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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榮譽殺人”：17歲女孩遭父斬首 弟弟朝姐開槍…

印度網絡上一段風傳的視頻，打破了北方邦哈爾多伊縣（Hardoi）原有的平靜。視頻中，一名中年男子舉著一位少女的頭顱，行色匆匆。

該男子名叫薩爾維什·庫馬爾（Sarvesh
Kumar），是當地一名普通的蔬菜小販。被人拍下這一視頻時，他正準備前往當地警察局自首，手中血淋淋的頭顱來自於他17歲的女兒。

在他到達警察局前，警察製止並逮捕了他。而這血腥的一幕，已被多名村民目睹，引發當地人恐慌。

“我曾發誓，在殺死他們之前，我將不吃不喝。”薩爾維什神色自若地向警方交代了犯罪經過，“我做到了，沒有其他人參與。我關上門閂完成了這一切，屍體還在房裏。”

談話中，他將女兒的頭顱順手放在地上，少女的雙眼已經緊閉，馬尾無力地垂在地麵。

據當地警方稱，薩爾維什於當地時間3月3日下午回家後，用鋒利的斧頭將女兒斬首。在一段由警方拍攝的視頻中，他毫不避諱殺害女兒的原因，“兩天前，我發現女兒與我不喜歡的一名青年有染，這令我感到憤怒。但我沒找到那個男人”。於是，他隻能拿出父親的威嚴來“教訓”令他蒙羞的女兒。

這一犯罪動機在他妻子提供的證詞中得到了證實。這之後，薩爾維什將麵臨來自法律的審判，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死刑。

印度近七成受害者是女性

像薩爾維什這樣，為了維護自己、家族或社群的“名譽”而進行的謀殺，被稱為“榮譽殺人”(Honor Killing)。

這種犯罪行為在印度那些重男輕女、種姓製度頑固不化的地帶並不罕見。據印度國家犯罪統計局去年9月發布的數據顯示，北方邦在2019年“榮譽殺人”的犯罪活動中名列前茅。

今年以來，有關“北方邦”和“榮譽殺人”等字眼頻繁出現在關於印度的報道中：

1月，北方邦的巴雷利區，一名17歲的少女和其19歲的男友被她的親人謀殺；

2月，一名女子在戈勒克布爾區被活活燒死，原因是她與一名穆斯林男子有親密關係；幾天後，一位男子在密拉特區被他的小舅子刺傷；

3月初，瓦拉納西一名28歲的男子因涉嫌將其兩歲女兒勒死而被捕，因為他懷疑女兒是私生子……

經由媒體曝光的“榮譽殺人”事件，隻是印度社會的冰山一角。僅在2019年，印度政府記錄在案的“榮譽殺人”事件就有24起。一些人權活動家不無擔憂地表示，政府的統計數字掩蓋了真實的犯罪規模，“每年有成百上千的印度人死於‘榮譽殺人’”。

而這些受害者中，女性占據絕對多數。“在‘榮譽殺人’事件中，近70％的受害者是女性。”據非營利組織Evidence創始人阿羅基亞·薩米·凱希爾（Arockiya
Samy
Kathir）透露，她們被施暴的原因大多來自於與家族以外的男性（特別是低種姓男性）私奔、通奸，或出於對女性保守價值觀的違反——如要求離婚、脫離家庭關係、同性戀、著裝不適甚至聽不雅音樂等。

女性的身體由此淪為男性尊長者保有“榮譽”的場所。在一個家族或社群內部，他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持女性的貞潔和忠誠。一旦有家庭成員違背規約，即刻成為家族或社群內部共同厭惡、仇恨和施暴的對象。

早在七年前，印度就發生過一起轟動的“榮譽殺人”案，當時的受害者布瓦娜·亞達夫（Bhawna
Yadav）來自於印度首都新德裏，被害時她就讀於印度最好的高校之一——德裏大學。

當時，她與來自另一種姓的青年秘密結婚，事情暴露後被父母和叔叔勒死在家中。因為受害者及其家庭具有中產階級背景、其死因又觸及印度敏感的跨種姓婚姻，這起案件引發廣泛討論。

“為什麽印度不能超越種姓製度呢？同一種姓結婚就能保證婚姻美滿麽？”當時，一位印度學生在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采訪時深表絕望。

直至2011年，印度才針對“榮譽殺人”案件專門立法，犯下“榮譽殺人”的凶手將麵臨死刑。“現在是時候消除這些野蠻、封建的行為了，這是我們國家的恥辱。”印度最高法院當時如此表示。

遺憾的是，多年過去，這種陋習依舊根深蒂固。

父權製社會縱容“榮譽殺人”

在與印度接壤的鄰國巴基斯坦，“榮譽殺人”同樣非常普遍。

作為世界人口第六多的國家，巴基斯坦擁有超過1億位女性。但根據世界經濟論壇《2020年性別差距報告》，巴基斯坦的女性生存空間並不樂觀，它是世界範圍內性別平等問題最為嚴重的國家之一，在統計的153個國家中位居倒數第三。

根據人權觀察組織2019年發布的一份報告，巴基斯坦每年約有1000起“榮譽殺人”案。但這個令人觸目驚心的數字並非官方統計的結果，因為“榮譽殺人”經常不被上報，僅以自殺、自然死亡等原因被記錄在案。

這些受害者大多難以幸存，極少數死裏逃生的人也留下長久的生理和心理創傷。現年25歲的巴基斯坦少女薩巴·馬格蘇德（Saba
Maqsood）在她18歲那年遭受了來自家人的“榮譽處決”。

“受害者薩巴違背家人的意願，與鄰居穆罕默德·卡塞爾結婚，以示愛意。她的家人們把她放在麻袋裏，然後把她帶到哈菲紮巴德，對著她開了兩槍兩，最後把她扔到河裏。”負責此案的警官阿裏·阿克巴（Ali
Akbar）說。

在水中待了幾分鍾後，薩巴恢複了些許意識，她使出全力遊向河岸。幸運的是，她在那裏遇見兩個好心的路人，之後被及時送往醫院，保住了性命。

薩巴的故事被忠實收錄在2015年的紀錄片《河中女孩：寬恕的代價》中。這部短片一經放映即斬獲好評無數，甚至榮獲第8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短片獎。

在這部影片的後半部分，我們看到了薩巴命運的悲劇性。麵對向自己痛下殺手的父親和叔叔，她無法尋求正義的審判。

“我們的社會不尊重那些讓女兒逃跑的人。人們會說：‘看，他們的女兒逃了！’那些名譽被玷汙了的人將在整個社區失去尊嚴。”當薩巴尋求當地長者的幫助時，他們給出了如此冷漠的回答。

另一位社區長者則說：“榮譽和土地在這裏是同樣重要的事情。”他們要求薩巴盡快與家庭進行和解，以免紛爭擴大。

迫於社區和家庭的壓力，薩巴最終向法庭遞交了對父親和叔叔的諒解聲明，但她也說，“在我心裏，他們不可饒恕”。次日，她的父親和叔叔被釋放出獄。但正如薩巴臉上留下的疤痕，她的心上也將永遠銘刻所遭受的苦難。

2016年，當巴基斯坦名模坎德爾·巴洛赫（Qandeel
Baloch）因遭遇“榮譽殺人”喪生後，巴基斯坦當局通過了一項更為嚴苛的法律，以遏製這一犯罪。新法律保證對“榮譽殺人”的罪犯處以死刑或無期徒刑。

在此之前，巴基斯坦一直實踐著同態複仇，也就是“以眼還眼”（Qisas）和贖罪血金（Diyat）法，凶手如果能獲得受害者家屬的原諒，就可以免去牢獄之災。這種對“榮譽殺人”的縱容態度，一度導致越來越多女性慘遭殺戮。

但新法律的出台並不意味著從此可以一勞永逸。據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的報告，巴基斯坦“榮譽殺人”案件數量仍然很高。新法律中也存在不少缺陷，例如法官有權從謀殺案中排除“榮譽殺人”這一選項，這就為家屬行賄敞開了大門。

專家還表示，巴基斯坦的父權製社會傾向於縱容“榮譽殺人”。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2014年的一項調查，在巴基斯坦，平均每10人中就會有4人為“榮譽殺人”進行辯解。

“我們還沒有真正吸取教訓”

不止印度、巴基斯坦，在阿富汗、孟加拉國、約旦、土耳其、伊朗等經濟較為落後、看重家庭聲望的南亞、中東地區，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女童和婦女因“讓家族榮譽受損”而被殺害。而在一些較為發達的國家和地區，也依然存在“榮譽殺人”的現象。

2005年2月，在柏林滕珀爾霍夫街區，土耳其裔德國女性哈頓·蘇呂庫（Hatun
Sürücü）在其公寓附近的一個公交車站被連射三槍，當場斃命。警方最終逮捕了她的三個兄弟，她最小的弟弟招供後被判處9年零3個月有期徒刑，兩個哥哥因密謀殺人罪名不成立而免受法律製裁。

早在被殺前，身為庫爾德人的哈頓就收到過來自親人的死亡威脅，因為她擅自離開虐待她的丈夫，而去找尋屬於自己的生活。

2006年3月，一名24歲的意大利黑手黨青年吉奧瓦尼·莫拉比托（Giovanni
Morabito）朝著她32歲的姐姐麵部連開四槍，起因是後者與同居男友非婚生子。按照意大利黑手黨的家族傳統，男性家族成員理應對讓家庭蒙羞的女性成員執行“榮譽處決”。受審時，吉奧瓦尼說：“對於我所做的一切，我一點也不後悔，相反，我深感自豪。”

這起“榮譽殺人”案讓意大利舉國嘩然，意大利《晚郵報》評價道：“這起謀殺不禁讓人回想起數百年前西西裏島最黑暗的年代。”

同年1月，家住英格蘭南部、年僅20歲的伊拉克庫爾德少女巴納茲·馬赫莫德（Banaz
Mahmod）由於逃離受虐的婚姻、打算與另一個男人結合，遭到強奸和謀殺。在巴納茲的家人看來，她的舉動令他們蒙羞，因此，他們決定殺害她以恢複家族“榮譽”。

令人唏噓的是，巴納茲在死前曾五次尋求警方保護，卻均告失敗。直至死後，警方才收到她提交的名單，裏麵記錄了跟蹤並虐待她的五個男人的名字。

巴納茲的死亡激起公眾的義憤。包括伊朗和庫爾德婦女權利組織（IKWRO）在內的受害者支持團體，開展了聲勢浩大的“為巴納茲的正義而戰”的示威活動。而她的父親、叔叔和三個堂兄弟，最終因密謀殺人被判處終身監禁。

2020年，隨著英劇《榮譽謀殺》的麵世，巴納茲的故事被搬上銀幕。一位觀眾發推文說：“觀看《榮譽謀殺》的時候，心裏早就預知將要發生的事情，但看到警察無力阻止這一切，絕對是毀滅性打擊。真心希望它能引起人們對‘榮譽殺人’的高度重視。”

這部來源於生活的影視作品，再現了事件中多位當事人的心路曆程，也深刻展現了英國刑法改革和人權保護工作的必要性。

“在我的故鄉，我做的是正義之事；在我的故鄉，等我回家，他們會把我當成英雄。”巴納茲堂兄認罪後的這番“迷惑發言”，讓觀眾大呼荒謬。

正如劇中庫爾德裔社區負責人戴安娜·納米（Diana
Nammi）所抨擊的那樣：“錫克人、巴基斯坦人、土耳其人、庫爾德人，這些文化影響下的男人，把他們落後的價值觀帶到這個國家，順便說一句，這毫無光榮可言。”

盡管巴納茲的死亡推動了英國之後的一係列司法改革，包括處理“榮譽殺人”的特別檢察官的引入，以及針對家暴、跟蹤和基於“榮譽”的暴力行為進行風險評估的係統的建立，但現實依舊嚴峻。

“我們還沒真正吸取教訓，巴納茲既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遭受‘榮譽殺人’的受害者。”對於未來，巴納茲的妹妹佩茲·馬赫莫德（Payzee
Mahmod）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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