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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裔女性:種族主義和性別歧視的雙重受害者

本周在亞特蘭大附近發生的一起暴力事件中,有八人被槍殺,其中六人是亞裔女性。一名執法官員表示,用槍手自己的話來說,他的行為“不是出於種族動機”,而是由“性癮”引起的。

這名官員是切羅基縣治安官辦公室的警監傑伊·貝克(Jay
Baker),被槍手襲擊的三家按摩店之一就位於該縣,他提醒說,調查還處於早期階段,但言下之意很明確:凶手必定是出於其中一個動機,而不是二者兼有。

這種說法遭到了許多亞裔美國女性的質疑,對她們而言,種族主義和性別歧視一直不可分割地交織在一起。對她們來說,種族主義往往表現為不受歡迎的性挑逗,而性騷擾往往呈現出公開的種族主義。

在特朗普政府反複強調中國與新冠疫情的聯係後,反亞裔攻擊的報道激增,有證據表明,與其他類型的偏見犯罪不同,大多數仇恨都針對女性。

“這裏的人還真的在討論這是針對女性的厭惡攻擊,還是針對亞洲人的種族主義攻擊,”有多年曆史的亞裔美國女權主義博客Reappropriate的創始人詹恩·方(Jenn
Fang,音)在一條措辭嚴厲的推特回複中寫道。“等等,如果兩者都有呢?”

貝克在周三對襲擊事件的通報中聲稱,被指控的槍手是白人,他經曆了“非常糟糕的一天”,許多女性認為這又是為針對她們的暴力而開脫的方式。貝克的言論受到廣泛批評,他還被發現在推銷一款反亞裔T恤。

治安官辦公室後來在一份聲明中表示,該警監的言論“並非不尊重任何受害者”,也不是“對嫌疑人表達共情或同情”。

但這一道歉仍然讓人們感覺當局沒明白到底問題出在哪。

“執法部門和整個社會往往確實不能理解,種族主義、仇恨和偏見是如何針對亞裔美國人的,當然也不理解它如何指向亞裔美國女性,”追蹤反亞裔暴力的活動人士和作家謝漢蘭(Helen
Zia)說。“所以,第一時間的反應通常是輕視它或者否定它。”

所有種族的男性——包括亞洲男性——專門針對亞裔女性的歧視和暴力由來已久。長期以來,亞裔美國女性一直被定型為性方麵的服從者,在流行文化中被描繪成充滿異國情調的“蓮花”和善於操縱的“龍夫人”,又或者天生比其他女性優越,這些都抹殺了她們的個體性。她們如果不符合這些刻板印象,或是選擇非亞裔伴侶,就會遭到強烈抨擊。

盡管亞裔美國人之間存在巨大的經濟不平等,但他們往往被認為是有成就、經濟上成功的“模範少數族裔”,這種捏造的說法有時被用來同其他種族群體對比並詆毀其他種族群體。

倡導團體全國亞太裔美國婦女論壇(National Asian Pacific American Women’s
Forum)總幹事宋延·崔莫羅(Sung Yeon
Choimorrow,音)說,2000年她剛來美國上大學時,經常有自稱喜歡韓國女性的男性陌生人向她搭訕,這讓她“震驚,目瞪口呆,嚇壞了”。

“他們用怪腔怪調說,‘我饑渴,我愛你很久’,還有‘哦,你是韓國人嗎?我愛韓國,’”她說,她開始懷疑美國男人是不是都瘋了。他們“都是這一套,大談他們曾在韓國服役,有過一個和我一樣漂亮的韓國女友,問我願不願意當他們的女朋友”。

她說,這些男人的年齡從老到小都有,而且好像根本就不明白,他們的關注不是一種奉承。“我經曆過種族歧視。我經曆了性別歧視。但我從來沒有像在美國這樣,同時經曆這兩種情況。”

她說,許多亞裔美國女性都認為,周二的槍擊事件是這一種族化女性歧視的高潮。

“我告訴你,我們大多數人昨晚都沒睡好,”她說。“因為這是我們一直以來所擔心的——我們擔心對我們身體的物化和過度性化會導致死亡。”

聯邦數據顯示,在全國範圍內,暴力仇恨犯罪的受害者大多是男性。然而,收集針對亞裔美國人和太平洋島民社區仇恨事件報告的“製止仇恨亞太裔美國人組織”(Stop
AAPI Hate)最近的一項分析稱,在2020年和2021年記錄的近3800起相關仇恨事件中,超過三分之二的報告來自女性。

謝漢蘭說,針對亞洲女性的仇恨犯罪幾乎肯定被低估了,其中一個原因是,那些帶有性色彩的犯罪往往被歸類為性侵,實際上抹去了種族層麵。她說,認為亞洲女性順從的刻板印象可能會讓施暴者有恃無恐。“人們認為我們很脆弱,”她說。“你知道——是不會反擊的對象。”

對於亞特蘭大槍手的動機,目前還知之甚少,但在女性經常光顧的瑜伽館和健身房發生大規模槍擊事件,以及2018年一名自稱“incel”或非自願獨身者在多倫多屠殺10人之後,追蹤仇恨犯罪的組織越來越重視女性歧視,將其視為暴力種族主義等其他類型極端主義的“入門毒品”。

2011年挪威發生槍擊和爆炸襲擊,造成77人死亡,該事件被廣泛描述為右翼極端主義的結果,但襲擊者安德斯·布雷維克(Anders
Breivik)也將女權主義視為重大威脅。

根據國際反恐中心的一份簡報,2018年,南方貧困法律中心(Southern Poverty Law
Center)和國家恐怖主義與恐怖主義對策研究聯合會(National Consortium for the Study of
Terrorism and Responses to
Terrorism)開始追蹤他們所稱的,由維護男性權利和傳統性別角色的憤怒願望所推動的男性至上恐怖主義。反誹謗聯盟(Anti-Defamation
League)發表了一份名為《當女性成為敵人:女性歧視與白人至上主義的交集》(When Women Are the Enemy:
The Intersection of Misogyny and White Supremacy)的報告。

學者們表示,對亞洲女性的迷戀,以及相應的對亞洲男性的男子氣概的貶低,在美國法律和政策中有著悠久的曆史。1875年的《佩奇法案》(Page
Act)表麵上禁止引進女性賣淫,實際上卻阻止了中國女性進入美國,而禁止異族通婚的法律卻讓華裔男性移民永遠保持單身。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人類學和亞裔美國人研究教授樸容九(Kyeyoung
Park)說,曆史上,人們隻從亞裔移民的勞動或生意的角度來看待他們。

在說到佐治亞州的水療中心時,她說,數十年來,基於種族剝削的資本主義與亞洲女性——尤其是韓國女性——的色情化現象交織在一起。警方沒有透露這三個水療中心是否與性工作有關。

帕克說:“我認為這些按摩院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朝鮮戰爭的戰地新娘和軍嫂。”

身處海外、貧窮和戰爭的剝奪催生了賣淫業,為韓國、菲律賓、泰國和越南的美國軍人提供廉價性交,加劇了將亞洲女性視為異國風情的性對象或試圖誘騙美國丈夫的操縱者的刻板印象。

性帝國主義不僅限於美國人。日本還在1930和40年代強迫中國、菲律賓和韓國女性成為賣淫的慰安婦。

帕克說,許多從事性交易的女性被作為新娘帶到美國,其中一些後來與丈夫分居或離婚的女性開辦了按摩院,這一曆史很可能促使人們將所有亞洲人經營的水療中心都視為非法,將在其中工作的女性視為性工作者。

在流行文化中,對亞洲女性的物化被加強,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越南戰爭電影《全金屬外殼》(Full Metal
Jacket)中一名性工作者的台詞,在兩名士兵試圖討價還價時說:“我饑渴,我愛你很久。”

這些台詞與其源頭背道而馳,印第安納大學布盧明頓分校曆史學家吳迪安在她的《成功的膚色:亞裔美國人與模範少數族裔的起源》(The
Color of Success: Asian Americans and the Origins of the Model
Minority)一書中稱這些台詞被當作對女性吹口哨時的葷段子使用。

她說:“隻需幾個詞就把整個曆史融入到一句話中。”

幾位倡導者說,他們在去年花了一年時間應對將反亞裔——尤其是亞裔美國女性——的仇恨和暴力看做是新事物的想法。

“有許多女性因針對她們的性暴力而喪生,這種性暴力也被種族化了,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的規模,整個國家都在關注和談論它。”崔莫羅說。“真正令我難過的是,直到發生了這麽悲慘的事情,我才有勇氣講出來。”

好看新聞|時事與歷史:亞裔女性:種族主義和性別歧視的雙重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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