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駐北京記者伯圖斯(Bill Birtles)從中國抵達澳大利亞(法新社)
9月8日,兩名一度被中國官方”禁止出境”的澳大利亞駐華記者,在澳中兩國外交對峙五天後,平安抵達悉尼。本台記者唐家婕9日采訪到其中一位澳大利亞廣播公司常駐北京記者比爾·博圖斯(Bill
Birtles),他回顧了遭中國國安審問的細節,以及他如何意識到這場”拘捕”、”審問”記者戰,可能是一場政治表演。
比爾·博圖斯:半夜七名國保上門 我意識到自己不再安全
記者:比爾你好,你在9月8日已經平安回到悉尼了,跟我們分享一下你現在的情況?
比爾·博圖斯:還可以,現在就是十四天的隔離,在一個酒店裏麵,條件還是比較舒服的。但這一個星期,經曆很多麻煩事,是一個很突然的事,我還有一點難以想象真的有這種事情發生。
記者:你的經曆讓駐華記者們意識到,他們最大的挑戰從怕“被驅逐”變成怕“走也走不了”。這次的經驗,怎麽影響你對中國的想法呢?
比爾·博圖斯: 我走的時候還是感到很失望的。這事情開始的時候,澳大利亞外交部給我的公司一個安全警告,告訴他們我應該馬上離開中國回家。當時我不太相信,所以我不想走,我感覺很安全。但是,星期三晚上大概十二點,六個國保帶一個翻譯,一共是七個人,來我的房子敲門,那天晚上我意識到澳大利亞外交部的建議是對的。
記者:在使館等待、不確定是否能回家的那四天,你是怎麽度過的?
比爾·博圖斯:(隔天)我進入大使館後,這事情就變成兩國高層外交的問題。我自己不能控製這個情況,我隻能等。我開始有點緊張,我是不是可以離開?是不是能回家繼續做工作?是不是能回澳大利亞?我就隻能等。
回顧國安審問細節 意識到這是個政治”大表演”
記者:然後你提到最後在三裏屯酒店被國安審問時,很快意識到這不像是調查,更像是對澳籍記者的騷擾(harassment),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比爾·博圖斯:(審問時),有三個警察、一個翻譯,一共有四個人,然後有攝相機,都拍了。開始的時候他們問我比較正式的問題,但大概15分鍾過後,我已經開始更多跟他們聊天。我還表示我的想法,我說你們(國安)為什麽選擇我?我跟成蕾不熟悉,我覺得這可能是個大表演,這跟真正的調查沒有什麽關係。我感覺他們肯定不是想抓我、不是想逮捕我,就是想給我一些麻煩。
記者:具體審問了你哪些事?
比爾·博圖斯:比如你在中國多久?有沒有做過跟中國有關的新聞?(笑)我說所有新聞都是跟中國有關的,我就是個駐華記者,這是我的工作啊。(
國安說)喔好吧好吧,然後問我,你做過什麽重要新聞啊?(我問)什麽算重要?兩會呢?疫情防控?然後他們又問我,香港國安法你報過嗎?我說當然報過啊。然後他們問,你報道香港的時候,從什麽渠道獲得信息?意思就是你跟誰聊天采訪,我說我們在香港采訪很多人,包含政府官員。
接著問我跟成蕾有關的問題,我認識成蕾,但不是特別熟,另一個記者幾乎不認識她,這些國保警察卻隻針對我們兩個澳大利亞記者。問我認識她多久?第一次認識她誰介紹的?最後一次聊天談什麽呢?我說談網球,真的是談網球。他們說除了網球以外有其他的嗎?我說沒有,然後他們就好像放棄了。這給我一個很深的印象,他們不是真的要找有用的訊息。
駐華外媒的工作阻礙:采訪受限、被驅逐、被審問
記者:你在中國超過五年的時間了,這幾年來,在你的觀察裏,澳中兩國關係的變化怎麽影響到你作為澳籍記者的生活或工作?
比爾·博圖斯:這個事情發生之前,所有的外籍媒體都有影響,不論你的國籍。最大的影響就是在中國國內做采訪非常不容易。當然中國一直有很多政治的事情是敏感,但之前如果想采訪分析家、教授……不是很難,大部分可以接受采訪。最近兩年,大家都不想接受外媒采訪,直接拒絕采訪邀請。
澳大利亞記者當然更受影響,環球時報寫報道批評澳大利亞,當我打電話約訪,說自己是澳媒,誰敢跟我們說話?
記者:所以外媒的采訪渠道遇到很大的阻礙,具體還有哪些事讓駐華記者的工作變得如你說的”極度困難”?
比爾·博圖斯:今年二、三月份,美國媒體記者被驅逐了,包含兩個澳大利亞的記者如儲百亮,那段時間對外媒有些心理影響,但我們都了解這是外交問題、中美的問題。現在我的情況則是中澳的問題。
外媒普遍有擔憂,這次我們的情況是前所未有的,未來大家知道國保也有調查(外籍記者)的可能性。
從新華社外專到被迫撤離 比爾:希望能回中國
記者:比爾,最初是什麽把你帶到中國?又讓你留在中國的?
比爾·博圖斯:大概是2007年,澳大利亞總理陸克文會講中文,我當時剛畢業,看到他說中文,我想我應該也試一下。2008年奧運會期間我去北京三個月學中文,回澳大利亞以後我繼續認真學習,我很感興趣,希望到中國做記者。2010年我去留學,還在新華社做過一年,他們有一個新的英文的電視台。後來回到澳大利亞,到2015年,ABC派我去中國做記者。
記者:在新華社的工作經驗,怎麽影響你對中國媒體的了解呢?
比爾·博圖斯:(新華社)電視台部門有很多人,但是很多可能是因為”關係”在新華社得到工作。我去(新華社)之前,以為我會在辦公室裏麵談論、辯論國際關係,但很多同事不太感興趣。所以我對官方媒體沒有很深的印象。
我記得他們希望我們這些”外專”做主播,有國際化的感覺。但我不想,在新華社出鏡的話,比如(為中國政府)批評外國政府,對記者的職業發展不是很好。
記者:最後,你有什麽話想對在中國的朋友們說呢?
比爾·博圖斯:中國的朋友都了解,我離開的原因是跟大環境和國際關係有關的,我沒有什麽控製權,是很可惜的。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回去,做記者的工作,現在看來可能性比較低。
記者:謝謝你接受我們的訪問。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被迫離中的澳洲記者:這是個政治“大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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