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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專畢業的年輕人,後來怎麽樣了?

高考前夕,在網絡平台上貼心地為考生送上祝福,這算是高校的一種招生宣傳方式。在微博“我在大學等你”的話題下,南開大學的祝福收獲了近500個讚。天津職業大學同樣拍攝了一組本校學生寫下高考寄語的照片,發到了微博上,收到的點讚數卻隻有13個。

那些大專畢業的年輕人,後來怎麽樣了?

(南開大學版“我在大學等你” 圖片來源:微博)

那些大專畢業的年輕人,後來怎麽樣了?

(天津職業大學版“我在大學等你” 圖片來源:微博)

作為一所高職院校,天津職業大學於2020年入選了國家“雙高計劃”(中國特色高水平高職學校和專業群建設計劃),學校已經為今年的招生錄取工作做好了準備。“我們會在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到各省對口學校做高職分類招生宣傳,麵對麵地接觸可以提高考生報考的準確率”,該校宣傳部的李老師對筆者表示。

2019年,國務院通過了高職擴招方案——2019年高職院校擴招100萬人,2020、2021兩年擴招200萬人。

“如果不計自考生和成考生的話,大專生和本科生數量現在幾乎對半開”,中公教育機構地區負責人李女士表示。“現在國家鼓勵發展職業本科教育,這是個好勢頭。未來職業教育能更多拿到本科學曆,大專生的技能可以得到學曆的認可。

然而,懸殊的點讚數說明了高職院校與本科名校間的差距,畢竟很多高考生並不願意被高職院校說“等你”。無論是在微博、媒體報道中,還是職場生活裏,大專生似乎都是一個被忽視的群體。接受了高等教育,卻離大眾心中“大學生”的身份還有一步之遙,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讓很多大專生產生了困惑。拿著大專學曆的人,能做什麽樣的工作?離自己的夢想有多遠?

大專學曆,站在大城市的門檻上

來自河北的趙宇中專畢業後,便來到了北京,先後做過婚紗攝影師、人力資源師等等。但在去年,趙宇和愛人收獲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為了給家人更穩定的生活,趙宇今年自考了大專,期望找到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從中專到大專,提升學曆有多重要?張家口市人才市場中介高先生表示:“考編、考研、考公務員、積分落戶大城市、晉升評職漲工資,樣樣門檻都是大專生學曆。”其中,積分落戶是不少大專生留在大城市工作和生活的動力。

然而,隨著高學曆的人才越來越多,大專學曆正在逐漸被排除在“門檻”之外。5月25日,深圳司法局發布《戶籍遷入若幹規定(征求意見稿)》,擬調高入籍門檻,專科學曆不再直接落戶。征求意見稿稱,此舉是為了進一步促進戶籍人口結構優化,提高人才素質。

也是在不久前,一位求職者想要投遞杭州某大數據公司的產品運營崗位,該公司工作人員表示,“隻要二本以上統招的”,並補充稱,“考不上本科的都是智商有問題。”

對於勞務市場若隱若現的學曆歧視,高先生表示:“如果沒有硬技能,專科生想留在北京隻能花錢通關係,就算能進大企業,那也是勞務派遣,不算正式員工。計算機、工商管理、財務會計,每年從這些專業畢業的學生‘烏央烏央’的,大專生能比得過正經畢業的本科生嗎?”

根據趙宇在三線城市的人力資源工作經驗,一般崗位的本科生和大專生的起薪並沒有顯著不同,但是技術部門的起薪差距可達2000元左右。

趙宇說:“說實話,大專生在銷售行業更容易找得到工作,要求比較低,也不限專業;學金融、編程的就很難找到工作了。反正我感覺大專生現在想找個高薪的工作確實挺難的,除非有一技之長。”

智聯招聘發布的《2020秋季大學生就業報告》顯示,2020屆畢業生薪資與學曆高低成正比。碩士及以上學曆的畢業生的首份工作平均起薪高於整體水平2000元以上,本科與大專學曆則分別為5102元/月與4562元/月。

那些大專畢業的年輕人,後來怎麽樣了?

(來源:智聯招聘 )

擁有職業技能、手握不到5000元的工資,大專生應該留在折疊的大城市,還是回到舒適的家鄉?

“如果不強求留在大城市,回老家,大專生還是可以靠能力過上很好的生活。”高先生表示,他經手過條件最好的大專生客戶畢業於風電維修,“這個人才缺口在咱們張家口地區多大呀,他接受完再培訓就上崗了,每年工資是這個數。”高先生豎起了兩根手指頭。

問題是,很多年輕人讀專科本來就是抱著留在大城市的期望,留在家鄉隻是一條“退路”而已。眼看著大專學曆似乎越來越“不夠用”,他們隻好在成年之後再逼自己一把,挑戰專升本考試。

專升本、在職考研……永無止境的升學之路

上半年的微博熱搜,“專升本”經常會出現在榜單裏,這個關鍵詞下有整齊劃一的“轉錦鯉”動作、輔導機構和高分學子的經驗貼,也有對考試內容和高昂學費的吐槽。

陝西的專升本考試早在四月上旬便結束了。西安某高職院校的大三學生小路如願以償,考入了陝西理工大學的學前教育專業。

小路的分數是係裏邊的第二名,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同學都傾向於去離西安更近的西安文理學院或者鹹陽師範學院,但是小路選擇了位於漢中市的陝西理工大學。“不隻因為這是一所重點一本大學,更因為這裏有音樂學院。”小路從小學習鋼琴,她希望繼續追求自己的音樂夢想。

除了統招專升本,已經步入社會的人士也可以通過自學考試和成人高考等方式專升本,錄取概率更大。王玉鑫是沈陽市某物流企業的人力資源師,雖然很滿意現階段的工作,但他也在自考本科,用玉鑫的話說:“一共有十幾門課程,每年兩次考試,一次考四科,大概兩年就可以拿證。”

小路在興致勃勃的規劃入學後的生活,玉鑫在全力以赴今年的考試。專升本之後,他們可以抵達更好的未來嗎?“至少離夢想更近些”,小路已經做好打算要繼續考研,有了本科學曆,成功的概率會更大。

不過,有這樣想法的人多了,競爭也就更激烈了。“成人教育、在職考研都成常態了,專升本考試更是‘爛大街’的事兒,大學生也不值錢啦。”高先生表示。

當整個社會都在熱切地提高學曆,考學相關的灰色產業也應運而生。6月5日,江西南昌公安發布通報稱,江西某教育谘詢有限公司涉嫌組織專升本考試作弊違法犯罪,案件仍在偵查中,但被曝光涉嫌擾亂教育市場的谘詢公司隻是冰山一角。

因采訪和寫作期間搜索過多次“大專生求職”、“專升本”等字眼,筆者接到過多家成人教育機構打來的電話。其中,環宇學航教育的餘老師鍥而不舍地介紹自家的學曆提升計劃,並且加了筆者微信,輪番推出考學方式。

其中,對外經濟貿易大學的工商企業管理專業,通過網絡遠程教育的方式可以在兩年半的時間裏取得本科畢業證,學費1.48萬元,辦理學位證要另加5000元;東北林業大學的藝術設計專業、湖南涉外經濟學院的視覺傳播與製作專業、中國傳媒大學的網絡與新媒體專業,通過自考本科的形式可以在一年半內畢業,學費2.38萬元,辦理學位證也要另加5000元。

當被問到自考本科是否需要到學校就讀,餘老師表示:“咱們做的是保障畢業班,本人配合參加考試就行,日常的刷課、寫作業都有專人來負責;學校每學期也都有授課,可以在線上學習。”

餘老師的招生技巧是“朋友圈轟炸”,每天發七八條宣傳信息,上一條還在說湖南大學、南昌大學停止專升本招生,下一條就在講今年春季國家開放大學招生近百萬,晚上臨睡前又發了一條“成人繼續教育學曆學習時長將被教育部延長”的朋友圈。

如此炒作焦慮的招生方式是否有用?從餘老師每天曬出的簽單信息來看,還是有客戶買賬的。

比本科生早兩年進入職場,好事還是壞事?

統招專升本報考人數在逐年遞增,但是按照全日製專升本政策,招生計劃人數需要控製在本省當年普通全日製專科應屆畢業生總人數的5%及以內。這也意味著,大多數高職畢業生無法得到專升本的機會,邵雲冉便是其中之一。

大專畢業之後,邵雲冉就從事起了本專業,在大連的一家修車行裏做車輛維修。他回憶著專科三年接受的教育:“說實話大專和中專沒有太大差別,都在教技術;本科生的教育應該集中在理論層麵吧。但這都跟我沒有太大關係,我就做自己擅長的。”

天津職業大學宣傳部的李老師也對筆者表示:“本科院校重視學術的培養,但學生在擇業時往往會陷入迷茫。職業院校會給學生提供實訓基地、和企業建立深度合作,幫助學生提高職業技能,更好地步入社會。”

對於大專、高職院校的“實用性”,有人表示質疑。

“長期以來啊,職業院校幹的是‘學曆教育’的工作,為了幫學生攢夠教育部要求的學分,整個的師資配備就不是以‘職業技能’為導向的。職業院校的老師基本上是從普通大學中招的,以前要求本科畢業,近幾年要求碩士或博士畢業,老師大部分從學校到學校,從課桌到講台。工作經驗、職業技能,不存在的。”一位不願意公開姓名的媒體評論員表示。

“這都是過去式”,天津職業大學的李老師反駁上述觀點,“首先,我們學校的畢業生考核不包含論文寫作,而是囊括了綜合能力答辯。其次,根據國務院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從2019年起,職業院校、應用型本科高校相關專業教師原則上從具有3年以上企業工作經曆並具有高職以上學曆的人員中公開招聘,特殊高技能人才可適當放寬學曆要求,2020年起,基本不再從應屆畢業生中招聘。”

眼視光技術(鏡片生產工藝)是天津職業大學的強勢專業。按照培養計劃,學生將在校區學習一年半的通識課程和專業基礎課程,然後到江蘇省丹陽市萬新光學有限公司學習一年半,實現學習與工作崗位的無縫對接。

“現在有很多大專院校,說的是三年課程,其實上兩年之後,課程就基本沒有了,都是出去找工作了。”趙宇說,“我之前在京東做人力的時候,大專的實習生明明還有兩年才畢業,就已經出來實習了,畢業的時候回去拿證就可以,他們要比統招的本科早步入社會兩年多的時間。”

可以早早進入職場,這算優勢還是劣勢?

趙宇從人力資源師的角度給出答案:“當然算優勢。如果說本科生的領悟力強於大專生的話,那在工作年份上,大專生需要搶先占據優勢。”

不懂內卷的大專生在選擇生活

“什麽是內卷?”邵雲冉對並不知曉這一網絡熱詞。“工作、生活都得順其自然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唄。”

幾年前的一則新聞,曾經引起社會關於“學曆價值論”的熱議。北大生物係學生周浩,對所學專業毫無興趣,甚至痛不欲生,於是從北大退學,到北京市工業技工學院讀技校,兩年的時間從數控技能零基礎的學生成長為全國數控技能大賽數控機床裝調與維修項目冠軍。

“值不值得”一開始是輿論的主話題,直到最新的報道稱,周浩畢業後留在了北京工業技工學院當老師,並且拿到了北京戶口。網民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紛紛誇讚周浩的選擇極其正確。

不同於北大退學者周浩的激流勇退,現實是,大部分的大專生仍舊是千軍萬馬過高考獨木橋的後進者。但衝過高考的分界線後,前路的分叉口許許多多,隻要向前走,總會豁然開朗。

考取大專後的趙宇,現在是北京一家機構的“一級注冊消防工程師”課程銷售員。他經常開導身邊的大專實習生:“找工作難,你還可以考證啊,基本國家的職業資格證都可以考,保育員、育嬰師、教師資格證、會計師,都讀過大專了,考這些證有什麽難的呢。”

物流專業的王玉鑫並不滿足於高職院校提供的教學安排。雖然自認是個高考失利者,但玉鑫從來沒有擱置對計算機和軟件的興趣,實習期間甚至發揮技術特長幫助部門做了效率優化,於是順利轉正。

按照小路的規劃,到了陝西理工大學之後,一年滿滿當當的課,另一年實習、論文答辯,同時準備教師資格證考試和研究生入學考試。“從高考到現在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身處怎麽樣的環境,都要上進、保持自己的思考。或許高考那張卷子考砸了,但是認真學習的態度不能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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