吃了它,感覺好像回到了當年最美好的時候,腸粉攤的叫賣聲總是一直都在。
“腸粉嘞,白如雪花,粉粉嫩嫩的腸粉嘞”……
那些青春年少好像早已離我越來越遠了,腸粉攤卻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裏。(作者:琳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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