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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鄉村災後三個月:被天災壓垮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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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河南鶴壁市浚縣北蘇村的洪水已經退去。

衛河的水位下降了幾米,鐵路橋高高的橋墩露了出來。農用三輪車、汽車、以及運建築材料的卡車,在跨河的單行道橋邊排起長龍。村道邊晾曬著澄黃的玉米棒和紅色的小麥種子。有些人家的門外堆放著被水泡壞的家什。老太太們坐在房門口的椅子上,看著孩子玩耍。連日的陽光曬著房子潮濕的外牆,水位線已經難以分辨。大門敞開的院子裏堆著玉米,晾衣繩上掛滿被褥和衣服。

村道邊的幾個建房工地上,磚頭和泥土堆放在四周,卻都沒有人幹活。一位看守建材的老人說,現在正農忙,建房的人家多,幹活的人忙不過來了。

這裏的生活看起來已經重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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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5日,劉光磊遊泳回家取東西。他第一次遊到家時發現掛在脖子上的鑰匙丟了,又遊了第二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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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2日,北蘇村劉光磊家屋子外的坑裏仍有積水,部分農田開始變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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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浚縣北蘇村的農田邊,目之所及是已經完成翻耕,並被整理出整齊條紋的田野。兩個月前,這裏還是半截浸在水裏的的鬱鬱蔥蔥的玉米地。如今,鬆軟潮濕的泥土中埋著的小麥種,引來成群的喜鵲和麻雀覓食。

遠處,幾個人在田裏反複彎腰、蹲下、又站起身。拉機拖著犁往返穿梭,掉頭起步的時候發出噠噠的吼叫,噴出幾朵濃煙。更遠處,連接南北的鐵路動脈上,貨運列車和動車頻繁地駛過,發出不同節律的鳴響。

那幾個人正是郭國勤一家。郭國勤和妻子、母親,正趕在拖拉機翻地之前收“落生(花生)”。我朝他招手,他一眼就認出了我。“你又來了,有兩個月沒見了吧!”

郭國勤50歲出頭,穿著一件西裝外套,戴一副白手套,足蹬運動鞋,小跑著推著一輛紅色手推車,在一塊花生田裏撒球形顆粒的白色化肥。“看看,這是最好的大蒜專用肥!”他自豪地向我介紹撒化肥的專用推車、大蒜播種機,展示出他的專業和投入。我問他之前大堤上的那些蒜是怎麽賣的。“沒辦法,兩塊錢賣了。本來想等等賣兩塊五——往年能到那價——可今年收蒜的時候水淹了路,大車不願意來”,他皺起眉說,“7萬多斤蒜,每斤少賣五角,少賺3萬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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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2日,郭國勤雇的拖拉機正在翻耕自己租的40畝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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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4日下午,河南鶴壁北蘇村、東蘇村的農田全部被水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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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河南鶴壁北蘇村,一隻喜鵲棲在電線杆上,遠處的玉米地都淹在水中。

8月初,我第一次見郭國勤時,洪水正浸泡著衛河沿岸的大片農村,他和妻子王社英在村裏地勢最高的堤上,日夜守護他們的大蒜。“小坡灘”蓄滯洪區啟用的消息是7月30日公布的。郭國勤得知後,馬上找人用農用三輪車把大蒜從家裏轉移到隔壁內黃縣的一間庫房裏。7月31日,水從西南方向湧進村子,他見水位漲勢迅猛,又再次雇人把大蒜轉移到村北邊的堤上——這是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堤上曾有一條已廢棄的湯濮線窄軌鐵路。當時村民大多已經撤離,他打了很多電話才找到人幫忙,兩次搬蒜花掉近兩千塊錢。

堤上地勢高,但攔不住下雨。為了讓大蒜保持通風,同時下雨時能及時苫蓋大蒜,夫妻倆和從廣東專程趕回來的兒子日夜守在堤上。白天他們坐在在村裏發的一座折疊涼亭下麵,晚上被蚊子狂轟濫炸。王社英的臉上被叮了幾十個包,每天都隻能睡半宿覺,常坐著看太陽升起。

十幾天後水位下降,村裏的路能走了,王社英和兒子晚上回家住,郭國勤則堅持在堤壩上住了一個半月,直到把蒜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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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王社英在堤壩上保護大蒜,連續幾天露天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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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國勤自己露天睡在一張床上,給妻子王社英買了一頂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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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社英睡在電三輪車上的蚊帳裏,但臉上也被蚊子叮了很多包。

盡管一家人竭盡全力,經過一個多月雨淋和地麵返潮,仍有四五千斤大蒜變質了,損失一萬元左右。而秋收的四十畝玉米和花生幾乎失去了經濟價值。

河南農民一般一年種兩季莊稼,夏收冬小麥,秋收玉米。郭國勤的蒜是6月收的,隨後種下玉米和花生。他剝開剛收的花生給我看,皺巴巴的果仁有些發黃。他說不清被汙濁的洪水浸泡過的花生仁有沒有被細菌汙染。他把剝出的兩粒果仁投進嘴裏嚐了嚐,眨著眼睛表示似乎沒有異常。

他說等他把40畝地的蒜播種完,然後澆水、打藥、覆地膜,把蒜芽從地膜裏勾出來,就快到冬至了,今年晚了一個節氣。他擔心播種時間推遲,洪水後土壤裏的細菌和蟲害都會影響產量。此外,因為能源價格上漲和電力短缺,化肥大幅漲價,去年120元一袋的化肥今年漲到165元,柴油從四、五元漲到七元多。往年種蒜成本一畝地3000元,今年會大幅度增加。“今年不賠不賺,估計明年夏收可能減產、賠錢。”

我問他怕不怕明年夏天再來洪水。“怎麽不怕?現在極端天氣太多了”,他說。

“明知會賠錢怎麽還種?”我問。“老農民,不種地還能幹什麽?出去打工?疫情來了,活幹不了,家也回不了,到處都要開支”,他苦笑著說。他現在努力賺錢的目標是給兒子買房娶媳婦。他的兒子已經20歲,水退後沒有回廣東的電子廠,而是去城裏一家飯館當起了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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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郭國勤正在往種大蒜的田裏撒化肥。遠處是他包的已經翻耕過的四十畝地,上麵豎立著幾棵被水淹過已經枯幹的玉米杆。

“秋分早,霜降遲,寒露種麥正是時。霜降擱了誤,立冬不出土。”

東蘇村蔣進勇家的地和郭國勤包的地相鄰。蔣進勇一邊對我說這句農諺,一邊和兒子在田壟上挖灌溉溝。雖然他已經趕在霜降前把麥子種完了,但是他估計發芽率沒有往年高。

衛河沿岸的蓄滯洪區8月被淹,8月9月連降大雨,中元節前後,村民接到第二次緊急撤離通知。10月初到了寒露,土地還很泥濘,拖拉機無法下地翻耕。又過了一個多星期,村東邊的土地終於幹透,農民們才趕忙把麥子種了。村西邊的農田因為地勢低窪仍在水裏泡著。蔣進勇認識幾家人,今年秋收沒有收入,現在地濕沒法下種,無奈之下已經出外打工。

蔣進勇家包的十幾畝地也是顆粒無收,農用工具、農用車、家具電器和房屋共計損失數萬元。他盼著早點拿到補償款。也許隻有辛勞付出換來的不是一場空,這場災難在他們的心裏才能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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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挖灌溉溝的蔣進勇和兒子蔣軍磊。

北蘇村以南50公裏的小河鎮,地處共產主義渠和衛河之間,淹水時間比北蘇村約早一周,土地比北蘇村幹得晚一些。10月23日,薄霧中望不到邊的農田裏留著收割後的莊稼稈或倒伏枯幹的莊稼。共渠邊的農田裏還有小片積水。

正值農忙之際,田野卻寂靜無聲,見不到勞作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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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小河鎮,共產主義渠邊的農田裏能看到小片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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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小河鎮,幹枯的莊稼遮住土地,延緩了土地變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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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小河鎮,輸電塔的斜拉索上纏繞的枯草記錄著2個多月前的水位高度。

在小河鎮聶渡村,兩位老人在地裏幹活,男的彎著腰拔草,女的用叉子把莊稼杆鏟到路邊。

“還有半個月就立冬了,往年這時麥子都已經忽扇扇的了,這會兒地還沒犁呢!明年一畝收五六百斤就不賴了,收入至少減少50%”,71歲的和先生說。他和妻子陳女士有兩個出嫁的女兒,家裏沒有男勞力,和先生得過腦血栓腿腳不便,種地的擔子落在年近70的陳女士一人的肩上。

“要是能燒秸稈就好了,燎燎好曬地咧!”71歲的和先生望著地麵上厚厚一層洪水留下的枯草,又看了看老伴一個人鏟草的身影歎道。被洪水泡爛又被曬幹的莊稼形成一層既遮光又不通風的覆蓋層,像草席一樣蓋著土地。踩上去可以感覺到土地的濕軟。

“誰燒罰誰,誰燒抓誰”——當地已經執行禁燒秸稈法令五六年,很多地方掛著禁燒秸稈的標語。在越來越多的極端氣象災害中,“靠天吃飯”的農民承擔著氣候變化最直接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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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小河鎮聶渡村,和先生和妻子在地裏幹活。

“地還要等幾天才能犁”,在袁莊村的一塊田邊帶著孫女采野韭菜的宋女士說,“因為土地濕寒,產量不會高。以前最高打到1500斤麥,現在能到1000斤就是好的”。她的預估比和先生樂觀一些。宋女士家的9畝3分地的秋季玉米顆粒無收。“都爛完了,沒用了”。玉米在當地一畝最低打1500斤,收購價格約1塊錢1斤,她的秋季損失約有1萬3千元左右。

她家的房子開始評了C級,水落後牆壁裂縫加大,村裏給改成了D。C級需要大修,D級是危房,必須拆除重建。問到補償款,她說看到過一份文件,確定12月補償款可以發到手。雖然經受了損失,但她的心情不錯。“現在國家政策好,不會虧待農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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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莊村的宋女士在田邊采野韭菜。

告別時她告訴我:“你去袁莊村看吧,那可熱鬧了,是我們這重點打造的樣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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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莊村主幹道兩邊的房屋外牆都被刷成了白色。帶著頭盔、身著工作服的工人站在腳手架上,往二、三層樓的水泥外牆刷白漆。臨街的白牆下立著幾塊牌子,上麵貼著看似奢華別墅的圖片,村民告訴我那是將要重建的村民房屋的效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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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中央的一個狹長的水坑旁,一輛黃色的柴油泵車正用兩條直徑三十厘米的水管,把坑裏的積水排向村外的溝渠。開車的師傅告訴我,水泵車已經在這裏晝夜不停地抽水兩個多月了。水坑深度約有三四米,是附近地勢最低的位置,農田的積水下滲後不斷匯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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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莊村裏的很多房子已經被拆除,其數量遠遠多於北蘇村。在幾處拆除現場,夾著金屬線的水泥塊和磚頭被轟鳴的挖掘機裝上卡車運走。村路中央,新安裝的下水管道上覆蓋著木板。

我在袁莊村沒有看到村民自建的工地。在村委會門外貼著一張日程表:拆房、建房發放補償,各有其時。複建房屋的日子統一定在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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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莊村災後重建的工作推進表中,村民房屋複建時間定於11月5日。

水災過後,工程鑒定人員將房屋受損程度分為ABCD四級。被評為D級的房子必須拆除重建,C級在維修前不能入住。

65歲的董女士站在一片廢墟旁,看著工人拆自家的房子。她的房子是20多年前蓋的一座二層樓。根據當時的經濟條件,村民建房普遍沒有墊高地基。洪水中村裏一些近年新建的房子,地基墊高了一米多都沒有進水,而她的房子淹水一米多深。

“D級房子都得拆,不拆沒法住”,董女士說,“可我們本來是樓房,沒打算蓋新房,孩子們都不在家,就我們倆人”
。眼下河南農村地區新建一座房子需要20-30萬。補償有多少?什麽時候建?自己承擔多少?董女士都還不知道。我問她村子裏擺著的別墅效果圖是不是新建房的樣子,“打算是那樣蓋,誰也不知道。老百姓蓋不起,蓋點平常的就行了”,董女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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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莊村董女士看著自己家的磚瓦被清運。

9月6日,河南省水利、財政、應急管理廳發布“蓄滯洪區運用補償方案”,對蓄滯洪區水毀住房主體部分給予70%的補償,發放時間定在12月15日前。這意味著在此之前,農民複建住房時要自行墊付。即便有補償,自付部分對於家底薄的村民,特別是沒有收入的老年人仍難以承擔。

北蘇村村民魏子良71歲,妻子李東雲69歲,他們為了給二兒子重建房借了20多萬元。他家被水泡壞的房子被評為D級,需拆除。在外打工的二兒子拿不出錢蓋房,隻能舉債。“20多萬全是跟親戚借的。有的人拆都不敢拆,因為蓋不起”,李東雲說。

兩人靠兩個兒子供養,每人每月享受國家發放的110元養老金。對於補償款什麽時候能到手、數額是多少,他們還不清楚。

我問他們,既然兒子在外打工,為什麽不等政府統一建房,而是自己籌錢蓋房。他們說對外包的施工隊不放心,自己建房用料和施工比較可靠。當地很多村民都在城市裏蓋過樓房,是專業的建築工人。而且,統一建房的時間還沒有確定,他們不想一直等著。魏子良說,對於自建房,將來鑒定人員還會進行安全檢測,通過後才能發放補償款。這一點讓他感到有點不踏實,擔心檢測時出什麽紕漏,影響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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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歲的魏子良和69歲的李東雲夫婦站在給二兒子建房的工地上。

和袁莊村一樣,北蘇村裏也有幾個大坑。

洪水退後,坑中央的約5米高的戲台被坑裏淤滯的積水淹沒,隻露出一個紅色頂棚。積水也淹沒了坑邊幾戶人家的地基和牆體。袁莊村水坑裏積水經過兩個多月持續抽排已經見底,而北蘇村既沒有水泵車也沒有挖掘機。大坑距離衛河邊幾公裏,積水量很大,村民自用小型油泵排水功率不夠,油料也消耗不起,退水隻能靠下滲和蒸發。但不利條件是水災後地層已經蓄水飽和,入冬後水麵凍結排水更難。

因被積水長期浸泡,坑旁的房屋出現地基沉降,魏子良家倒塌的房子是其中受損最嚴重的一個。魏子良的鄰居魏聯富的家在戲台後麵,他的房子有一半坐落在坑坡上,屋子的地麵下陷了30厘米左右,牆壁上橫向裂縫貫穿西牆和北牆,被評為C。因為受損程度嚴重,他對評級感到不滿,反複向村幹部和房屋鑒定人員要求重新鑒定。但鑒定人員堅持評級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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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聯富家多麵牆壁裂縫貫穿整麵牆,地基下陷,被評為C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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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聯富家外的大水坑。

魏聯富家的旁邊的大坑已持續積水三個月,不排水無法修房子,不修房子又不能住人。魏聯富已經在親戚家住了兩個多月。

魏聯富夏收入倉的兩萬多斤小麥被水淹毀,包的二十多畝玉米地往年可收3萬斤玉米,今年隻收了約6千斤。因為地濕,機器下不了地,6千多斤玉米是魏聯富一袋袋用肩膀扛出來的。妻子李秀蘭掀開一堆麥子的塑料布,腐爛成醬色的小麥堆裏飄出一股酸敗味。她說腐爛小麥沒處棄置,放在家裏鄰居被熏得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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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的土地到現在還在水裏泡著,今冬很可能種不了小麥。

魏聯富想出去打工,但是他擔心隨時可能發生的疫情。“別想那麽多了,咱老農民就是能夠咱吃喝就行了!打工現在有疫情,到哪兒也不行,都要停不讓幹”,魏聯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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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蘇村孔曉雪家。

魏聯富的鄰居孔曉雪家也是C級。破碎的地板磚懸在地基上,幾個衣櫃傾斜。從牆角處的裂縫可以看到地基下沉約四五十厘米。她還沒有維修房子,因為擔心維修房子有不同標準,她想拿到補償款以後再量入為出地修房子。鑒定人員測量了幾次,還未確定什麽時候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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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莊村劉女士家被評為C級的房子,外牆有兩處已修補完畢的開裂,生活已經恢複正常。

和北蘇村比較,袁莊村同樣評為C級的房子維修更及時。劉女士家的C級房子開裂的地方,已經由官方的施工隊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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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蘇村李鵬輝的新房裏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化妝台。一組剛剛拍攝的婚紗照還沒來得及掛到牆上。窗口邊的化妝台上擺滿喜糖和紅包封。“家具是前天剛買的”,李鵬輝說。

水災前牛素紅花了兩萬多元裝修了房子,購置了滿屋新家具電器,為兒子結婚做好了準備。沒想到婚期沒到,洪水來了。婚禮原定在10月2號舉行,但洪水退後家裏一片狼藉。“原來的家具全都得換,現在這些家具、大門都是新換的”,李鵬輝說。“全都淹了,東西全都扔完了。”牛素紅說著哭起來“主要是這心裏真是難受,農民這一輩子就這一點兒積蓄,你說讓我以後咋生活?”9月,家裏的牆壁仍很潮濕,牛素紅不得不第二次裝修了房子。刷牆,換門,購置新家具新被褥,一切收拾停當後,兩家人把婚期定在了11月3日。

牛素紅家的房屋裂了大縫,在第一次鑒定中被定為B級。因為她的房子是新裝修,財產損失較大,她對來鑒定房屋的技術員解釋自己家的特殊情況,希望得到合理的補償。目前,第二次鑒定的結果還沒出來。她覺得損失本來是有可能避免的。“縣城的人是人,農村的人不也是人嗎?”她皺著眉頭委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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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月內兩次裝修房子,牛素紅說著說著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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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我第一次在鶴壁北蘇村見到魏誌時,他穿著一件黑色連體防水服,肩膀上挎著一個盛了雞蛋的大籃子,拄著木棍,用腳探著水下的路麵,一步一停。那時他一說話就皺著眉咧著嘴,好像有一肚子苦水想吐卻吐不出來。兩個月後,這個65歲、身材單薄、頭發斑白的老人笑容多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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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3日,魏誌拄著一根木棍在水裏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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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日,養雞場中未被及時處理的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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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4日,魏誌把生了病的雞從雞籠裏拿出,蓄洪期間每天有數隻雞生病被扔掉。

據魏誌統計,洪水讓他損失了約1000隻雞,占總數的一半。他把一隻雛雞飼養到產蛋,成本在40多元,1000隻雞的損失約是4萬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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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由於停電停水,井水被汙染,雞不得不喝發臭的洪水,飼料和拌料機也全泡了水。看著多年經營的心血毀於一旦,他站在雞舍前及膝的水裏,淚奔著說:“這次恐怕再也起不來步了”。

水剛來時,他打開下層籠門放走了一批雞,讓它們自尋生路。水漲起來後淹死了一批。在長達一個多月的蓄洪期,因為喝髒水,飼料不足,潮濕高溫,蚊蟲病菌滋生等原因,每天都有四五隻雞因為生病被丟棄在門外的玉米地裏。

在洪水浸泡下,南側的雞舍地麵下沉,預製板屋頂和牆壁開裂,屋頂不時有磚頭掉下來,他必須頭頂著籮筐才敢走進去喂雞。如果不拆除重建,就要把沉重的水泥預製板換成金屬框架頂,按麵積算差不多需要7000元。

魏誌的壓力還來自於,雞飼料的價格每噸上漲近100元,冬季安裝雞舍用的擋風塑料布需要花800元,雞場臥室屋頂漏了需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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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魏誌頭上頂著籮筐在南側雞舍中幹活,天花板上的磚頭隨時可能掉落。

最讓魏誌擔心的是養雞場的建築損失有可能得不到賠償。因為房屋損失的統計、評級工作已經結束有一段時間了,但工作人員從沒有到養雞場測量、登記過損失。他擔心雞舍可能因為不算住房,沒有土地許可,所以不予賠償。但他心想,養雞場已經存在了近二十年,地租從每畝500漲到了1500,都是實在的事實。

水剛落下的時候,魏誌用他的手機拍下附近的死雞,一灘灘的雞毛和雞骨貼在地表。他打電話讓調查人員來養雞場等級損失,但至今沒有人來過。他把照片發給負責補償登記的工作人員,答複卻是因為他沒有使用某款指定的帶GPS定位的相機App拍攝,所以照片不能當成證據。而那時雞毛和骨頭已經被清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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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魏誌和老伴已經把雞舍收拾得幹幹淨淨,劫後餘生的1000隻蛋雞讓他的養雞業可以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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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愛領在牆體下陷、開裂的豬場場。

魏誌的養雞場附近有三家養豬場,損失的豬百頭不等。因損失嚴重,短期內無法恢複生產。三家養豬場的經營者告訴我,豬場的建築、設備、飼料等水毀損失都沒有被統計和登記,保險公司隻是在水災到來前統計過豬隻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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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愛領的一間豬舍牆體出現下陷開裂。

魏愛領的豬場有四排豬圈,原有420頭豬,在水災中全部死亡。他給31頭母豬上了養殖險,每頭賠了260元。他和妻子從2008年開始辦豬場,把家也搬到豬場裏。他告訴我,洪水後豬圈有一棟出現裂縫,已經鏽蝕的豬欄、地秤、母豬育仔用的幾台空調、兩個化糞沼氣池和設備、檢測化驗的電子設備、兩萬斤飼料和居室裏的家電,合計損失在20萬左右。豬的損失更大,一頭成豬養殖成本2000多元,利潤一千多元。他自己估計總損失在50萬左右。

我問魏愛領有沒有想過是氣候變化導致這場水災,有沒有想過將來怎樣應對。“氣候變暖的事兒誰知道,這咱老百姓弄不懂。今年雨水特別大,可雨水再大我們這兒不放水都淹不了。我們這兒河道都沒有出來水,就算出來河道,還有第二道幾米高的大堤,根本沒事兒。”關於賠償,他和其他幾個養殖戶去問過村委會,村委會讓他們問農業畜牧局,而農畜局讓他們問村委。目前他們還沒有聽到具體的對養殖戶的補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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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李女士家的農資倉庫裏200噸左右的化肥全部被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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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水災後的第一批化肥到抵達倉庫。

李菊芳家化肥庫房的地麵已經清理幹淨,巨大的防潮塑料布被鋪在地麵。兩個月前,倉庫地麵上淤積的化肥泥漿和濃烈的氨味已經沒有了蹤跡。四名工人把每袋40公斤的三寧牌複合肥從車上一袋袋卸下,整齊碼放在地麵的塑料布上。一名工人在用油漆粉刷倉庫牆壁的鐵皮板上的鏽跡。倉庫邊的店麵裏,重新裝修過的店麵裏放著嶄新的貨架,李菊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刷著小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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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李菊芳在清理水淹後的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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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7日,李菊芳在修複一新的店麵裏刷小視頻。

這家農資店位於衛輝市南社村北邊,緊鄰共產主義渠與衛河。7月22日上遊水庫泄洪,第二天李菊芳的店被迅速上漲的洪水淹了兩米多深。店麵和倉庫裏200多噸化肥和蔬菜種子大多數被毀,貨值約100萬元。水災後,她的店得到了4萬元補償。市政府發給衛輝市工商戶的補償款按商戶麵積計算,以每平米40元標準發放。“淹輕了,淹狠了,都是按平方補”,她說。

南社村是蔬菜種植基地,村民大多專事蔬菜種植,對高品質的複合肥需求量較大。今年上半年化肥供貨緊張,李菊芳訂不到貨。為確保銷售,她加大了進貨量,不料七月到貨後不久就遭遇了洪水。

10月27日,水災後的第一批化肥已經運到,兩卡車,66噸三寧牌複合肥料。“今年化肥價高。去年這個時候搞活動時複合肥賣115一袋,今年賣到175一袋”,李菊芳說“越貴越供不上貨。現在限電限產,廠家也沒貨。煤和油都翻了兩三倍,聽說油漲到8塊了。”

共渠堤壩北側的大片土地還沒有翻耕。李菊芳說,九月份種最後一茬白蘿卜,農民種了三次,下雨淹了三次。然後很多人就出去打工了,等到明年開春再種土豆。衛輝不屬於蓄滯洪區,因此農民的水毀損失,得不到如浚縣那樣因為啟用蓄滯洪區造成損失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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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1日,孔先生在清理被水泡過的複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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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7日,一位工人給倉庫裏生鏽的金屬壁板刷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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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子用家牆壁上生出一層綠色黴菌。

“你看我這還是個家不是?俺一個老婆兒一個老頭過不了啦。”魏子用指著自己家雜亂的堂屋,難掩悲鬱之情,說話帶著顫音。她的71歲的老伴正在內黃縣修路。現在家裏隻有魏子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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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用站在空蕩蕩的廚房裏。

廚房的灶台被水泡塌已經被拆掉了,灶台上方被煙熏黑的牆上掛著鍋鏟湯勺。她的廚房已經被搬空了,一日三餐都是去親戚家吃。

正房和側房的門敞開著,門檻外各立著一塊木板用來擋老鼠。地麵和牆麵上撒了一條條的84消毒粉。屋裏濕涼的牆壁上長滿了灰色和綠色的黴菌。魏子用隨手一摸牆壁,手掌上立刻粘上一層厚厚的翠綠色。

堂屋裏,幾張桌子、床架、鍋碗瓢盆,一件件間隔一定距離擺在屋子中央,讓牆壁和家什保持著通風。側屋裏有一張床,一台縫紉機,床上被子用塑料布包著防潮,棉被芯上有斑斑黴點。

堂屋牆壁正中孤零零地掛著的月曆牌顯示8月11、12日那頁。那天,水位大幅下降,離家一個多星期的魏子用穿著雨鞋回到了家裏,看到家裏被洪水毀掉的樣子傷心至極。她把日曆牌撕到那一頁,取了一些換洗衣服就離開了。她至今保存著那一頁,把它當成了這段逃難經曆的紀念。

魏子用睡的床在西屋。白天她把被褥裝在一個大塑料袋裏,晚上睡前才取出來鋪床。她這麽做是因為屋裏很潮濕,被褥如果不收起來就會吸收潮氣,晚上睡會冷。我不知道魏子用現在的生活狀態該如何度過接下來三個月的寒冷冬季。但還有比她生活條件更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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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歲獨居的蔣生雲。

魏子用的鄰居,83歲的蔣生雲晚上睡在地上。白天他把被褥塞在堂屋裏的一輛農用三輪車的車鬥裏,晚上鋪在地上和衣蓋被子入睡。他說自己鋪一塊塑料布在褥子底下,就不潮了。他的床被水泡壞了,放在院子裏晾曬。那張床的床腿沒了,床板的木條脫落了幾塊。我想幫他把床板搬到屋子裏去,晚上至少可以睡在床板上。他說不用了,現在還不冷,等冷了會讓他兒子再給他買個床。但他也說:“床還濕,還得再曬曬”。被水泡壞的家具他都沒有舍得扔掉,被他一個一個搬到側屋裏。那間屋子也很潮,但如果放在院子裏的話,還有淋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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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生雲被水泡壞的家具堆在西側屋。

蔣生雲身穿一件西裝外套,帶著頂帶帽簷的黑色呢帽,因為耳背說話音量很大,呼吸得很用力,帶著遊絲樣的尾音。他說自己有肺氣腫、心髒病和血壓高。他每個月可領民政發放的108塊錢養老錢,兩個兒子每年各給他一千元生活費。一個月不到三百元生活費對於一個年老多病的人有些緊張,特別是在水災過後。“五塊錢買仨白蘿卜,五塊錢買四斤土豆,五塊錢買四斤紅蘿卜。”蔣生雲拿著剛買的菜生氣地對我說。往年他可以吃自己種的菜,今年菜都淹了,菜價卻一天比一天高。這個老人靠自己完全無力置辦新家具,無力維修房子,隻能看他的兒子們能幫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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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進勇和兒子蔣軍磊在剛下了小麥種的土地上挖水溝的時候,蔣進勇父親蔣淩雲墳上的彩紙在他們勞作的身影後閃著白光。彩紙旁邊種著一棵樹苗,一根光杆上冒出幾顆新芽。如果沒有彩紙和小樹,在剛犁過的田野裏不容易發現那是個低矮的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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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脾氣大,心裏也緊張,好好的就死了”,蔣淩雲的孫媳婦馬彥利說。她的眉毛擰著,對爺爺的離開感到不平。

7月29號北蘇村的廣播大喇叭通知人員撤離。蔣軍磊把冰箱和幾樣家當抬到了房頂上,然後背起近90歲的爺爺奶奶上車。一家老少離開村子去了相鄰的湯陰縣瓦崗寨的一家賓館。8月初湯陰發生疫情,那家賓館不再接待外地人,一家人隻好轉移到內黃縣的親戚家。親戚家不便接待老人,擔心老人年歲大出意外,所以單給老兩口找了一家賓館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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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疫情升級,湯陰周邊地區封村封路,旅館也都閉門謝客。他們又搬到馬彥利的親戚家。

一個月不到,這家人換了6次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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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淩雲的照片。

“他出去時就哭,住賓館也是哭,也不吃飯。他說‘這好好的為啥叫一直跑,一直逃難?’”馬彥利回憶道,“他總說‘我要回家,這一直在外住著不習慣,這是咋回事呢?’邊說邊哭。”我問她有沒有對他解釋水災和疫情的原因。“給他講了也不行。我都接受不了,別說他了。鄉幹部、村幹部接連來勸爺爺,非得叫搬走,他不願意搬,把他給氣哭了。一開始不敢告訴他家裏淹了,後來搬來搬去隻能告訴他,他聽了就著急。每次搬地方,他就問這是哪?什麽時候讓回家?一說就哭。”

為了孩子們上學,8月底9月初一家人搬回家裏,盡管屋子亂成一團,又髒又潮,不適合居住。9月16日上午,馬彥利和全家人正在收拾屋子,姑姑跑來告訴她爺爺出事了。她跑到爺爺家,看見蔣淩雲躺在床上已經安靜地走了。馬彥利說,爺爺沒病,從不去醫院,還能照顧奶奶,好好的就走了。家人不敢把爺爺去世的消息告訴癱瘓在床的奶奶。

11月14日,在我離開河南半個多月後,馬彥利家癱瘓的奶奶也去世了。

在我離開馬彥利家的時候,她家裏的牆壁還沒有幹透,從上到下分成白、黃和灰三層。院子裏新修砌的院牆灰漿還是濕的。牆外,馬彥利的丈夫和公公正喊著號子,用繩子拖動著一根先前用來支撐院牆的水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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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初,河南村鎮。

10月下旬,河南夏季洪水對很多人而言已是舊新聞,但對經曆過災難的農民家庭而言災後影響還在持續。水災麵前,農民和城市人的承受力不同。由於農業生產依賴天氣、農民收入較低,農村建築質量參差不齊等原因,一般農民承受風險的能力不如城市人。而對於全球升溫、極端天氣頻發的趨勢,農民一般缺乏了解,也缺乏購買財產、農業保險的經濟能力及意識。

我最先在社交媒體看到鄭州地鐵和隧道汽車的畫麵,農村的情況在媒體和社交媒體上看到的不多。但從後來的報道中得知,農村比城市的災情更嚴重。七月底八月初,河南衛河沿線地區開啟了滯洪區後,上遊災情得到了緩解。

去年在江西鄱陽湖邊,我看到對洪水稔熟的人們怎樣和洪水相處,而中原地區的農民會怎樣應對罕見的大水呢?

災後的農村沒有引人注目的大事,也沒有激烈的衝突,有的隻是莊稼和房屋的損失,擰起來的眉毛,說著說著就垂下的眼淚,和一家一戶的生活。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河南鄉村災後三個月:被天災壓垮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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