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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刑與記者的壽命:緬甸軍政府之”死因無可疑” –華客新聞

Freelance
photographer Soe Naing, who was arrested by Myanmar junta troops on
Human Rights Day, died during interrogation on Tuesday, becoming
the first journalist to perish in detention since the military
seized power. pic.twitter.com/VnDA4vpC3X

— Radio Free Asia (@RadioFreeAsia)
December 15, 2021

“I want journalists to die old.”緬甸自由攝影記者Soe
Naing,於上周抗議軍政府的行動後被軍方逮捕,接著在14日傳出死亡消息,成為軍事政變後已知第一位在拘留期間死亡的記者。自2月1日政變以來,記者頻頻成為軍方針對的對象,記者們冒著生命危險隱身在人群中紀錄報導,目前已知軍方逮捕了約100位記者,雖然有部分獲釋,但仍有至少一半的記者被拘留,至今未能確認他們的人身安全。

緬甸自由記者Soe Naing現年約30幾歲,在12月10日前去紀錄仰光的無聲罷工(silent
strike),這是當地近幾個月以來最大型的反軍政府示威活動。當時,各區民眾為了抗議軍方於9日在西北部實皆省一座村莊逮捕11位村民、並開槍射殺焚燒屍體的殘酷行為,因而在10日——也是國際人權日當天——發起從早上10點至下午4點的罷工行動。

據現場直擊的照片顯示,當時的仰光街頭空無一人,原本應該營業的商店也緊閉大門。而上街紀錄這一些畫麵情景的Soe
Naing隨即被軍方逮捕,被帶到仰光的軍事審訊中心。接著,其家屬在14日便接到他在一家醫院過世、遺體也已被火化處理的消息。

Soe
Naing是第一位在拘留期間死亡的”記者”,但並非是第一位死亡的”拘留者”。盡管目前並沒有拘留者死亡的具體統計數字,但不管是《美聯社》的調查報導或獲釋拘留者的證詞皆明確指出:相關人士在被逮捕後往往遭遇軍方酷刑,尤其在一些還能看到遺體的案例裏,他們的表麵都有明顯外傷。

《美聯社》在今年10月的調查報導指出,隨著軍隊政變,緬甸各處出現越來越多的審訊中心,被逮捕者——包括各少數族群、未成年者、僧侶等——往往遭折磨,甚至死亡。

事實上,軍方過去掌權緬甸期間也頻頻使用各種酷刑,當時的受害者多為少數族群,但如今類似的酷刑已經適用於任何被逮捕者——男性拘留者經常遭毒打,女性拘留者則不斷麵臨被性侵的恐嚇。根據獲釋囚犯們的描述,常見的酷刑也包括:剝奪睡眠、食物和水,對犯人電擊與棍棒毒打等等。緬甸援助政治犯協會(AAPP)指出:

“這一次(政變後),軍隊在審訊中心和監獄裏所實施的酷刑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

一名獲釋的17歲囚犯告訴《美聯社》他從被逮捕到釋放的具體經曆。他表示,軍方當時暴力毆打他的頭部,導致其頭部外層傷口裂開。不過軍方並沒有打算為他治療,而是讓一人一邊繼續毆打他,並讓另一人在沒有止痛藥的情況下縫合其頭部傷口,直到他的身體被鮮血染紅。三天後,軍方把他帶到一處叢林,並把他扔進地洞裏,用泥土填埋其脖子下方的身體部位。驚險逃生的他事後回憶:

“如果軍方下一次試圖再逮捕我,我會自殺。”

受害者證詞反映了軍方酷刑,但事件演變至今,軍方也開始遮掩任何相關證據,例如要求軍醫偽造屍檢報告,或迅速處理遺體等等。這意味著,受害者家屬往往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接到親人死亡消息,或在還未確定死因前,就被迫埋葬或火化遺體。

正如此次Soe
Naing的死亡案例,因為遺體已被火化,所以家屬也無從得知他生前是否有被毆打、身體是否有明顯外傷等等,他的具體經曆成為再也無法揭開的秘密。然而因為擔心人身安危,Soe
Naing的家屬不願多發言,同時也要求朋友們刪除社交媒體上有關Soe Naing死亡的消息。

Soe Naing的同事和朋友告訴《自由亞洲電台》,Soe
Naing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攝影師,過去幾個月報導許多關於軍方鎮壓和抗議活動的新聞,也正是Soe
Naing的”記者”身份讓他惹禍上身。政變後的軍方為了掩蓋人權犯罪記錄,頻頻大動作對付新聞媒體和記者,包括:禁止記者使用政變(coup)、軍政府(junta)等詞、特別射殺穿著印上”press”熒光背心的記者、關閉新聞媒體等。

文字記者尚且能脫掉熒光背心隱身在人群裏,但帶著攝像機的攝影記者卻別無選擇:

“所有的攝影記者都能拿出軍方鎮壓的確鑿證據…一旦軍方發現他是一名攝影記者,就可以把他帶走,然後殺死他。”

記者被視為敵人,不幸被逮捕拘留的記者往往隻能自求多福。緬甸民主之聲(Democratic Voice of Burma)的記者Aung
Gyaw曾被軍方逮捕,並在9月28日獲釋。他描述自己遭審問的經曆:”他們(軍方)讀新聞,不管新聞機構寫什麽,他們都折磨我,並用軍靴踢我。他們說:『你們所有的記者都寫類似的東西!』就算這篇新聞與我無關,他們還是會毆打我。”

巧合的是,Soe
Naing被逮捕的同一天正好也是諾貝爾和平獎頒獎日,今年的共同得主都是新聞媒體人:菲律賓獨立媒體《Rappler》創辦人蕾莎(Maria
Ressa)以及俄羅斯獨立媒體《新報》總編穆拉托夫。兩人在頒獎典禮上都向所有遭到殺害和囚禁的記者們致敬,紀錄這些記者們因捍衛真相而付出的巨大代價。

蕾莎在典禮上特別指出幾位備受尊敬的新聞工作者,如:被肢解的《華盛頓郵報》專欄作者哈紹吉(Jamal
Khashoggi)、被白俄羅斯劫機逮捕的異議記者波塔塞維奇(Roman Protasevich),以及創辦獨立媒體《Frontier
Myanmar》、如今被迫流亡的索尼瑞(Sonny Swe)等等。此外,穆拉托夫也特別為殉職的記者默哀,感慨指出:

“I want journalists to die old.”(希望記者們都能夠老死)

《無國界記者》統計,今年被囚禁的記者人數創下新高,其中拘留記者人數增加的國家為:中國(127名)、緬甸(53名)以及白俄羅斯(32名)。此外,該組織也指出過去20年裏,約有1,636
多名記者遇害,包括今年遇害的46位記者。這一些記者堅持守在前線、堅信捍衛真相的價值,正如26歲的緬甸公民攝影記者Ko Aung
Aung Kyaw告訴《紐約時報》:

“我知道要紀錄(軍方鎮壓)非常危險,我可能會被槍殺或被捕。但我必須這麽做,這樣才能有證據來懲罰他們。”某一次,他上街拍攝到軍方在仰光逮捕市民的影片,一名警察隨即將槍口瞄準他。

幸好,發射的子彈正好擊中了他麵前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