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
很多人的朋友圈被同一個男人給刷屏了:
迪埃貝多·弗朗西斯·凱雷,
2022普利茲克建築獎獲得者,
也是獲此殊榮的首位非洲建築師。

年近40歲才獲得人生第一個建築學高級學位,
此後在哈佛、耶魯大學、慕尼黑大學任教,
曾獲阿迦汗建築獎、謝林建築獎等多項業內大獎,
設計的學校被《紐約時報》評選為“二戰”後
全球最重要的25座建築之一……
盡管他身上的光環讓人膜拜,
獲獎之前卻很少有人聽過他的名字。
而他的作品也和他的為人一樣,
謙遜、大膽、創新,充滿力量。

關於泥土的“魔法”
1965年,凱雷出生在布基納法索的甘多村。
這兒地處撒哈拉南麵,
白天的最高溫度可達45度,
雨季雖短,卻來勢洶洶。
不少人因為炎熱、缺乏幹淨的飲用水、
疾病等原因悲慘死去。
連基本的生存需求都難以滿足,
更別提教育和建築了。

作為村長的兒子,凱雷是幸運的。
7歲那年,他帶著“全村的希望”,
遠走20公裏去隔壁的滕科多戈上學,
成了鎮上第一個識字的人。
當時的教室卻可以用“煎熬”來形容——
水泥牆無法很好地散熱,光也照不進來,
每天150多名同學擠在一起,
簡直就像一個蒸籠!
“我要建一所舒適的學校”,
從那時起,凱雷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

1995年進入柏林工業大學學建築後,
凱雷便開始設計甘多小學的草圖,
後來又輾轉籌集到5萬美元。
可當他把消息告訴村民的時候,
卻受到了大家的嘲諷:
粘土房屋不可能經得住一整個雨季的折騰,
而凱雷竟然要用它建學校?
粘土這種材料祖祖輩輩們都在用,
這難道就是凱雷去歐洲學習的成果嗎?

▲改造粘土
凱雷自有他的想法——
粘土是最適合當地氣候的,
隻要對它加以改造,
不僅可以降低搭建成本,提高工作效率,
還能讓大家對這種“窮人的材料”刮目相看。


▲改造粘土
他以粘土地麵為例,
在裏麵混入了一定比例的水泥後,
讓村民們輪流在上麵捶打,加水,再捶打,
直到粘土變得像磚塊一樣結實。
最後再用石頭給它拋光,
過上幾個小時,
就和“跟嬰兒的屁股一樣光滑”了。

▲改造後的粘土
可是這到底能不能應對降水呢?
凱雷用了各種辦法和村民們解釋。
比如製作完一塊磚後,
在它中心放一桶水,
5天之後拿出來依舊是固體。
同時,因為大雨衝刷後,
河流裏的砂塊和碎石正好是建築所需,
用它應對雨季毫無壓力。

為了進一步證明粘土的承重能力,
凱雷還用它建了一個拱形,
然後和團隊“嗖”地一下跳上去,
艾瑪,模型依然堅挺!
就這樣,憑借著耐水、堅固、可持續使用,
改良後的粘土成了建造的主要材料。

接下來著重解決散熱的問題。
除了粘土磚自身可以很好地散熱之外,
凱雷還在教室上方支起了懸空屋頂,
中間用天花板隔開並設置好開口,
根據“冷氣下沉,暖氣上升”的原理,
空氣可以自由地“上躥下跳”。


有時,凱雷還會通過放置水平窗戶,
形成更完善的“被動通風係統”。
雖然這樣不能改變太大的溫差,
但有風吹進來已經足夠讓孩子們興奮好久啦!

“在布基納法索,好的建築就是一間教室,你可以坐在那裏,讓濾過的光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進入,照在黑板上,或灑在課桌上。
經過所有村民的努力,
甘多小學終於在2001年建造完成。
在讀學生人數也從120名增加到了700名。
2004年,甘多小學被授予阿迦汗建築獎,
也為更多項目的開展創造了機會。

▲甘多小學
在建造甘多小學圖書館時,
凱雷采用了一項技術創新。
看到這一個個陶罐沒有?
凱雷把它們切成兩半後插入了天花板,
當陽光從這“蜂巢”一樣的洞口透進來,
竟有種浪漫的光影效果!


▲甘多小學圖書館
這個設計還延伸到了後來的本加河畔學校。
凱雷把木百葉和陶罐做成更大的開口,
又配上了額外的遮陽和防雨措施。
這下,教室不僅更加敞亮了,
暴曬、暴雨,也都不在怕的!


▲本加河畔學校
Lycée Schorge中學的設計可能是最詩意的,
格柵牆的使用增添了幾分自然的味道,
配合經典的懸挑屋頂和通風塔,
可以說是驅熱的“黃金搭檔”!
看書寫字當然少不了光,
教室裏的白色石膏天花板解決了這個難題,
通過漫反射原理可以獲取充足的自然光照,
孩子再也不用擔心熬壞眼睛了!


▲Lycée Schorge中學
獅子初創園區的靈感來源於白蟻群“建造”的土丘,
這高聳的通風塔看起來可不是一般的威風!
它能幫助冷熱空氣對流,
同時也和周邊的坡地景觀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象君看了都想去打卡拍照!


▲獅子初創園區
自然通風、雙層屋頂、切題的熱交換能力、
高聳的通風塔和遮陽手法……
在二十多年的實踐中,
凱雷堅持運用本土元素,
逐漸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建築語言。

“我希望我的建築能夠啟迪那些使用它的人,讓他們感到快樂。”
作為一名建築師,
凱雷始終都沒忘記過他的初心。

“窮可以,但不能安於現狀”
凱雷在一個沒有幼兒園的社區長大,
對當地人來說,社區就是一個大“家”。
“我記得我祖母坐在隻有微弱燈光的房間裏講故事,而我們則緊緊擠在一起,房間裏回蕩著她的聲音,也將我們包圍在其中,她招呼我們靠得更近一些,形成一個安全的所在——這是我對建築的第一次感知。”

上學後,
凱雷每次返校前都會挨家挨戶地去告別,
婦女們就會打開她們的口袋,
把身上僅有的一枚硬幣給他。
母親告訴他,
這枚硬幣代表著大家對他的感情,
他們都希望他能學成歸來,
幫助改善社區的生活。
從此,“社區”就像一根無形的線,
牽引著凱雷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2001年,凱雷創立了Kéré基金,
除了用於籌集項目款項之外,
他還鼓勵村民們都參與到建築營造中來,
甘多小學便是他們共同完成的第一個建築。

▲甘多小學
男的負責搭建,
女的給他們挑水,
孩子們到處收集石塊……
社區的每個人都為搭建提供幫助,
也逐漸在不同的項目中掌握了不同的技能。

此後,每次一回到甘多,
凱雷都會向家鄉父老傳授有目標的想法、
技術知識、對環境的理解以及美學方案等。
村民們不用背井離鄉也能賺錢養家,
這讓他們充滿了希望。

甘多小學建成後,
凱雷在德國柏林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凱雷建築師事務所。
他繼續帶領勤勞的甘多村民
一起建造了更多的美觀、實用的建築。
猜猜這些神秘的大盒子到底是啥?
其實,它們是新建的教師宿舍,
不僅使用了粘土牆和土坯屋頂保持室內涼爽,
還人性化地使用了一人一戶的“住宅”概念,
被大家譽為“奇妙的冰箱”。

▲教師宿舍
馬裏國家公園裏綠蔭環繞,
它與環境地形完美融合,
同時容納了餐廳、體育場、售貨亭等公共設施,
是個很好的休閑場所。


▲馬裏國家公園
歌劇村一定是藝術家的孵化地,
歌劇院、藝術家工作室、學校等在這裏拔地而起,
畢竟,窮什麽,也不能窮精神啊!


▲歌劇村
醫療與社會福利中心提供婦科、牙科和全科服務,
這高低錯落的窗格真是十分友好,
每天醒來就能看到如畫的風景,
病也能好得更快吧!


▲醫療與社會福利中心
“我希望他們開始夢想擁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安於現狀。”
通過建築,
凱雷改變的不僅是人們的生活,
還有創造幸福的能力。

帶著記憶,走出非洲
凱雷的設計之路不隻是一個“回鄉”的故事,
隨著他在非洲的建築作品
在鄰國、歐洲、美國等掀起熱潮,
凱雷也重新開始思考他的設計。
2017年,
凱雷受英國蛇形畫廊邀請,
在倫敦的肯辛頓花園設計一座展亭,
這是他設計生涯的高峰。


▲蛇形畫廊展亭
他把展亭設計成一棵生機勃勃的大樹,
瞧這形態,就是相比周圍環繞的真樹也毫不遜色!
漏鬥形狀的“樹冠”讓人想起此前的懸挑屋頂,
用它收集的雨水可用來澆灌景觀綠地。
嗐,喊了那麽多“節約用水”的口號,
倒不如這個簡單的設計來的實用!
更特別的是,
它的圍牆是開放的,
用非洲文化中象征著力量的藍色,
和非洲紡織物上的紋路增添了不少民族風情。
穿上草裙,打起非洲鼓,瞬間有內味兒了!


▲蛇形畫廊展亭
與西方文化追求“獨立”和“私人空間”不同,
“樹”在非洲文化中寓意著“社區”間的感情和連結,
在樹下聚會議事也是當地的一項重要傳統。
所以當這座開放的建築出現在英國的花園裏,
兩種文化之間的碰撞就顯得十分微妙。

▲蛇形畫廊展亭
除了展亭的設計,
這種根深蒂固的民主集會方式,
也被凱雷用在了貝寧國民議會的設計構想中。
它坐落在一個公共公園裏,
中空的“樹幹”承擔起整座建築的通風采光,
屋頂是一個蔭庇眾人的“樹冠”,
前來集會的市民可以在此休息片刻,
然後沿著螺旋樓梯拾級而下,
就能抵達集會大廳參加議事。
還真是既不耽誤納涼,又不影響辦事,
一舉兩得!
“真正創造一種各方都能積極參與的集會,這才是它本來民主、透明的樣子。”


▲貝寧國民議會
過去,受到西方殖民的影響,
非洲“被動地”卷入了現代化的浪潮,
卻不曾找到一條真正的出路。
比起對西方文化盲目的“拿來主義”,
凱雷更加相信,
非洲的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知識。
所以,他在自己的設計實踐中,
一次次追本溯源,回歸故土之根,
也嚐試著用不同的方式對這些知識重新利用,
把它們推廣到西方,乃至全世界。

“穿梭在兩種文化之間讓我有能力去變革,而不是隨大流。這是一種榮幸,也是最好的做事方式。”
無論走出多遠,
都別忘了來時的路。
這可能是凱雷除了建築學以外,
教給我們最質樸的道理。
圖片來源:弗朗西斯·凱雷
資料參考:
三聯生活周刊:《2022|普利茲克建築獎,第一次頒給了非洲建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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