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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萬停屍費背後:教師21年前遇神秘車禍身亡

  • 新聞

2021 年 11 月 17 日,將是劉玉斌的 21 周年忌日。幾天前,劉家人又去殯儀館看了遺體,殯儀館告知他們:截至 10 月
25 日,劉玉斌的遺體已存放 7639 天,需繳冷藏費 458340 元。

劉玉斌是河北省邯鄲市原永年縣南沿村鎮南賈葛村人,生前是西沿村中學(現大慈聯校)教師兼會計,愛好攝影。2000 年 11 月 17
日深夜,他被同村的村民李紅海(已故)等人叫去給一處單方事故車禍現場拍照。次日上午,家人再見到他時,他已身著壽衣,躺在麵包車上,沒了生命體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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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斌生前照片

送回遺體當天,李紅海等人告訴劉家人,劉玉斌是出車禍死亡,肇事車輛逃逸。事發地的交警隊出具的情況說明也認定是車輛交通肇事逃逸致劉玉斌死亡。

但劉家人不認可這個結論,理由是他們在事發後去到事發路段,沒找到車禍痕迹。他們從遺體上發現,劉玉斌右邊太陽穴有一處月牙形的凹陷,”
像是鋼管戳進去的。” 且劉玉斌的相機、手錶均不知去向。

讓劉家人最難以理解的是,事發后 10 個小時李家人才報案。基本於這些疑點,劉家人 2000 年 11 月 18
日晚上報警,稱劉玉斌是遭謀殺。警方認為沒有故意殺人事實,未立案。

劉家人至今沒有拿到屍檢報告,” 要是我們不認可屍檢結論,申請複檢呢?”21
年了,案件仍未偵破,他們不同意火化屍體。劉家人稱,遺體也是案子的重要證據,應該由警察負責保存,保存費用不應該由家屬支付。

深夜被叫走給車禍現場拍照 結果被告知 ” 出車禍 ” 死亡

南沿村鎮南賈葛村是原永年縣所轄村莊,后因行政區劃調整,現屬邯鄲市經濟開發區管轄,距離現永年區主城區約 12
公里,相對偏遠。

劉蘊的是劉玉斌的遺孀,多位村民稱,劉玉斌出事後,她就變得 ” 精神不正常 “。11
月份天氣轉冷,紅星新聞記者在村裡見到劉蘊的時,她身穿著深紅色帶黑點的長型外套,皮膚黝黑。體型微胖的她不說話時就坐著,一開口說話聲音就很大,近似於喊。親戚們說,近兩年她的狀態,是
20 年以來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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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斌的家

如今 59 歲的劉蘊的,依稀記得 21 年前的 11 月 17
日那個晚上,劉玉斌被叫走的情形:兩個孩子已經睡下,他把摩托車推到院子里,放下包,囑咐不要動包里的東西,第二天要用。還說同村村民李紅海的大貨車出了車禍,叫他去現場拍照。他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連頭盔都沒取下來。

在劉蘊的眼裡,劉玉斌不僅文化素質高,脾氣好,腦子也靈光。1984 年兩人成婚,彼時劉玉斌是南賈葛村小學的教師。1987
年,劉玉斌通過自考獲得專科文憑,後到西沿村中學擔任政治老師,1996
年左右又被安排兼任學校的會計。時任西沿村中學校長的趙福山向紅星新聞證實,劉玉斌進入西沿村中學任教時已是正式在編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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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斌的工作證件

2000 年 11 月 18
日一早,趙福山和副校長李俊傑來到劉玉斌家,拿走了劉玉斌包里的東西。劉蘊的說,她當時問兩人咋劉玉斌沒回來,兩人沒回話,匆匆離開。劉玉斌一夜未歸,劉蘊的以為他
” 住學校了 “,當年通訊不便,她沒多想。

趙福山稱,2000 年 11 月 17 日那晚,他就睡在學校的辦公室里。18 日凌晨 6
點左右,天蒙蒙亮時,辦公室的座機來電,打電話的是學校的一名英語老師,電話里說劉玉斌出事了。他趕緊聯繫李俊傑一起去了劉玉斌家,到時應該是
7 點多。

趙福山回憶,自己去到劉家時,看到劉玉斌家一切正常,像是沒事發生。” 他們還不知道劉玉斌出事了?”
趙福山心中納悶,又不便去問,拿了東西便匆匆離開。

2000 年 11 月,劉玉斌家正在翻蓋大門過道。18
日早上,劉玉斌的二哥、三哥在幫他壘牆,沒完工。上午八九點,李紅海的親戚到劉玉斌家裡說 ” 劉玉斌出事了,在尚壁醫院搶救
“。幾乎與此同時,劉玉斌的親戚、村幹部等人都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尚壁醫院現為尚壁中心衛生院,距離南賈葛村約 10 公里。劉家一行 7、8 個人在 18 日下午 1 點左右趕到尚壁醫院。

根據在場的人當年寫下的證言,他們在尚壁醫院門口看到一輛銀灰色麵包車,車上只有駕駛位和副駕駛位,劉玉斌穿著壽衣躺在麵包車裡,並非搶救狀態。因為多人聚集,尚壁醫院的人出來看,”
說人死了可不能停這 “,眾人才將屍體拉到了劉玉斌家裡。

李紅海一方的人告訴劉家人,劉玉斌 17 日夜裡在拍照后出了車禍,肇事車輛逃逸,人拉到邯鄲市第一人民醫院后搶救無效身亡。

家人懷疑被謀殺 村北發現死者頭盔

劉玉蘭是劉玉斌的姐姐,18 日傍晚才得知劉玉斌身亡的消息。她和家人們在看了劉玉斌身上的傷情后產生疑惑。

劉玉蘭回憶,家人仔細觀察后發現,劉玉斌左手腕上方外側有一處約 10
厘米的細長型傷口,像是刀傷;右眼塌陷;一顆門牙將掉下,但嘴唇無損傷;右太陽穴處有月牙形凹陷,直徑略比碗底直徑小。家人們認為這些傷不像車禍造成的。劉家人最大的疑惑是,劉玉斌戴了頭盔,頭部傷卻這麼多。

另外,劉家人和李紅海家人都確認的一件事是,18
日晚,李紅海在劉玉斌家當眾向劉玉斌父母跪下,說自己害死了劉玉斌,要給劉的父母養老送終,還承諾撫養劉玉斌的兩個孩子長大。

基於這些疑點,劉家人懷疑,劉玉斌是被謀殺,18
日當晚便報了警。時任永年縣公安局刑警四中隊民警王憲龍等人接警後來村裡調查,當晚將李紅海的次子李小對帶走,次日放人,原因 ”
案發地不在永年縣 “。

根據 2001 年 1 月 18 日邯鄲縣(註:2016
年邯鄲縣撤銷,原行政區域劃歸邯山區和叢台區管轄)公安局出具的材料,案發地位於 309 國道邯鄲縣境內郭庄大橋東 31
米處。地圖顯示,該地離南賈葛村約 30 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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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線示意圖

劉玉蘭稱,他們家裡人曾在事發后沒幾天去過案發地,並沒有發現車禍痕迹,也沒發現血跡,這加重了家人們對 ” 謀殺 ”
的懷疑。

2000 年 11 月 21 日,案發 4
天後,案件被永年縣公安局刑警四中隊移交到邯鄲縣公安局。同日,邯鄲縣交警大隊事故科民警楊軍平等人帶法醫到劉玉斌家勘驗屍體。法醫將壽衣剪開后,劉家人發現了更多的疑點。

劉家人告訴紅星新聞,他們看到,劉玉斌屍體背部有大面積淤青,背部右下側有一處整齊的三角型傷口;大腿內側有淤青;左腿腘窩有一個圓珠筆桿粗細的洞形傷;全身沒看到挫傷。

勘驗屍體時間不足一小時,警方將屍體帶走。劉家人後來得知,屍體存放在邯鄲市殯儀館。劉玉蘭稱,21
年時間裡,她作為家屬代表曾多次向辦案人員索要屍檢報告,邯鄲縣公安局認為索要法醫鑒定是無理要求,她至今未拿到。

劉家人想不通,” 車是怎麼撞才能出現這樣的傷 “,加上 ” 要不到屍檢報告 “,懷疑辦案單位有貓膩,這讓他們更加懷疑是 ” 謀殺
“。

在長達 21 年的時間裡,劉家人陸續搜集到一些無法用交通肇事來解釋的線索。

地圖顯示,若劉玉斌被接走的當天晚上是去的邯鄲縣,那麼應該從村南口出村,但有村民看到當天晚上載著劉玉賦的四輪農用車是從村北口出的村。村北要繞出很遠才能到邯鄲縣,且當晚有霧。若村民看到的為真,則不符合邏輯。

紅星新聞記者在村裡走訪得知,這位目擊村民去世多年,記者無法核實這個信息。

劉玉蘭提供的一張手寫證明顯示,村民田永媚在村北小河溝里撿到一個頭盔,后得知這個頭盔是劉玉斌的。

田永媚告記者,他是在 2000 年 11 月 19 日早晨去村北小河溝倒垃圾時看到的頭盔,” 紅色的全盔,很新
“。他並沒有撿起來,是幾天後劉家人去撿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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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斌的頭盔

劉玉蘭稱,他們在撿頭盔的地方附近還發現了打鬥痕迹、血跡、水沖洗痕迹,這些痕迹被玉米稈雜亂地遮蓋著。她曾找證人來幫他作證,但記者採訪時,有的證人已故去多年,有的已記不清當時的情況。

劉玉蘭還告訴記者,劉玉斌的相機、手錶在事發后都不知去向。她在搜集前述信息后,曾第一時間向永年縣警方報案,警方卻沒有到場勘驗。劉玉蘭繼而向公安、檢方等多部門控告。

當地警方:系交通肇事案

劉玉蘭的控告起到了一定作用。2001 年 1 月 18 日,邯鄲縣公安局給她一份未加蓋公章的文件—— “309
國道郭庄大橋東交通肇事案的查處情況 “。

該份文件顯示,經審查,2000 年 11 月 17 日下午 17 時許,永年縣南沿村鎮范庄村村民張安平(男,25
歲)駕駛一輛載煤的解放 142 型拖掛卡車夥同車主的兒子李小剛(男,28 歲)在 309 國道邯縣境內(即邯武線)郭庄大橋東 31
米處由西向東行駛時,撞在公路中心隔離帶的花池內。

李小剛同其家人電話聯繫后,於 18 日凌晨 1 時許,李小剛弟弟李小對(27 歲)駕車載同村張新田(男,62 歲)、劉玉斌(38
歲)前來協助。

當時,李小剛、李小對,張新田、張安平四人在推拉把挂車與主車脫離,劉玉斌負責給該車拍照(事後向所在的保險公司索賠車款),后張新田發現照相的劉玉斌躺在花池北邊公路上(離車頭
3 米處),並順嘴說了一句:” 不好,是不是被汽車撞了
“,其他人前往,發現地上有大量血跡,肇事車輛逃逸。李小對、李小剛等人將劉玉斌抬上汽車送市第一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2000 年 11 月 18 日上午 10 時 6 分,邯縣交警 122
值班室接到李小對的報警,值班民警楊軍平、汲紅友趕往事故現場進行了詳細勘查並拍照。接著趕往市第一醫院獲悉人已死亡,並送往邯縣尚壁醫院,了解死者基本情況后趕往尚壁醫院,發現屍體已被劉家人接走,在路途上發現運送的屍體,要求把人放在醫院驗屍時,被劉家人拒絕。

劉家人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之所以拒絕將遺體拉回醫院,是擔心驗屍后遺體被火化。

文件還顯示,2000 年 11 月 21
日,當事故科楊、汲二人結合邯縣法醫再次趕到劉家驗屍,進行到一半時,劉家稱該不是交通事故,是被人打死的,后屍體被送往邯縣醫院太平間。接著死者家屬又找邯鄲縣公安局稱:這是兇殺案。經研究分析,認為該案應移交交通部門處理。

2001 年 1 月 18 日,邯鄲縣公安局發文稱:2000 年 12 月 7
日,縣、市二級聯合對屍體再次進行勘驗。結果為:死者劉玉斌系顱腦損傷死亡,符合機動車肇事。

劉家人稱,隨屍體一起被送到家的還有一份邯鄲市第一醫院的門診收據。記者看到,這是劉玉斌被送醫搶求時的繳費收據,開具的時間是
2000 年 11 月 17 日。

劉玉蘭說,繳費時間是 17 日,說明事發在 17 日 24 時之前,但報警時間卻是 18 日 10
時,這不合理。李紅海的車不是第一次出車禍,他們應該知道第一時間報警。事發時間與報警時間相差超過 10
小時,警方沒有解釋。劉家繼續信訪,稱這是殺人案件。

2004 年 9 月 8
日,邯鄲縣公安交警大隊事故科給劉家出具了加蓋公章的情況說明。這份說明再次確認,報警人李小對報稱的案發時間是 18 日凌晨 1
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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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 9 月 8 日,邯鄲縣公安交警大隊事故科給劉家出具了加蓋公章的情況說明

這份情況說明還顯示,冀 D2900 號大貨帶掛(冀 DB428
掛)車(註:即張安平駕駛車輛)肇事後,頭東北尾西南停於中央分隔帶南側第一條機動車道內,在該肇事車的北側 3
米中央分隔帶北側第一條機動車道內的路面上遺有 1.3cmX1.4cm 的血跡,撞上劉玉斌的車輛肇事後逃逸。

劉家人仍不認可,稱 18 日凌晨 1 時出的事,怎麼開出的 17 日的門診繳費單?劉家人繼續信訪。

死者所在學校:希望把案件查清楚

今年 11
月上旬,記者在村子里走訪多日獲悉,當年事發后,村子里有傳言,說劉玉斌是被人殺害,殺人者圖財。因為村子里只有劉玉斌有相機,他的摩托車是村裡僅有的幾輛之一,他還把控著學校的財務,在外人看來是有錢人。

對於傳言,記者了解到,當年南賈葛村有兩千多人口,李、田是村中大姓,小姓有劉、王、張等,村子里有摩托車的人家較少;校長趙福山證實,當年學校經劉玉斌手的現金最多不超過
1 萬,且都是當天存銀行的,” 劉玉斌身上一般不會帶多少錢。”

時任村幹部劉春玉告訴紅星新聞記者,這些傳言都沒有事實依據,但劉玉斌的死亡事件中存蹊蹺,村委會做家屬工作都無法說服家屬。

多份信訪函件顯示,劉家人逐級向邯鄲市、河北省、國家信訪局等相關政法、信訪部門反映情況,各相關部門都將信訪事項轉至邯鄲市公安局進行處理。其中,2005
年 9 月 14 日,邯鄲市公安局出具的一份信訪事項答覆意見書顯示,1.
對反映的辦案人員不作為問題,市局已責成市局督察處進行處理;2.
對反映的不服劉玉斌死亡鑒定一事,建議走司法程序,可向人民檢察院要求立案督察;3.
市局交警支隊也已責令邯鄲縣交警大隊加大工作力度,早日偵破此案。

劉玉蘭說,多年來,沒有任何一個民警針對案件中的疑點給她解釋。邯鄲縣被撤銷后,她不知道案件由哪個單位偵辦。2020
年,劉家人曾委託律師查詢辦案單位並申請調卷,律師經過一翻查詢后回復說申請交到邯鄲市公安局了,至今沒回復。

劉玉斌突然去逝也給學校造成影響。趙福山告訴記者,因一些賬目無法核兌,他曾與多名老師商量如何對賬。因他先於劉玉斌家屬得知死訊,劉家人一度懷疑學校參與謀害劉玉斌。

在趙福山眼裡,劉玉斌工作能力強,樂於助人,脾氣好是大家公認的,與老師們交往和睦,沒聽說過發生矛盾。趙福山和多名老師也希望把案件查清楚,別讓學校一直被死者家屬誤解,也好讓逝者安息。

劉玉斌事發前活動軌跡

2021 年 11 月中旬,記者分別採訪了事發前與劉玉斌有接觸的多人,力圖還原劉玉斌的活動軌跡。

貨車是李紅海的,張安平是貨車司機,他記得,2000 年 11 月 17
日下天將黑時,他開車由西向東行至邯武路郭庄大橋附近時車頭右前輪出故障,致車輛失控,左前輪壓壞隔離帶花池邊磚陷入花池裡。李小剛則記得是兩個前輪都陷了進去。

李小剛說,因屬於單方事故,保險公司說是讓自己拍照著就行,他往家裡打電話說了需要拍照的事。

趙福山回憶,2000 年事發前,學校準備與義務教育迎檢相關的工作,很多材料需要整理,多名老師曾在學校加班。2000 年 11 月
17 日放學后,趙福山曾召集老師們布置相關工作。劉玉斌加班需要做的是將幾位老師的畢業證書拿回家複印一下,他放包里就離開學校了。

劉玉斌的同事兼好友弓勝忠證實,17 日晚確實好幾個老師加班。但他與劉玉斌當晚相約一起到弓家吃飯。弓勝忠夫婦回憶,晚上 7
點左右,劉玉斌騎摩托到他們家,但沒喝酒就離開了。

夫婦倆說,他進門不到 10
分鐘的時間裡,有兩通電話打到弓家,說找劉玉斌。劉玉斌說是同村開大車的出了車禍讓他去拍照片。當晚天冷,霧大,劉玉斌離開時摩托車座上已被霧打濕,他們還給座上墊了塊塑料布。弓勝忠還把自己新買的皮夾克讓劉玉斌穿上。

夫婦倆都記得一個細節,劉玉斌離開前說了一句 ” 晚上得熬夜,睡不好了,明天還得去學校
“,夫婦倆往他包里塞了袋花生讓他晚上充饑。

當年,為補貼家用,劉玉斌與小舅子劉壯合夥在學校門前經營一個瓷磚門市。劉壯告訴記者,當晚八九點左右,劉玉斌去門市拿上膠捲后騎摩托車離開,說是去邯武路上拍車禍照片。

劉蘊的記得,晚上 10 點左右,李紅海的兒子李小對等人已在家門口等著,劉玉斌回到家放下包囑咐幾句就匆匆出了門。

” 那會兒村裡就劉玉斌有相機,我父親讓我等一會兒。”
李小剛回憶,他和張安平在現場等了好幾個小時,弟弟李小對才開著車帶著劉玉斌、張新田兩人來到現場,接著劉玉斌給事故現場拍照。

張安平記得,因劉玉斌是他老師,他看到劉玉斌來了還上前打了招呼,還聞到劉玉斌身上有酒味。等他們再看到劉玉斌時,劉玉斌已躺在對面車道旁。此時的具體時間,幾人也記不清。

當時,在場的除劉玉斌外,其他 4
人均在車尾部做倒車的準備工作,都沒注意到劉玉斌去到對面車道。張新田最先發現斜躺著的劉玉斌,臉上全是血。

張安平回憶,四人急忙將劉玉斌抬到李小對開來的農用車上,送往邯鄲市第一醫院。過了約一個小時,醫生說搶救無效死了。

李家人:公安機關讓承擔多少責任就承擔多少責任

” 當時壽衣是醫院讓給換的,說屍體僵了就不好換了。”
李小對回憶,當時自己還很年輕,不懂這些。多位接受採訪的村民稱,在農村一般由親屬給死者換壽衣。

至於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報警,李小剛、李小對兄弟均稱,在發現劉玉斌被車撞了后,想到的是第一時間把人送到醫院搶救。”
醫生說劉玉斌死了之後,我便打車回到了村裡,當夜又通過家裡親戚將此事告知了劉玉斌的家人。”

張安平回憶,次日一早,李家人安排車將屍體運回南賈葛村。”
行至胡服騎射擂台時,李小剛給他家裡人打了一個電話,好像是沒商量好還是怎麼的,車就先停到了尚壁醫院門口。”

劉家人提供的另一份有村幹部和弓勝中按手印的紙條顯示,在去往尚壁醫院的路上,李紅海曾對劉家人說,” 劉玉斌是跟車的。”

李小對告訴紅星新聞記者,當時劉玉斌人已死亡,” 想著說劉玉斌是跟車的,是想藉此讓保險公司賠點錢,我們家再出點錢,就把這事了了。”
這也是為什麼 18 號 10 點才報警的原因。

劉玉斌的頭盔為何會出現在村北小河溝,李小剛稱,當晚李小對駕駛的農用車是鄰居李保月的,”
回家后李保月見車上有個頭盔,不知道是誰的,就扔到村北丟垃圾的溝里。” 因李保月已於兩年前去世,記者無法向其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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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玉蘭說,當年劉玉斌的頭盔就是在這條溝里找到的

對於劉玉斌身上的手錶、相機丟失,李小對稱,可能是車禍時將相機撞飛了,”
當時只顧著救人,沒在意這些,也不清楚劉玉斌有沒有戴手錶。”

李小對回憶,劉玉斌曾當過自己的老師,”
我也很敬重他,他還和我父親在南賈葛村小學一起當過老師,兩家關係『不賴』,我們有什麼理由去殺他呢?”

李小對稱,由於劉家人堅持認為是他家人把劉玉斌弄死的,經常跑到家裡來鬧、打砸,”
我父親下地幹活他們把鐵鍬給扔了,還把糞便倒進我家廚房,事發后兩三年我都沒在家裡住過。”

” 我父親就是讓他們給氣死的。” 李小對憤懣地說道,經此事打擊,父親積鬱成疾,在事發后第三年離開人世。

” 我們曾向劉家人提出和解,劉家人直接拒絕。我們說的,公安機關都調查清楚了再說吧。” 李小對說,多年的糾葛已讓家人失去耐心,”
公安機關讓我們承擔多少責任我們就承擔多少責任。”

21 年停屍費近 46 萬元

劉玉斌去世時,大兒子 12 歲,小兒子 10
歲,如今兩人的子女都已上小學。回憶起父親,兩兄弟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表姐王雪梅在一旁解釋,劉玉斌的去世給兩兄弟帶來很大的打擊,兩人半個學期沒去上學,人也變得有些自閉。

2000 年時,王雪梅 19
歲,在西蘇鎮衛生院上班。四個舅舅中,數小舅劉玉斌與她最親近。在劉玉梅印象中,劉玉斌寫得一手好字,逢年過節都有人來家裡求寫對聯。劉玉斌的兩個兒子對父親最深的印象就是寫好的對聯放在家裡晾,哥兒倆在旁邊玩耍被父親攆走。

劉玉斌愛好攝影,他在家裡客廳掛起幾張背景幕布,專門給村裡人拍照用。他還在衣櫃里製作了暗房,自己可以洗出照片。

劉蘊的留著一張劉玉斌的照片,是幕布掛好的那天,應劉玉斌要求,她拿著相機給拍下的。照片上的劉玉斌側著身、雙手掐腰,面帶微笑,照片上還有
” 一帆風順、勇往直前 ” 八個大字。

事發幾年後,幕布、暗房都已拆掉,家裡少有劉玉斌的痕迹。只有從河溝撿回來的頭盔擺在雜物間,沾滿了厚厚的灰塵。

劉玉斌去世后,劉蘊的身體抱恙多年,他們的兩個孩子都在劉玉蘭家長大,兩人都沒讀完初中二年級便輟學,開始打工。如今,大兒子在一家駕校當教練,小兒子跟著表姐王雪梅學醫,自考了醫師資格證,在村裡開了一家衛生室,兩人的孩子都已在上小學。

2021 年 10 月 25 日,劉玉斌小兒子邯鄲市殯儀館想拜祭父親。被殯儀館告知:截至 10 月 25 日,劉玉斌的遺體已存放
7639 天,需繳冷藏費 45834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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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價停屍費

” 這錢到底該誰出?” 劉玉斌小兒子問記者,時隔近 21 年,案件還沒查清,”
即便我們接受父親是交通肇事致死,那肇事司機呢,為何還沒找到?現在我們連哪個單位辦這個案件都不知道,誰能給我父親的死一個說法?”

11 月 10 日,在紅星新聞記者的陪同下,劉玉斌小兒子前往邯鄲市交巡警支隊反映此情況,接待他們的支隊紀委工作人員對 ”
劉玉斌停屍 21 年 ” 感到詫異,” 這麼久還沒解決?” 該工作人員接收了材料,並稱將調查了解此事,待查清情況后再作回復。

劉玉斌小兒子撥通了當年辦案警官楊軍平的電話,電話里楊警官稱,”
去年咱們支隊還調度這個案子,但這是交通肇事逃逸案,這也沒法說。”

11 月 11
日,紅星新聞記者多次撥打楊軍平電話未能接通。記者聯繫到邯鄲市交巡警支隊宣傳科工作人員詢問該案件偵破情況,民警稱,因案發久遠,且後來邯鄲縣撤銷,”
具體辦案部門及人員並不清楚,需了解情況后再做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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