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的第二天，在母校衡水中學的安排下，“土豬”男孩張錫峰坐著一輛三輪車離開了校園，三輪車的車廂裏放著他的被褥、課本等，還有一塊寫著“世界燦爛盛大，歡迎回家”的牌子，學校不遠處就是接他回家的父母。
張錫峰的出現，引來了家長的圍觀，他們紛紛掏出手機，對準上過電視的“明星”學生張錫峰。一位家長一邊拍攝視頻，一邊大聲點評：“真好，演講得真好，說出了咱們農民的心聲。”
張錫峰並未理會，自顧自地把三輪車裏的行李搬進轎車裏，不一會兒，這輛黑色的帕薩特領馭轎車就被他三年的家當塞得滿滿當當。張錫峰的父親開車，母親坐在副駕，他則和被褥擠在後排。車門關閉，轎車駛離，張錫峰也仿佛人間蒸發一般。
此前十天，17歲的張錫峰因在電視節目《超級演說家·正青春》中演說：“我就是一隻來自鄉下的土豬，也要立誌去拱了大城市裏的白菜”而備受爭議。6月15日下午，衡水中學就張錫峰所受爭議一事回複時代周報記者稱：“我這沒有接到相關的材料，無法回複你這個問題。”
初高中花費近20萬
在《超級演說家·正青春》的節目中，張錫峰作了題為“小小的世界大大的你”的演說。正是這10分鍾的演講，使得這位將要成年的高三學生飽受爭議。
在演講中，張錫峰說他出生於河北省東部的一個小小鄉村，“小鎮不大，但傍晚的風總是很溫柔”。衡水的風溫不溫柔未可知，但衡水冬天氣溫低至零下10℃並不稀奇。
在張錫峰的演講中，他說在那個小小鄉村，他度過了平平淡淡將近10年的時光。從一所隻有兩間屋子、三個年級的鄉村小學來到了城裏讀書。
從農村來到了城市，張錫峰感受到了落差：“我用家鄉話做出的自我介紹惹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因分不清自家球門和對手球門，而被所有隊友指責“放學後同學被家長用轎車接走，而我隻能背著沉重的書包一步一步走路回家”。
他在演講中將自己形容為“一隻來自鄉下的‘土豬”。而這隻“土豬”卻轉頭進了衡水市最貴的私立中學。
衡水市第五中學的相關負責人對時代周報記者表示，初中三年，張錫峰確是在該校就讀。衡水市第五中學又名衡水桃城中學，是一所創辦於1978年的民辦中學，“我們學校約有2萬名學生，全部都是寄宿，升學率已經是我們區‘十二連冠’了”。
在衡水桃城中學一年要花費多少錢？上述工作人員透露：“桃城中學一年學費3萬元，住宿費2000元，吃飯是吃多少花多少。”如果僅算學費和住宿費，初中三年，張錫峰的父母就需要支付9.6萬元的費用。
若按照一年34周教學時間，一周6天，一天花費30元夥食費計算，張錫峰一年的夥食費用最少需要6120元。即不算其他開支，初中三年，張錫峰上學的費用已超10萬元。
根據衡水市物價局、衡水市教育局《關於調整全市公辦普通高中學費標準的通知》，衡水市市區省級示範性高中每生每學期700元，一般高中每生每學期500元。僅學費一項，張錫峰一年的學費就夠30個學生上一般高中一年。
據衡水市統計局發布的《衡水市2017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17年，張錫峰上初二時，衡水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004元。其中，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195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194元。張錫峰初中三年的學費，相當於9個農民一年的可支配收入。
據衡水市一位從事教育谘詢的工作人員介紹，張錫峰就讀的高中——衡水中學，一年學費1.8萬元，住宿費2000元，吃飯的錢另算。
若仍以初中標準計算夥食費，初中、高中6年，張錫峰至少花費192720元，平均一年花費32120元。
據衡水市統計局發布的《衡水市2020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20年，張錫峰上高二時，衡水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527元。其中，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23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00元。
在上述演講節目中，張錫峰母親陳照蓮哭著說：“窮人的孩子很辛苦，我覺得沒有給孩子一個比別人特別好的環境，我和他爸爸我們倆做不到，我們隻是農民，普通的農民，對孩子來說，我感到很內疚。”
若張錫峰真如母親所說是“窮人的孩子”、“農民的孩子”，那花費20多萬元供孩子讀書，父母真可謂“砸鍋賣鐵”了。按照統計公報數據計算，如果張錫峰父母是平均收入水平的農民，那麽兩個人不吃不喝，剛好夠張錫峰一年的花費。
微博超話裏的4719個“西風女孩”
飽受爭議的不僅是張錫峰的“一隻來自鄉下的‘土豬’”人設，更是他“也要立誌去拱了大城市裏的白菜”的戾氣。
作為衡中十大年度人物，學校裏掛著張錫峰雙手抱胸的照片，照片下麵配文：“他熱愛演講，熱愛身邊的人。在高二最關鍵而緊張的一年，他身兼數職——班長、課代表、紀檢部成員。”
張錫峰確實愛演講，高一學期末在學校做“青春與夢想”主題演講；高二時，給初中母校的學弟學妹演講；高三時，參加央視節目《中國少年說》、安徽衛視《超級演說家·正青春》。
他的演講視頻裏，“偶像”“男神”“學霸”“他在發光”的彈幕不斷彈出。衡水中學的貼吧裏有不少傾慕者在求張錫峰的QQ號，抑或退一步求他的網易雲賬號或者喜馬拉雅的賬號。
在喜馬拉雅平台上，一個名為“張嘻瘋”的賬號裏有6條演講音頻，題為“要麽庸俗，要麽考試”“等待失落的靈魂”等，聲音確係張錫峰。而疑似張錫峰創建的網易雲歌單裏，一個是100多首純音樂，另一個則是某網絡歌手的歌曲合集。歌單裏的評論多是“高考加油”“你是大家的信仰啊！”“你是我的光啊”。
在某平台，張錫峰已擁有了自己的超話，而且“衡水中學張錫峰”超話裏則聚集了4719個“西風女孩”。“西風女孩”為“錫峰女孩”的諧音，也是張錫峰粉絲的自稱。
“西風女孩”們在超話裏為他辯解：“他們不懂張錫峰的所有演講給中考、高考生帶來了多大的動力。”“一個勵誌演講居然能被罵成這樣，世風日下啊”“真的希望張錫峰不要看到網上那些負麵評價，我的白月光啊！”“西風女孩不認輸！”
時代周報記者私信了幾位“西風女孩”，但對方都拒絕了采訪。
其實，早在2019年，即張錫峰讀高一時，就有了追隨者“西風女孩”，“我看了他的演講後愛上了他”，另一位女生在下麵評論“我也是”。
一條發布於2019年的微博寫道：“用一個詞形容你眼中的張錫峰”。三年裏陸陸續續有人評論，在張錫峰讀高一時，評論裏寫著“光芒萬丈”“寶藏男孩”“我的男孩”“人間理想”；他讀高二時，評論又增加了“白月光”“我看過的那些小說男主突然有了清晰的模樣”“無法企及的高度，但我會努力踮起腳尖靠近你”；張錫峰讀高三時，評論的內容則是“他站在那裏就是別人的風景”“他就是心中的萬物”。
隻是不知道這些“西風女孩”中，有沒有他心儀的”白菜”。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衡水“土豬拱白菜”演講者：1年學費夠30人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