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普京的“大腦”,沙皇的“妖僧”
亞曆山大·杜金,集社會學家、曆史學家和哲學家於一身。
美國右翼網站“布萊巴特新聞”(川普首席戰略顧問班農曾主管過)將他比作影響過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妖僧”拉斯普京。
他成為西方媒體眼中的“名人”,則是與幾位政治強人有關。
2015年,土耳其在敘利亞邊境擊落了一架俄羅斯戰機,此事一度在國際輿論上引發軒然大波。據一位曾前往莫斯科進行秘密談判的土耳其退役將軍稱,在當時緊張的局勢下,正是杜金利用自己在俄土境內的人脈,為普京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搭建了“秘密渠道”,幫助兩國化解了紛爭。

普京的“大腦”:亞曆山大·杜金
當川普入主白宮後,杜金也被視為連接川普與普京的關鍵人物,甚至被BBC等西方媒體譽為“特普主義”的締造者之一。據稱,杜金和西方不少呈上升趨勢的反建製黨派保持著密切關係。
2014年,美國學者在《外交事務》發文,指出杜金是普京的“大腦”,是俄羅斯擴張主義意識形態的來源。他頻繁在國家電視上出現,是俄羅斯主流意識形態的強大爭奪者。
美國《外交政策》雜誌將其評為2014年度的全球思想者,令他聲名鵲起。在美國人看來,杜金一手策劃了俄國擴張主義的意識形態,為俄國“吞並”克裏米亞提供理論背書,因而成為普京名副其實的“智囊”。

《“魔僧”拉斯普京》影片海報
二 他始終致力於發展反西方的大戰略和意識形態
美國右翼網站“布萊巴特新聞”,將亞曆山大·杜金比作影響過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妖僧”拉斯普京,後者曾為羅曼諾夫宮廷的上賓,用顛三倒四的言語、神秘莫測的法術在彼得格勒掀起了一陣崇拜熱潮,甚至能插手政治,在軍事和外交問題上興風作浪。
對於西方尤其是美國來說,這是一個令人生畏的名字。因為杜金始終致力於發展反西方,尤其反美國的新的大戰略和意識形態。
“我們俄羅斯人可以用後現代主義向西方世界闡明一點:如果真理是相對的,那麽你們也該接受,我們有自己專屬的‘俄羅斯真理’。”

1906年的拉斯普京(左)
杜金是俄羅斯著名的右翼民族主義政治學者,被視為當今俄羅斯“歐亞主義”的思想領袖,其主張之一是:
把所有俄語地區以至前蘇聯領土,重新並入俄羅斯聯邦,抗衡美國霸權。
他曾在書中寫道——
反對美國霸權,需要通過使用俄羅斯特種部隊和不對稱戰爭
開展擾亂及提供假情報的行動,瓦解美國與德法等國的聯盟
挑起美國國內的動亂分裂,特別提倡利用種族關係做文章
“特別重要的是,要將地緣政治的騷亂引入美國國內活動,鼓勵各種類型的分離主義以及民族、社會和種族的衝突,主動支持各類持異見的行動——極端主義、種族主義和不同教派,進而破壞美國國內政治進程的穩定。由此,支持美國政治的孤立主義傾向也是合乎邏輯的了……”
普京真會聽杜金的嗎?學者和評論家稱:杜金對普京的影響是極大的,他幫助俄羅斯總統建立了現在的外交框架。
普京圈內有很多人都認真對待杜金的觀點,與之相吻合的是,伴隨著普京不斷發展的威權主義傾向和行動,它們也越來越受歡迎。值得注意的是,杜金2008年站出來支持俄羅斯軍隊占領格魯吉亞,並在2014年的烏克蘭衝突中不停煽風點火。

民間傳說,拉斯普京有雙迷人而深邃的藍色眼睛,還會發出邪惡而妖異的幽光,不但能治療疾病,還能控製人的心智(催眠)
三 他是“吞並”克裏米亞的幕後設計師
對於克裏米亞問題,早在1997年,杜金就在暢銷書《地緣政治的基礎》中提出他的論斷,並且這本書在俄羅斯獲得巨大成功,被指定為俄羅斯軍事學校的教科書。
從杜金的地緣政治觀來看,隻有控製大空間,將俄羅斯周邊國家整合進俄羅斯,並在此基礎上構建一個幅員更為遼闊的俄羅斯帝國,才能確保俄羅斯的地緣安全。

亞曆山大·杜金,被譽為俄羅斯總統普京的“大腦”
杜金於1962年出生,是俄羅斯著名社會學家、思想家、哲學家和翻譯家。近年來,他用保守主義作為代替20世紀三大主要意識形態——自由主義、GC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的“第四政治理論”。幾十本著作和無數博客,使他成為一位有影響力的思想家。
2014年,杜金在一次支持烏克蘭分離主義者的演說中大喊“殺殺殺”,被公眾認為是在宣揚種族屠殺,並因此被迫辭去在莫斯科大學的工作。BBC記者2014年曾描述過杜金在莫斯科大學的辦公室:四層社會學係,一間屋子掛牌“保守主義研究中心”。
報道稱,杜金歡迎製裁,因為他希望俄國與西方分裂;杜金一度隻是邊緣性人物,現在被看成俄國新保守主義中心的理論家。

四 他一直預測“西方自由霸權”走向消亡
長期以來,杜金一直預測“西方自由霸權”會走向消亡。
杜金雖然很有影響力,他同時也是一個極具爭議的人物。在俄羅斯,一些批評者認為他的觀點接近於法西斯主義,不僅對俄羅斯人民,而且對整個文明世界是有害的。
因此,一些人將他稱為“世界上最危險的人物”。而一些俄羅斯專家則對他表示支持,如俄羅斯《明日報》主編普羅哈諾夫認為,杜金將俄羅斯的傳統和現代思想結合在一起,是一名堅決反對西方發動顏色革命的鬥士。
或許,普京團隊的政治顧問馬爾科夫的一句話是對杜金最好的概括:
“杜金是一名優秀的思想家,但優秀距離瘋狂隻有一步之遙。”

2014年烏克蘭危機爆發以來,杜金逐漸受到關注。美國外交政策雜誌更將杜金評選為當年的全球百位思想者之一,將他與極端組織伊斯蘭國首領巴格達迪等人並列。
杜金認為,二十世紀的三大思想主流是自由主義、法西斯主義和GC主義。但是,這三大主義都已經過時了,他本人所倡導的主義才應該成為二十一世紀的思想,至少是俄羅斯的思想。

他的思想中最主要的幾點:
第一,關於地緣政治,即要建立一個新的歐亞帝國,這個帝國當然是由俄羅斯來主導的。
但俄羅斯在曆史上既有沙俄又有蘇聯,所以從這點來看,新歐亞帝國並不是什麽新鮮的提法。
第二,杜金反對全球化,反對自由貿易,也反對自由主義等等。
這一切,一方麵使他在西方引起了很大爭議,西方媒體普遍不喜歡他。而同時,他在俄羅斯的影響卻越來越大。一方麵,他有學者身份,而另一方麵,他在最近十來年不斷地介入政治。
比如,在2008年俄羅斯和格魯吉亞的小規模軍事衝突中,杜金就親自跑到了格魯吉亞。後來烏克蘭危機爆發後,杜金堅決支持俄羅斯政府,支持烏克蘭東部的俄羅斯民兵,同時也支持克裏米亞回歸俄羅斯。
杜金是一位反美的思想家,他預言美國最終會分崩離析,他支持美國國內的分離主義者。
所以,杜金對於川普的支持,不禁讓人們思索,美國是否真的進入了一個新時期。
雖然當時,在普京、川普、杜金之間,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關係。
而川普在連任總統失敗之後,杜金對於克裏姆林宮的影響,仍然越來越鮮明而深刻。
五 孫立平:杜金的思想足以把一個破敗大家徹底毀掉
針對杜金的思想和理論,《南風窗》“公共利益年度人物獎”獲得者,清華大學社會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孫立平,專門撰文,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俄羅斯的尷尬
現在的俄羅斯,處在多重的尷尬當中。這種尷尬,使其有一種無法擺脫的孤獨、失落、彷徨與憂傷。
從人種上來說,俄羅斯人是歐洲古老民族斯拉夫人的後裔,跟歐洲的其他古老民族一樣,曆史悠久。但歐洲人卻認為,俄羅斯人是斯拉夫人和蒙古人、突厥人的混血,並不是真正的歐洲人,甚至他們有時被看做是野蠻民族。
從文化上來說,在東方人的眼裏,俄羅斯文化,包括宗教,是西方文化的一支。但在西方人的眼裏,俄羅斯文化則是一個異類。它繼承了當年拜占庭帝國的教統,又經過紅色帝國意識形態的浸染,盡管俄羅斯這些年在不斷進行切割洗刷。
從曆史上來說,俄羅斯以征戰立國,崇尚拳頭。近代以來,幾乎跟歐洲各國都打過仗。而且無論是在平時還是在戰時,都顯得很凶殘。所以各國對俄羅斯都有仇恨,這使得西方各國對俄羅斯都懷很深的曆史宿怨。
從現實上來說,俄羅斯的體量,既太大又太小。俄羅斯有著世界上最遼闊的版圖,人口有1.4億,又是從曆史上的帝國脫胎而來,這使得它很難融入一個既有的聯盟。但同時,它的經濟體量又太小,難以支撐其成為世界一流強國甚至更大的雄心。
從這些方麵,我們可以看到現在俄羅斯麵臨的多重尷尬。從這裏,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麽俄羅斯一心想融入歐洲大家庭,但卻屢屢不被接受。

清華大學社會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孫立平
從認同向地緣政治宏圖的延伸
這種多重的尷尬,派生了一種需求,即國家或民族的認同問題:我是誰?我在這個世界上是處在一個什麽樣的位置?
多年前,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曾經寫過一本書,書名是《我們是誰:對美國國家認同的挑戰》,討論的也是這樣一個問題。
國家認同的問題,對兩類國家來說尤為重要。一種是多民族國家,特別是像美國這種由多民族移民組成的國家。你如何讓人們覺得我們是共同體?有一種我們的感覺?另一種就是像俄國這樣在曆史上地位發生陡變的國家,今天你已經不是在原來的位置了,那你現在的位置是什麽?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在一個村子裏,原來有一個大戶人家,後來衰落了,變成了一個小門小戶,這時心理上的重新定位是多麽的艱難而重要。
杜金的新歐亞主義提供的就是這樣的一種心理定位,就是這樣的一種國家認同。這種認同,既要緬懷過去的榮光,又要麵對現實的困境,還要有對未來的暢想。不然,就沒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與小國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就可以了不同,一個大國的定位和想象,首先在於一種鶴立雞群的獨特性。這就可以理解為什麽會有杜金所謂的第四政治理論。在杜金看來,自由主義充滿著弊端並走向衰落,法西斯主義和GC主義也已經是明日黃花,他的新歐亞主義才是人類的未來,而新歐亞主義的載體就是俄羅斯。
按照杜金的想象,歐亞大陸的腹心地帶是一個獨立的民族文化圈。這裏雖然民族眾多,並受到周邊幾大文明的影響,但是,廣闊的平原、草原、森林等地理環境所造就的各民族精神是一致的。這種精神與其他文化截然不同。俄羅斯就是這個文化圈的核心與霸主。這也就注定了俄羅斯的曆史使命。
在此基礎上,杜金構建了一種所謂的新歐亞主義的地緣政治學。

最大的問題是,不明白有多少米做多少飯
杜金的思想理論是恢宏的,並且廣泛吸收了人類曆史上片斷性的思想成果,包括後現代主義。
這種理論與主張,如果作為一個小國遙不可及的心理安慰,也未嚐不可;如果作為一個確實有實力的大國的戰略思維,也許有實現的可能。問題是,杜金的這套宏圖大略是提供給一個曆史上輝煌過、現在處於衰落破敗之中、心有不甘卻無能為力的國家的。
現在杜金麵臨的現實就好比是,案板上隻有幾條小魚小蝦,他拿出的卻是一桌滿漢全席的菜譜。這對於杜金來說,可能是一種尷尬,而對於一個接受了這個菜譜的國家來說,卻可能是一個悲劇,一場災難。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在一個村莊中。一個曾經顯赫的大家庭,由於種種原因,衰落了,破敗了。如果明智一點,按照現有的情況,把日子心平氣和地過下去,這日子也不是不能過。怕的就是,這時家裏出了一個雄才大略的戰略家,不顧一切地要恢複甚至超越祖上的榮光。如果是這樣,結果可想而知。
孫立平教授認為:
杜金的思想,是一種足以把一個破敗大家徹底毀掉的雄才偉略。

孫立平預測未來可能的演變:消耗戰中決勝負
六
對於未來世界格局的走向,人們有不同的判斷。烏克蘭戰事又為這種走勢添加了新的變數。
對此,現在人們有種種說法,特別值得注意,同時與我們的討論有關的就有如下幾種:
一是認為,美國與西方對烏克蘭戰事的爆發是樂見其成,因為一來可以強化美國與歐洲的團結,強化歐洲在安全上對美國的依賴,二來可以以此為契機,削弱甚至瓦解俄羅斯的經濟。
二是認為,如果處理得好,可以用烏克蘭戰事,以俄羅斯鉗製美歐,分散其對亞太的注意力和壓力,從而為中國贏得一個戰略機遇期。
三是有謹慎的人提醒說,中國千萬不要卷入其中,不要成為這場消耗戰的輸血者,不要陷入其中可能深不可測的陷阱。
我原來曾經說過,現在中美之間的任何對抗都是戰略性的,任何緩和都是策略性的。這是我們考慮國際上任何重大問題的基本出發點。
而中美兩個核大國之間的對抗,也許更多地是以經濟消耗戰的形式來實現。專注自身的發展,實行對對方的遏製,促使對方資源與實力的消耗,都是這種對抗的題中應有之意。

俄羅斯多個城市發生夜間反戰示威遊行
而烏克蘭危機則有可能成為一部大國資源與實力的消耗機器,甚至是有意鑄造的這樣一部機器。有人說,美國和西方對俄羅斯的製裁不會真正起作用。以石油和天然氣為例,這是俄羅斯外匯的主要來源。如果沒有中國的因素,西方的製裁對俄羅斯來說可能是致命的,但有了中國的大單,這種製裁就會大打折扣。其實,這種說法的背後充滿陷阱和誤導。
最應該值得注意的是這樣一種可能:世界反俄大聯盟的形成。
有人說,這次俄羅斯對烏克蘭的進攻進行得樸實無華。普京雖然發表兩次講話,而且每次的講話都不短,但沒有編造過於華麗的理由,赤裸裸就是強權邏輯,為了我的安全,我就要打你。甚至連用詞,都不多加修飾。有人說,世界會不會由此進入一個不講道義與公理的強權時代?
但我們要明白,這次俄羅斯在道義的製高點上處於下風,是無疑的。因為即使是你麵臨現實的威脅,這也不是武力侵略一個主權國家的理由,憑什麽讓另外一個主權國家成為你的戰略緩衝帶?這種置國際法和公理於不顧的做法,完全可以為全球反俄大聯盟的形成提供道義的基礎。
於是我們看到,聯合國秘書長明確表態,大部分國家對俄羅斯紛紛進行譴責,世界許多地方爆發民眾抗議俄羅斯的遊行示威,甚至在俄羅斯國內,也有強烈的反戰聲音。
可以預見的是,如果俄羅斯在軍事上獲得成功,這種大聯盟形成的可能性會更大。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全球反俄大聯盟形成,將會另有含義,因為俄羅斯本身並沒有這樣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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