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中的“江歌媽媽”:不明白為什麽網民惡意那麽大

新聞 雅婷 2周前 (11-20) 12次浏览

爭議中的“江歌媽媽”:不明白為什麽網民惡意那麽大江歌走後,江秋蓮的生活一直圍著 打官司 轉 攝影 / 韓謙

江歌出生後,在江秋蓮的生活裏,排在第一位的就變成了江歌,然後是父母,最後才是自己。

2016 年 11 月 3
日淩晨,江歌在日本東京中野區的公寓被害,凶手是江歌室友劉鑫的前男友陳世峰。出事後,江秋蓮將新注冊的社交賬號都取名為 江歌媽媽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標簽。

為女兒討公道,成了江秋蓮生活裏唯一要緊的事。陳世峰在日本獲刑 20
年後,江秋蓮仍不斷打著官司,起訴劉鑫,起訴網絡上侮辱、誹謗母女倆的人。

江秋蓮成了備受爭議的 受害者
。她曾發文公開曝光劉鑫和她父母的姓名、手機號碼等私人信息;麵對一些網友粗俗的辱罵,她以同樣的方式進行反擊。有人覺得她撒潑、偏執、不講理,在江秋蓮自己看來,她不過是個較真的人,她會持續地和這些人
強 下去,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江歌, 要是有人這麽做了,那就得將責任追究到底 。

11 月 20
日,是江秋蓮訴劉鑫生命權糾紛一案第二次庭前會議的日子。前一天夜裏,她整晚沒睡著覺,因擔心在現場身體無法支撐,她最終沒有出席這次庭前會議。有人問她,案子都過去後,會不會開始自己的人生。江秋蓮說,她不想為自己活著,
我隻是一個自私的媽媽 。

一次,有網友在評論裏勸她放下心結,開始新的生活,她知道網友也是好心,但還是沒控製住情緒,語氣強硬地懟了回去,
要我放下就是讓我去死,你還勸嗎?

爭議中的“江歌媽媽”:不明白為什麽網民惡意那麽大

起訴網友立案未果,江秋蓮連夜從南平建甌回青島

歌兒在,我這輩子都不會認識這裏

11 月 10 日,青島天剛破曉,江秋蓮啟程,第二次前往福建南平市建甌區法院。

她約了 5 點 45 分的順風車,趕早上 8 點 10 分起飛的航班,這是最便宜的一趟,單程 274
元。飛行兩個多小時後,她將抵達距老家青島即墨市 1300 公裏外的福州,然後再轉車前往南平。

對江秋蓮來說,這是一個 歌兒在,這輩子都不會認識 的城市。

今年 8 月,江秋蓮第一次來到南平建甌法院,提交了關於一位建甌籍林姓網民侮辱、誹謗自己和江歌的刑事自訴狀和證據材料。從 2018
年開始,這位網民兩年間陸續發布上百條微博,發表對江歌帶有侮辱性詞匯的言論,說江秋蓮是 網絡黑社會頭目 ,借江歌之死斂財。

一個多月後,江秋蓮接到負責此事的立案庭嚴姓法官電話,口頭答複說因為之前她在即墨法院提交材料後沒有立案,所以建甌法院也不會立案。江秋蓮要求建甌法院出具一份不予立案的裁定書,嚴法官的語氣總是含糊的。她向建甌法院監察室反映此事,得到的回複則是
(立案)這事據說向上級請示了,比較麻煩 。至於 麻煩 指的是什麽,她沒有得到解釋。

江秋蓮不甘心,決定再到建甌要個說法,她搜集了刑事自訴的相關法律法規,一條一條羅列出來。其中,一份《最高法關於人民法院登記立案問題的規定》中指出,對於自訴案件不予立案的,應當出具書麵裁定,並說明理由。江秋蓮想不明白,
既然法律條文規定不立案要出具書麵裁定,那建甌法院為什麽就不能照著規定辦呢?

江歌離開後的這四年,江秋蓮似乎沒有一刻鬆下來,始終圍著 打官司 轉。

2016 年 11 月 3 日淩晨,江歌在日本東京中野區的公寓被害,凶手是室友劉鑫的前男友陳世峰。次年 11
月,一家視頻媒體發布了江秋蓮和劉鑫在案發 294 天後初次見麵的對話。從這時開始,關於江秋蓮的輿論便沒有平息過。

視頻報道發布時,江秋蓮正在東京準備對陳世峰的死刑請願, 那時整個人都是懵的,隻知道不斷有人加我微信,微博粉絲數幾十萬地往上漲
。對於江秋蓮的爭議也開始發酵:有人覺得她過於偏激,有人說江歌和劉鑫是 情人 關係,在她的遺照 P
上侮辱性詞匯,也有人不斷辱罵江秋蓮,說她吃女兒的 人血饅頭 。看著這些評論,她甚至有過自殺的念頭,
這就相當於傷口已經裂開了,他們還要再拿刀剜一塊 。

結束東京庭審,回國的第三天,江秋蓮便開始找律師,希望通過法律手段起訴辱罵者,維護自己和女兒的尊嚴。

陸續提交的材料在今年有了回應。10 月,江秋蓮在上海起訴的譚斌侮辱、誹謗案有了結果。根據判決,譚斌從 2018 年開始通過微博賬號
Posh-Bin 發布與江歌案有關的文章及漫畫,捏造江歌是陳世峰情敵而遭陳殺害等不實信息,在江歌遺照上添加 婊子、臭貨
等文字,並連續辱罵江秋蓮,稱她為社會毒瘤、人渣等。上海普陀法院對譚斌以侮辱、誹謗罪,執行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上海第二中級法院在二審中維持原判。

除此之外,北京互聯網法院已經對 4 起侵犯江秋蓮和江歌名譽權的民事案件立案。10
月,安徽一家法院也完成了對江秋蓮提交的刑事起訴狀審查,決定立案審理。

11 月 4 日,譚斌被普陀看守所收押,開始了他的刑期。江秋蓮在微博上形容自己心情 五味雜陳
,她還是不明白,作為一位和母女倆素不相識的網友,譚斌為什麽要欺負無法做出還擊的江歌。

譚斌案中,江秋蓮的代理律師曾鳴表示,這一案件是上海二中院近年來處理的第一例關於侮辱、誹謗罪的自訴案件。刑事自訴案件中控告人的舉證工作難度大,相當於承擔了公安和檢察院的調查取證工作,如果證據顯示的侵害程度不夠,很可能隻是構成民法中的名譽侵權。曾鳴指出,侮辱、誹謗罪的最高刑罰都是
3 年刑期,對譚斌的判決算是已有判例中較高的刑罰。

對於江秋蓮來說,打這種官司好比爬上通往懸崖村的 90 度垂梯, 雖然路不好走,但隻要有路可走,那就還有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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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蓮整理一份訴訟材料需要幾個月時間

爭議中的“江歌媽媽”:不明白為什麽網民惡意那麽大

取證的過程對江秋蓮來說也是一種二次傷害

我為什麽不能鬧騰

過了立冬,南平仍然是 20 多度的天氣,人們大多穿著 T
恤和薄外套。江秋蓮穿著一件寶藍色毛衣和格紋呢大衣走下飛機時,才意識到福建和山東的溫差。 出門前根本沒想到要查天氣預報
,江秋蓮自嘲,這或許是 老年癡呆 的前兆,自己的腦子越來越不好使,裝不下這麽多東西, 你們能注意到的很多東西我都看不到,我眼前全是江歌

為女兒維權、討公道,是她唯一關心的事。除了出門去各地法院提交材料外,在家的大多數時間,她也在整理起訴的證據材料。

整理一份網民侮辱、誹謗自己和女兒的起訴材料,江秋蓮需要把上百份的微博截圖傳到 公證雲 電子數據保管平台,再將截圖一一複製到 word
文檔,標上每張圖的公證編號。之後,她要把每張截圖中的重點內容打字記錄,形成數萬字的證據目錄,最後再根據所有材料寫成一份自訴狀。一整份材料整理下來,需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

以前,江秋蓮使用電腦就是玩鬥地主、瀏覽新聞網頁,連 PDF 和 Word
是什麽意思,她都不清楚。由於很少使用鍵盤,一開始寫材料時,她都是用一根手指笨拙地戳著鍵盤打字,現在,她可以大概記清 26
個字母的位置了。

更大的困難是情感上的,翻看那些辱罵自己和女兒的微博截圖存證,無異於一種二次傷害。江秋蓮常會在整理材料時情緒崩潰,沒法做任何事情,
飯也不願意做,衛生更不會去打掃,一個人就坐在那兒慢慢平複情緒 。

情緒的調節,有時是一兩個小時,有時則需要一兩天。因無法麵對寫材料的痛苦而停滯進度時,
她又會產生更強烈的內疚感,一天又荒廢了,什麽都沒有幹 ,拍攝江秋蓮兩年多的攝影師劉鬆描述道。

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反複把《琅琊榜》這部母女倆共同喜歡的劇看了不下百遍。劇中,為 複仇 而長久隱忍的梅長蘇給了她力量,
無論多麽痛不欲生,我必須活著,必須忍 。有時晚上失眠,她也會播放這部劇, 閉上眼聽著聲音就睡著了 。

有法官曾私下勸江秋蓮不要再 鬧騰 了, 告這些人是告不完的 。江秋蓮有些生氣,
他們侵犯我的權益,我為什麽不能鬧騰?法院不就是要管人民鬧騰的地方嗎?

到 11 月 18 日這天,江秋蓮的 公證雲 係統裏,取證的微博截圖有 1997
張。除了目前已經提交訴訟的,她還收集了另外十多位網民發表侮辱性微博的證據,至於接下來會不會起訴,
要看他們的表現,如果之後仍持續侮辱我,我會把他們一個個都告上法庭 。

打官司不僅是江秋蓮釋放情緒的出口,也是她和江歌產生連接的一條通道, 我終於能為江歌做點事情了
。要是不在家整理材料,江秋蓮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些什麽,打官司就是自己必須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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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建甌法院出來,立案無果,江秋蓮一下子癱坐在台階上

我不是個老實人

11 月 11
日上午,建甌法院的嚴法官同江秋蓮見麵,並告訴她,由於這個案件也在即墨法院提交了材料,除非有即墨法院出具受理情況的說明,否則建甌法院不會對這一案件進行處理。

事實上,在今年 8 月 5 日,即墨法院已經以 為了訴訟順利進行,建議到被告人住地所在法院提起訴訟
為由要求江秋蓮撤回訴訟材料。江秋蓮的刑事自訴,在建甌、即墨兩邊法院轉來轉去。

渾身無力,四肢都是疲軟的
,從建甌法院出來,江秋蓮一下子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低下頭,小聲啜泣著。第二趟建甌之行,似乎也無法得到關於能否立案的明確答複。

下一步,按照法律規定的程序,她決定在第二天向南平市中級法院和建甌檢察院提交關於立案監督的申請,
不管怎麽樣,我得去把材料交上去,這是我對江歌的交代
。江秋蓮想不通,一個案件的立案過程為何就不能按照流程辦理。她變得敏感、多疑,遇到一位和被舉報人同姓 林
的工作人員,她有些擔心,小聲嘀咕著, 怎麽這裏那麽多姓林的?

江秋蓮不是一個 完美受害者 。甚至一些網友認為,她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害者。2017 年 5
月,江秋蓮發布文章《泣血的呐喊:劉鑫,江歌的冤魂喊你出來作證!》,認為是劉鑫在案發時先進屋反鎖了門,阻斷了江歌的逃生之路,並且在案發後一直避而不見,直到後來完全聯係不上。同時,她在文章裏曝光了劉鑫及其父母的姓名、手機號碼等私人信息。

在東京庭審期間,麵對部分網友對她粗俗的辱罵,她以同樣的方式予以反擊。這些回應在如今被一些網友收集後做成長截圖,成為支撐江秋蓮是 暴民
的證據。

江秋蓮說,在當時發布劉鑫家的個人信息,是 沒有辦法的辦法 。聯係不上劉鑫,她期待通過這則微博,能讓劉鑫出來, 想讓她當麵來告訴我這一切
。在庭審後的記者發布會上,她對自己過激的言行進行了公開道歉,但她還是無法理解網民對她的惡意攻擊,
在我情緒那麽崩潰的情況下,他們還來刺激我,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哪還能注意什麽素質?

如今,江秋蓮盡量克製自己不去看網絡上的負麵評價,但好事的網友把截圖私信發來時,她還是會生氣,乃至落淚。公布訴劉鑫案第二次庭前會議時間後,這條消息沒有上熱搜,有網友在留言中反諷
不應該啊 ,江秋蓮苦笑著直搖頭, 要是上了熱搜,又會改口說我買熱度了 。

江秋蓮認為,自己之所以引發爭議,是因為她不是個 老實人 ,而是一個較真的人, 認定一個理就要走到底 。

初三那年,她和體育老師發生口角,老師對著她前胸打了一拳,她還了手,和老師打了一架。她堅持自己做得沒錯,始終不願意去學校向老師道歉,因此輟學。江歌
1 歲多時,她決定和有家暴傾向的前夫離婚,上世紀 90 年代,對於一位沒有穩定收入的農村婦女來說,能夠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容易,
我既然能獨自把江歌拉扯大,就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 。

她決定用自己的方式應對這一切。 不喜歡我很正常。我不渴求大家都能理解我,但攻擊我不行,傷害我江歌不可以
,江秋蓮說,既然他們傷害了自己,那就得追究責任。

江歌在的時候,江秋蓮覺得自己碰見不喜歡的人,可以躲著走,遇到不省心的事兒也能放下。但是現在不行,
歌子是我的一切,沒有江歌我就是天崩地陷。麵對網友們的侮辱,我現在躲不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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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蓮也渴望過陪伴,但是她現在很難分清誰是真心的

以前孤獨是美的,現在很淒涼

在建甌期間,江秋蓮會把每天的經曆完整記錄下來,發布在微博上, 怕網友擔心,我得跟他們匯報一下呀
。對她而言,善意的網友是一種陪伴。現實生活中,她幾乎沒有人可以訴說,要是不關注她的微博,身邊人對她的了解不會多於網友。

現實世界裏,江秋蓮一直都是孤獨的。江歌出事,她前往日本都沒跟家裏人做商量,一家人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哥哥姐姐甚至都不會說普通話,
他們比我還不如,我怎麽跟他們商量?

離婚後,江秋蓮從擺小商品攤,到賣布料、開超市,都是一個人操持。一位同村賣布料的人曾經形容她是 男人性格
,村裏喪偶或離婚的女人也有那麽幾戶, 別的女人吧,都是在家燒飯帶孩子,她不是這種人 。

在攝影師劉鬆看來,雖然江秋蓮一直強調她是個農村婦女,但她有著和周圍人不一樣的眼界。
有了江歌之後,她一直希望跳出環境的束縛,為女兒追求一個更遠大的未來。家裏又不富有,還把孩子送出國念大學,這在她周圍人看起來是個完全理解不了的決定。
劉鬆覺得,在江秋蓮身邊,可能一直都沒有能夠理解她的朋友, 但那時候她不在乎這些,她有江歌 。

江歌出事前,江秋蓮曾經發過一則微博,裏麵提到 享受孤獨的美
,這是她從網絡上摘來的一句話。原本,江秋蓮生活的一頭是母親,另一頭是女兒,一切朝著她期望的樣子發展。即便孤獨,她也不孤單,一個人在家,她滿足於裏裏外外地收拾家,把櫃子裏的東西一遍又一遍地倒騰。每天,雷打不動的是跟母親和女兒的電話,有什麽心事,她都會吐露給女兒。那時候,孤獨也是
美 的。

而現在, 孤獨很淒涼
。失去江歌後,江秋蓮也無法處理好與母親的關係了。在原本的計劃裏,她會負責照顧母親的晚年。而江歌出事後,母親對她小心翼翼的照顧讓她無法承受。有一次,江秋蓮在鹵味店買了些鵪鶉蛋回家,母親自己不吃,把鵪鶉蛋全都剝好放在碗裏留給她,
當時沒控製好情緒,把鵪鶉蛋全部倒進了垃圾桶。母女倆人抱頭痛哭,我心疼她,她心疼我,這種情感隻能讓互相都更痛苦。

江秋蓮幾乎脫離了所有社會關係,隻是有時候鄰居和家人會來家裏送菜,但也是 送完就走,很少交流
。物業的工作人員甚至不確定她是否還住在小區, 已經很久沒見到她了 。

她也曾渴望有人陪伴。一位自稱是作家的青島人王娜在 2018
年初以要記錄她的故事為由接近江秋蓮。那時候,王娜陪著沒有任何門路的江秋蓮去北京、上海找律師。江秋蓮晚上經常失眠,王娜會陪她聊天,電話一打就是一兩個小時。認識不到半年後,王娜就開始以銀行貸款到期,需要借錢周轉為由多次向江秋蓮借錢,當時江秋蓮身上還有網友的捐款。

先是借走了幾十萬,然後又是三五萬、一兩萬地借, 我把身上所有錢都借給她了,一開始甚至都沒寫借條 。現在,江秋蓮已經有 1
年多時間靠向朋友們借錢過日子了。回想起來,江秋蓮不斷責怪自己 太傻了 ,
她當時的陪伴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可那都是有目的來接近我的啊。

如今,她不敢再同網友聊天,隻是會一條條地瀏覽不斷彈出的消息, 我已經分辨不清到底誰是真心的,誰是虛情假意地想從我身上騙些什麽了

心裏有話說的時候,她還是選擇和江歌傾訴。起初是給江歌發微信,後來,她怕江歌手機內存不足,放不下這麽多信息,改把心裏話發朋友圈,設置成僅自己和江歌的微信號可見。

爭議中的“江歌媽媽”:不明白為什麽網民惡意那麽大

江秋蓮和江歌在日本的合影

爭議中的“江歌媽媽”:不明白為什麽網民惡意那麽大

江歌的房間還保持原來的樣子

我不想為自己活著

11 月 11 日晚上,在從建甌城區回賓館的路上,律師發來消息說,江秋蓮訴劉鑫侵犯生命權的案子將在 20
日開第二次庭前會議。一同坐在車後座上,江秋蓮把手用力地按住我的膝蓋,久違地露出笑容, 真想下車蹦一蹦 。

興奮、激動、緊張、期待、焦慮 ,提起訴訟一年多後,案子終於要開庭了,江秋蓮不知道該怎麽恰當地描述自己的心情。

江秋蓮的情緒是隨著官司進展起伏的,今年 9、10
月份是最難熬的時候起訴劉鑫的案子一直沒通知開庭時間、北京互聯網法院的一個民事侵權案在一審開庭 10
個多月後還沒有判決結果、譚斌的案子沒有宣判、安徽的訴訟仍在立案審查階段、在建甌刑事自訴林某也一直沒有回應,這都壓得她透不過氣。10
月末,案子陸續有了回應後,江秋蓮的世界慢慢透出了些光亮。

從建甌反映完情況後返回青島,她寸步不離手機,生怕錯過來自福建的電話。11 月 18
日,她接到建甌法院通知,要求她寫一份在即墨法院撤回對林姓網民刑事自訴立案的情況說明,然後法院再做進一步考慮。寄出材料後,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等待。

和江秋蓮聊天時,不論是什麽話題,最後的終點都匯向江歌。我跟她提起,青島比北京暖和不少,她馬上想到了 4 年前的冬天,
歌子遇害那年,青島的冬天比今年冷,我 11 月 4 日去日本時就穿棉襖了。那會兒的日本還不算冷,歌子穿的還是風衣和襯衫
。攝影師劉鬆在出門旅行時也會給江秋蓮發來旅途的風景,希望能打開她的世界,而最後,話題總會轉到江歌, 歌子喜歡旅行,她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時間在這個家裏停滯了。房子裏的布置幾乎沒有變化,隻是江秋蓮買來 20
多個相框,把所有跟江歌有關的照片一張張放進去,掛滿了自己和江歌的臥室。在江秋蓮床頭,還貼著白底黑字的 昭雪
二字,那是東京庭審時網友送的。她說,直到為女兒討回公道那天,她才會摘下這副字。江秋蓮所謂的 公道
,是讓那些應當為女兒之死負責的人都受到相應的懲罰。

自從有江歌開始,她在世界上最重要的身份就變成了 江歌媽媽 ,作為 江秋蓮 本身,她變得模糊起來。

房子裏的大多數家具都是從母女倆以前居住的平房搬過來的,客廳的沙發、電視機,廚房裏的瓷磚、房間裏的燈具都是舊的, 一切都是為了省錢
。而為了送江歌去日本留學,她把賣房得來的幾十萬一下子掏出來,沒有一點兒猶豫。在江歌出國後,她選擇步入短暫的第二段婚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江歌考慮,能有個伴互相照顧,
歌子在國外就不用掛念我了 。

有人建議江秋蓮領養一個孩子,緩解對女兒的思念,在她看來,別說領養孩子了,自己甚至都不會養寵物, 那是對江歌的背叛
。江歌離世後的第一個春節,家人把江秋蓮叫去一塊兒吃飯,她到現在都為這事責備自己, 我恨我自己拋棄了她,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家裏
。從此以後,江秋蓮不過任何節日,也拒絕參加任何聚會。

有人問她,等起訴劉鑫的案子有結果了,可以開始自己的生活嗎?

不行,我還要等陳世峰 。江秋蓮打算,等陳世峰結束日本的 20 年刑期回國後,她要通過國內司法機關繼續對他進行追責。

那如果起訴陳世峰的案子也結束了呢?她幾乎沒有猶豫, 那就可以去陪江歌了。我不想為自己活著,我隻是一個自私的媽媽 。

坐在飯桌上吃飯,江秋蓮又回憶起有次江歌回國,她開車大老遠地去買一家用花生油現炸的油條。
歌兒半開玩笑地跟我強嘴,說不愛吃這個,就愛吃地溝油炸的油條,我說,你滾。歌兒說 ,我都滾到日本去了,你還要我滾多遠?

說著,江秋蓮放下筷子,淚水又湧上來。她陷入自責, 我當時不應該這麽說她的,不應該,不應該。

江秋蓮期盼的生活再也回不來了,
大家永遠也不知道江歌是誰,江秋蓮是誰,我們娘倆在家吃著熱乎的白菜燉豆腐,你逗我一句,我逗你一句,在這個世界上過著平凡的,誰都不會多看我們一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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