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注:
“愛國教授”金燦榮近日接受采訪,談及美國“911事件”,對美國發展態度悲觀,采訪中的言談“高風亮節”,令人忍俊不禁。
以下為正文:
2001 年 9 月 11 日上午 8 時 46 分,美航 11 號班機撞向世貿中心北塔;9 時 03 分,美聯航 175
號班機撞向世貿中心南塔……時任總統小布什之後發動浩浩蕩蕩的 ” 反恐戰爭 “。

(2001 年 9 月 11 日,美國紐約,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民航飛機撞擊紐約世界貿易中心,濃煙從紐約世貿中心北塔滾滾而出,15
分鍾後第二架聯合航空公司 175 號航班撞擊世貿中心南塔。圖源:視覺中國)
喀布爾時間 2021 年 8 月 26 日 17 時 48 分,自殺式襲擊者身穿綁著 25 磅炸藥的背心走向美軍士兵,4
天後,運送最後一批美軍人員的 C-17 運輸機飛離喀布爾,撤出了其 ” 反恐戰爭 ” 主戰場,美國曆史上最長的戰爭就此結束。

(8 月 30 日,運送最後一批美軍人員的 C-17 運輸機飛離喀布爾)
北京時間 9 月 8 日中午 11 時 30
分,環球網記者在北京采訪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金燦榮。他告訴我們,“9 · 11″ 之後的 20 年,美國 ”
內傷 ” 和 ” 外傷 ” 都挺重,但可惜,拜登不是好醫生。

塔利班的勝利與美國 “9 · 11 時代 “
記者:2001 年 9 月 20 日,時任美國總統小布什宣布發動 ” 反恐戰爭
“,以擊敗全球恐怖主義網絡。20 年過去了,您覺得小布什當年的目標實現了嗎?
製作:環視頻 / 喬炳新 何卓謙
金燦榮:從國際關係角度來講,”9 · 11″ 事件是 21
世紀第一件大事,它很大程度上改變了美國,進而改變了世界。這事件對美國人的心理震撼還是挺大的,是美國本土第一次遭到攻擊,攻擊目標也非常準確,就是對著美國的要害去的。我記得小布什總統當時站在世貿中心的廢墟上宣布,這是一場
” 戰爭 “,後來又在別的場合說 ” 這是幾代人的反恐,是幾代人的戰爭 “。”9 · 11”
事件對美國刺激大,所以美國反應就大。

(小布什站在世貿中心大廈廢墟上發表講話)
在當時,美國知識界、戰略界有一種邏輯,即怎麽從根本上消除恐怖主義對美國的威脅,就是讓那些國家 ” 民主化 “,因為美國人有個理論
” 民主國家間不打仗
“。他們認為,如果把伊拉克、阿富汗都變成民主國家,就能從根上解決這個問題。事後來看,美國這個戰略應該是錯的。美國自己也承認
” 重塑阿富汗 ” 失敗了。

美軍在喀布爾 圖源:外媒
另外美國戰略界還有不同的人表態,阿富汗戰爭的目標是通過控製阿富汗來威懾中國和俄羅斯。因為阿富汗是 ” 亞洲十字路口
“,正好是中亞、南亞、西亞、東亞的交界,他們覺得把這個地方控製住了,往北威懾俄羅斯,往東威懾中國,往西能嚇住伊朗,往南能控製印度洋和南亞次大陸。
現在可以很肯定地講,美國當時宣布的這些目標一個都沒實現。美國有人說 ” 反恐 ”
的目標實現了,因為擊斃了本 · 拉登。但本 · 拉登 2011 年就死了,美國為什麽又拖了 10
年?美國當時為什麽不走?而且現在其實恐怖主義還存在。大家都注意到,8 月 26 日,美國在喀布爾機場撤軍時還被 ” 伊斯蘭國 ”
呼羅珊省分支攻擊了一次,恐怖分子還在。
所以我認為,”9 · 11″
確實對美國打擊很大,小布什當時的決策我覺得太情緒化了,被民意綁架,然後又被塞了很多私貨在裏麵,結果就是把美國卷入了一個長達 20
年的戰爭。

記者:您剛提到,美國其中一個目標是 ” 重塑 ”
這些國家。當時堅定支持小布什的時任英國首相布萊爾近日承認,他那一代領導人 ” 天真的 ”
以為一個國家真的可以重塑,與此同時還警告說,美國未來對地麵戰反恐戰越來越沒有興趣,西方要考慮在沒有美國的參與下,與俄中以及伊斯蘭國家合作進行反恐,您怎麽看待布萊爾的話?
金燦榮:我們對布萊爾講話一部分加以肯定,比如他反思、承認了一些錯誤,但他總的基調其實還是在辯護,我們對此要有清楚的認識。布萊爾現在的反思是根據最新情況做出來的觀點調整。
另外,他對美國領導權的信任的反思也是對的。現在看來,無論哪個黨、哪個人在美國執政,” 美國優先 ”
都是一樣的。從這次阿富汗撤軍就看得出來,不光美國優先,而且是美國軍火商優先。現在西方內部看來也得清醒,都指望美國的領導很可能是錯誤的,不僅傷害自己國家利益,還傷害當地人民。
“9 · 11” 之後的 20 年,美國變了多少?
記者:我們來談談美國的 ” 改變 ” 吧,您覺得 2021 年的美國相比
2001 年的美國,有哪些變化?
金燦榮:這 20 年裏,美國 ” 內傷 ” 和 ” 外傷 ”
挺重的。

“9 · 11″ 事件後,反恐成為美國外交重點,原本用於民生的資源被用於反恐,社會治理出現嚴重問題,以致於美國 ” 內傷 ”
挺重。第一,在政治決策過程中,華爾街有著超出比例的影響,導致整個國家經濟結構偏向金融資本。
第二,基礎設施現狀糟糕。坦率來講,美國 ” 鐵公機
“(地鐵、公路、機場)布局較為合理,但基本都建成於上世界 30 年代,到現在快 90
歲了;多個城市供水、供電、通信係統非常老化。而中國的通信係統基本都是光伏、光纜,並且美國的光伏覆蓋率沒有中國高,其中一部分還是銅纜,美國的通信基站也隻有
40 萬個,連中國的 1/20
都不到。我去美國之後所感受到的就是,他曾經輝煌過。但由於資本被華爾街壟斷,無法投入到基礎設施上去,也導致美國的製造業無法恢複。

(美國紐約地鐵站)
第三,貧富分化趨於嚴重。1980 年時,美國五百強 CEO 的平均工資是白人白領工人平均工資的
80 倍;到 2000 年變成了 450 倍;2020 年,這個數字變成了 700 倍。
第四,種族矛盾激化。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黑人民權運動後,美國的種族矛盾有所緩解,但近年又重新激化,特別是
2016
年特朗普執政後。另外,還有社會犯罪率上升、槍支毒品泛濫等問題。總之,美國社會這些問題本來就存在,但在美國耗費大量資源去反恐後,這些問題、矛盾更突出了。
從 ” 外傷 ” 層麵而言,美國的 ” 雙標 ” 損害其國際公信力,” 美國優先 ”
政策削弱了其與盟友的關係。就近期喀布爾撤軍而言,美國奉行美國軍人、軍火商優先撤離,不管朋友,部分美國平民也不管,最新消息說還有
100 多名美國公民依然滯留阿富汗。
記者:美國這些 ” 內傷 “,是因 “9 · 11”
事件後反恐占用太多資源導致的綜合征嗎?

金燦榮:我認為,今天美國出現的很多問題要溯源到 1971
年,當時的美國總統沒與盟友商量,直接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鉤。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係一定是有危機的,這在國際上留下了金融隱患,但對美國國內其實影響更大。因為美元沒有黃金本位的約束,美國濫發美元,起初解決眼前問題,但導致了嚴重後果:產業空心化,因為金融業開始一枝獨大,華爾街權力越來越大,開始操縱各種領域、思想、政治;社會貧富分化,實體經濟越來越困難,社會矛盾激化。總的結論是,美國在
1971 年犯了挺大一個錯誤,這個錯誤讓美國病了。
其次,1991 年 12 月 25 日是一個轉折點。我始終認為,冷戰結束的標誌時間應該是 1991 年 12 月 25
號蘇聯解體。但直到今天,美國戰略界對冷戰的認識都是錯誤的,他們把冷戰結束的原因給搞混了。冷戰結束的結果確實是美國贏了,因為對手自我解體了,但冷戰結束的原因不是美國戰勝了蘇聯,而是蘇聯內部出了問題,送了美國一個勝利,所以美國人心態要正常,應該謙卑。美國那個時候應該做什麽?保持謙卑,三顧茅廬,請俄羅斯出山共治天下。那樣的話,美國今天的戰略處境會好很多。
但美國戰略界直到今天也沒有清楚認識,依舊傲慢,而傲慢則帶來內外問題。” 對外欺負人
“:首先欺負俄羅斯,把俄羅斯當戰敗國對待,欺負中國和盟友,欺負鄰居拉美國家。由於沒有蘇聯了,美國對內開始以市場化改革的名義剝奪中產階級各種福利,那麽就導致現在社會諸多矛盾。
所以回顧半世紀曆史,1971 年和 1991 年都是重要轉折點,而 “9 · 11 事件 ” 讓美國病情加重。如果沒有 “9 ·
11″,美國的病症會發展得慢一點。但美國精英層現在有個毛病,他把美國家裏內內外外的問題都歸咎於中國。美國自己把自己折騰病了,結果他要我們中國吃藥。於是中美關係必然下滑。
記者:針對美國這些病症,您覺得拜登政府有藥嗎?
金燦榮:拜登政府還是技術官僚為主,他不是一個 ” 好醫生 “。” 好醫生 ”
應該是大戰略家,但現在美國沒有這樣的人。美國目前麵臨的困境,坦率講需要 ” 偉人
“,需要極其有魄力的領導者才能解決。拜登挺自負的,他想做富蘭克林 · 羅斯福,但我個人直覺,他能力夠不上。

其次,拜登所用的人中 ” 書呆子 ”
居多,特別是這一次阿富汗撤軍可以看得出來。他的外交官,包括國務卿布林肯、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理論上一套一套的,但行動不行、執行力不行。按照中國人的說法,有點像趙括,紙上談兵很厲害。所以我的直覺是,麵對美國現在的問題,拜登沒有答案,沒有藥方。後
“9 · 11” 時代,美國 ” 全政府對華 “
記者:拜登在阿富汗撤軍時辯解提到,撤軍的目的之一是為更集中精力應對中俄挑戰。接下來會是大國競爭的時代嗎?
金燦榮:其實美國內部在 2010
年前後就已經有這種聲音了,在反恐有點進展後,美國國內就有人說要轉向大國競爭。但我覺得真正把大國競爭放到反恐之前,是 2017 年 12
月 18 號,美國國防部發表四年一度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明確把大國競爭放到首位,其中點名了中俄,中國還被放在了俄羅斯之前。所以應該說從
2017 年底開始,大國競爭就開始重新成為美國戰略的頭號任務。
此次阿富汗撤軍,美國也扯上了中國。從美國戰略角度來講,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是其作用存疑。因為美國在阿富汗戰爭中投入的資源其實很有限,20
年花 2.2 萬億美元,一年就是 1000
多億美元,實際上美國省出這一點資源對大國競爭的意義不大。另外,由於阿富汗的重建失敗,撤軍狼狽,美國在盟友、在美國內部的信心是受打擊的。所以,我們可以聽他這麽一說,但實際效果上,我覺得這對中美未來博弈,對以後俄美博弈的影響是很小的,不宜誇大。

8 月 15 日,阿富汗喀布爾,美軍直升機抵達美國駐阿富汗使館上空準備撤離使館人員
記者:美國一些戰略人士認為,”9 · 11″
事件的最大受益者是中國,您怎麽看待這種觀點?
金燦榮:我們不能說它錯,它有點道理。”9 · 11″
之後,美國主要精力放到反恐上去了,對中國的遏製少一點。如果一定要說 ” 最大受益者 “,可能是伊朗。
1979 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後,作為 ” 什葉派大本營 ”
的伊朗在整個世界都很孤立,整個遜尼派世界排斥伊朗,美國也拉攏西方孤立伊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伊朗處境艱難,麵臨戰爭,經濟困難。但美國在
“9 · 11″ 事件後所犯的錯誤幫助了伊朗,美國先是幹掉了伊朗的宿敵薩達姆,又在伊拉克搞西方民主投票,60%
人口都是什葉派的伊拉克成為了伊朗的勢力範圍。之後,伊朗勢力範圍從波斯灣往西擴張,從伊拉克到敘利亞和黎巴嫩,直抵地中海,形成了 ”
什葉派新月地帶 “。另外進入本世紀後,油價瘋漲。美國資本炒油,從經濟上幫助了伊朗。
所以一定要說誰獲益最大,伊朗排第一。我們不否認中國有所受益,但不是 ” 最大受益者 “。
記者:如果美國接下來搞 ” 大國競爭
“,您覺得它會往哪幾個方向去布局?
金燦榮:美國現在把中國當對手了,所以中國將會麵臨全方位的壓力。
以前我們過著很窮的日子,美國就放心。美國最喜歡中國幹什麽呢?中國人都做農民工、當打工人,天天給美國做襪子、做家具。但這個不行,我們人民要發展,14
億人要發展,光做襪子有什麽利潤?我肯定要先做電視機,之後要做高鐵,做盾構機,然後再做大飛機、機器人,高端機床。這是必然的,但美國不接受了。所以中美的根本矛盾就是中國有發展的權利和願望,而且做得還不錯,但美國不接受,這是根本的問題。

麵對中國崛起,美國不接受,中美矛盾就上升了。根據剛才的分析,來自美國的壓力很大,中國一定是有一段時間很難受,因為壓力是全方位的。事實上,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都在搞一個
” 全政府對華政策
“,不許政出多門。所以中國現在壓力挺大,但我們不用害怕,我覺得中國能扛得住。我們最關鍵的就是穩穩當當地發展,解決各種矛盾,美國的壓力我們能扛住。
從長期看,中美的競爭是世紀博弈,我覺得中國勝算還是挺大的。
記者:除了中國,您覺得美國還會把哪些國家當做它的目標?
金燦榮:美國現在基本上把中俄當主要對手。拜登在 1 月 20
日就任總統後說過,俄羅斯是美國最大威脅,中國是美國最大戰略競爭者。他對中俄是有所區分的。從美國角度來講,普京領導的俄羅斯對美國威脅比較直接,所以美國被迫應對,但長期看中國是主要對手,所以美國第一層麵的對手主要是中俄。
美國第二層麵的對手就是伊朗、朝鮮、敘利亞、委內瑞拉、古巴、波利維亞等一係列左翼政府。第三層麵還要關注可能會搖擺的國家,比如巴西,如果盧拉再次當選,美國就得擔心。第四層麵,美國對一些盟友不放心,其中有一些跟美國也是經常叫板。

所以美國要維持 ” 老大 ”
地位並不容易,雖然主觀上把中國當第一對手,想全力以赴對付中國,但其實客觀上他掣肘挺多,很難做到全力以赴對付中國。
記者:那中國應該怎麽應對美國的戰略調整?
金燦榮:中國首先還是好好發展自己。目標很簡單,超越自己。具體而言,在政治上優化黨的領導、加強法治、提升國家治理能力;經濟上進行產業調整,促進科技進步,搞好教育。此外,也要處理好其他一些問題,比如社會公正、環境保護等。
國際上,中國要承擔國際責任,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盡量跟西方,尤其是跟美國要做到鬥而不破,在第三世界廣交朋友。國內和國際都理性、穩健應對,中美博弈我個人是有信心的。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金燦榮:911後20年,美國內外傷挺重!
8月31日下午2:45,美國總統拜登就阿富汗戰爭結束發表講話。 拜登表示:“現在,我們在阿富汗20年的軍事存在已經結束。”他感謝進行危險撤離行動的美國軍隊。他表示:從阿富汗撤軍是巨大的成功。拜登在講話中明確撤軍的決定是要應對世界的變更;因為我們正和中國進行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